第四章 选择
那天，我在时间中枢外真正感受到了等待。我从来不知道，那竟是如此煎熬。
等我回过神去找远夜的时候，他已经不知所踪。无论我到哪去，都找不到他的踪影。原本可以成为线索的时间钥匙如今成了他人之物，我再也无法知晓他的踪迹。
我在各个时间奔走，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微笑的少年。我也试图回到远夜进入时间中枢之前的时间，可是在那个时间里，我竟找不到远夜。
就好像远夜把所有的自己都带进了时间中枢的漩涡。
*
“为什么你不去阻止远夜？！”茉莉捏住小羽的双肩，愤怒、怀疑和悲伤全都在脸上表露无疑，“远夜他做这种危险的事的时候你就应该阻止他！”
白色的孩子抬头看她，没有说一句话。
“远夜他……他要是消失了的话，会有多少人伤心！小羽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小羽平静的脸上是一丝痛苦。
“远夜这样做会发生什么，你作为时间管理者难道不知道吗？”
七八岁孩童模样的小羽，此刻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团。
“我知道……我也想把他找回来……”
“那你就去把他找回来啊……”茉莉的肩膀颤抖，眼泪不断涌出。“你不是有能力吗？！”
小羽一挥手，满是齿轮的机械室瞬间变成了星空，脚下延展开无数分支，比树的枝叶更多、更杂乱的分支顷刻便吞噬掉这个世界。
茉莉光是看着就觉得眼花缭乱，而分支还没有结束的意思，不断延展开去。
“我也想找回远夜啊！可是、可是！这所有的时间那么多！一个点就是一个时间，一条线便是一个世界，要在这么多的可能里找远夜，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
茉莉想要反驳，但是小羽眼中的坚定与绝望让她说不出话来。不用去问，也知道小羽已经走过数不清的时间了，而她否定找到远夜的可能性的同时，也一定在找能肯定这个可能性的事实。
“我也知道当时应该阻止远夜啊……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啊……没有……”以手掩面，小羽痛哭，“远夜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即便不老不死，我也无法全部走完这些时间……对你而言，远夜离开了三年，对我而言……”小羽抬起头，灰色的瞳孔映照出茉莉的身影，“已经没有所谓时间的概念了。”
“就算不想去等，我也无力改变一切。我无法找到通过时间中枢消失的远夜，也没办法回到那个时刻阻止他。”
小羽转身，星空又变回机械室，她走进黑暗的深处。
“想离开的时候你就能离开了，不要碰时间中枢。”
“小羽！”
小羽止住脚步。
“对不起……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小羽回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她摇摇头，走进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
*
茉莉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在看到小羽的地方，只是周围变暗了，大概时间也多少流动了些吧。
拿出玻璃项链，金色的光芒渐渐散去。刚才在时间中枢里，它发出从没有过的光芒。她想起小羽说的，这是时间中枢的钥匙。这把钥匙本来属于远夜，是把远夜和小羽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那么，现在是这把钥匙把茉莉和小羽联系了起来吗？
这是远夜希望的事吗？
见到小羽，茉莉总算知道了远夜的去向，但，还是找不到他。
不要碰时间中枢。
这是小羽的警告。茉莉不是一个会听从别人的人，之所以没有去找远夜，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把握罢了。她要找回远夜，但她也不会把自己白白搭进去，落得个损了夫人又折兵的结局。
她握紧项链。
等着我，远夜。
再次进入时间中枢是在第二天。
茉莉已经知道了如何使用时间钥匙，而她也打算利用这个钥匙去找到远夜。
机械室里响起小羽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广播：“请你不要进来。”而本人完全没有出现。
“我是来找远夜的。”
意料之中，小羽没有再说什么。关于时间中枢，小羽几乎没有告诉茉莉什么。茉莉只能自己推测。
时间中枢只有三个角色：时间管理者、时间钥匙持有者和普通人。时间管理者拥有不老不死的身体，持有者是普通人的身体，三者之中只有前两者有使用时间中枢的能力。
管理者和持有者的能力不同，两者互补才能使用完全的时间中枢力量。
小羽不希望茉莉使用时间钥匙的力量，但是却不阻止她来找远夜，也是因为茉莉有她没有的能力。不希望茉莉陷入危险和希望找到远夜，在现实情况中产生了矛盾。
“小羽，你不一起来吗？”茉莉已经站在时间中枢之外，随时可以进入。
小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茉莉身边，“如果我阻止你，你会离开吗？”
“找不到远夜我是不会放弃的。”
小羽别开脸，“就算是为了远夜，我也不希望你进入时间中枢……”
“为什么？”
小羽不答。
“是因为担心我看到什么吗？”
小羽的眼神出现一丝动摇。
“就算会有事，我也想找到远夜。”茉莉仰望这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的齿轮们仿佛暗藏什么秘密，这样转动就像是在说快进来吧、快来揭开一切秘密吧。
茉莉把手伸到仍在犹豫的小羽面前。
许久，小羽才开口道：“莺歌她……远夜之前那个持有者，她进入时间中枢之后自杀了。”
茉莉愣了愣，这是她没想到的事情。
“即便如此，你也要进去吗？”
两人目光相接，无声的对峙。
“我不会自杀的，在找到远夜之前。”茉莉平静如水，小羽说的事情虽然是她没想到的，但是她的决定不会因此改变。
“我知道了……”小羽垂下头，看不见表情。她拉住茉莉的手，像是一个孩子，又像是一个领路人。
机械室消失，却而代之的是布满分支的星空，但那只是稍纵即逝，茉莉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色已经完全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