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岔路
茉莉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这里是……”
沥青铺成的下坡路，两边是还没开门的商铺，微冷的风和新鲜的空气如此让人熟悉。
“这里是你家附近。”在茉莉的身后，走出依旧全身雪白的小羽。
“我们不是……”
“这是三年前。”小羽直视茉莉，而后又移开视线，不知为何，她的脸上表现出怀念。
茉莉再次环顾四周，想要找到能证明这里是三年前的东西。很快她就发现那个证据就在她身上——她穿着三年前的校服。
茉莉不知所措地看着小羽，小羽则是平静地回望她。“你曾经生活在这个时间里，所以你会在三年前的身体里经历将要发生的一切。只有在你绝不可能出现的时间你才能以旁观者的姿态出现。”
“那你呢？”
微风吹动小羽的白发，她看着前方的眼神让茉莉联想到远夜。“我本来就不存在任何时间里，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旁观者。”
在远夜《白色的孩子》的故事里，小羽也是这样一个人。不属于任何时间，永远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能够干涉，却无法参与其中。
远夜为什么要在进入时间中枢之前告诉茉莉小羽的事情？是为了今天吗？茉莉不敢肯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远夜告诉她这件事是有他的用意的。
她想要握紧项链，但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没有找到项链。
不见了？！
小羽回头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说道：“别找了，远夜还没给你。”
茉莉这才放心下来，却又马上意识到新的问题。“现在究竟是三年前的哪一天？”
小羽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拥抱这个世界，又像是在思考。“就是远夜把钥匙交给你的那天。”
茉莉从身上找出手机，老式的翻盖手机上显示时间是早上七点——这是初中时代茉莉一定已经出门的时间，但远夜并没有出现。
小羽似乎看出了茉莉的疑问，自顾自的往前走，白色的裙边随风飘动，但很快又停下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落叶在小羽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夜本该出现的地方没有远夜，但这却没有改变时间线。”
茉莉停下脚步，“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我从没遇到过的情况。”小羽的手上浮现出星空背景的一个分支，红点在蓝色的时间线上缓慢移动。“时间线一直在走动，这说明虽然我们看不到远夜，但远夜的存在并没有被消抹，不会影响到时间线。”
“不过，”小羽看着茉莉。“如果你现在做了你本来没有做的事情，时间线就有可能改变。”
到学校门口时，项链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脖子上。茉莉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她只觉得一切难以言说。
脑后勺传来一阵疼痛，阳从后面一脸坏笑跑过去。
——要和阳好好相处。
——那家伙就会欺负我！
这里，真的是三年前啊。不论是还略显年幼的身体，还是旁边走过的有些熟悉的面孔，甚至远夜还在身边的感觉，这些，全都是三年前才有的东西。
难道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吗？什么都没发生，远夜没有失踪，我还在上初中……
“茉莉……”
外界的喧嚣重回耳中，茉莉如梦初醒地回望那个快淹没在人海中的白色身影，刚刚那些错觉也在这时全部消失了。
那个时候，原来是你在叫我吗？
“怎、怎么了？”
小羽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是摇摇头。“你去吧。”她说，之后便隐没在人群中。
重回初中，茉莉只觉得陌生。看着周围那些面熟却叫不上名的同学，她不想去多聊什么。对茉莉来说，在初中比较亲近的人只有远夜和阳而已。
“不想继续了吗？”冷不零丁的，小羽出现在茉莉旁边，而此时还是在上课。
茉莉这才发现竟没有人注意到小羽的存在。
茉莉就读的是小学和初中合并的学校，所以小羽站在校门口也没有违和感，但是上课时间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教室中央而没有人有任何异议，茉莉再迟钝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我在问你呢，不想继续了吗？”小羽歪了歪脑袋，却没有不耐烦。
“啊、啊，嗯。”周围有人投来视线，茉莉只得赶紧坐好。
“那就快点通过这段吧。”小羽轻抬手，眼前的景物便像快进一般变换，人走走停停，光影快速变化，等一切慢下来时已经是下午放学了。
从外面照进来的太阳光多了橙色和红色，是夕阳。教室里的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茉莉呆呆地望着他们，恍若隔世。
突如其来的重物砸到了茉莉脑袋上，一回头，罪魁祸首已经一脸坏笑的跑到教室外面了。
“发什么呆啊！呆子！”阳甩着书包，“放学啦回家啦！”
原来阳是这么爱折腾的人吗？茉莉想，初中的时候只觉得他喜欢欺负人，让人心烦，而现在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情形。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关心茉莉而已。
“阳……”
抢在茉莉说话之前的是阳飘开的视线。“哦！回家啦！”阳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说着话，笑着。
那大概是曾经远夜在的地方吧。
只是现在不在了。
小羽出声提醒又在发呆的茉莉。茉莉站起身来，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会找回远夜的。”
而后，她和阳一起离开了教室。
小羽站在原地，过了会儿，她环顾教室。这个教室她也同样熟悉又陌生，和远夜，又或者一个人，她都在这里度过了不少时间。尽管对她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远夜，现在这样，是你期望发生的吗？就算把茉莉牵扯进来，让她受伤也没关系吗？
*
之后正常流逝的时间里，小羽和茉莉去了远夜的家。
高档小区里出入的人不算多，茉莉轻易就潜入了远夜家所在的楼层。在门开的一刹那，茉莉溜了进去。
茉莉是这条时间线的人，她的举动会影响时间线的发展，所以小羽在茉莉身上施展了隐蔽的魔法，即便茉莉做了什么也不会影响到时间线。但也因此干涉不了时间线，改变不了远夜的行动。
远夜回家的时间似乎没有其它家人回来，偌大的家里只有远夜似乎有些寂寞。
根据屋子里物品摆放的变化，可以大概推测出远夜在做什么。客厅的水杯出现在房间里了，代表远夜进房间了。茉莉跟着走进了远夜的房间。
书包挂在了椅背上，柜子上的书拿下了两本放在桌上，笔记本从书堆里抽了出来。
这些就是远夜那天进入时间中枢之前做的事。
茉莉站在椅子边上，看着毫无支持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字。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场景，茉莉却一点也不惊讶，她只是注视着远夜的一举一动。
他在整理上课的笔记，他在写数学作业，他喝了一口水。他做的这些事情，仿佛第二天还去上课。
但茉莉知道他已经不可能第二天还去上课了。无意识间，茉莉叫出了远夜的名字。
“夜”字的音还没消失，那孜孜不倦的支笔竟在那刻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茉莉和小羽都身体僵硬地看着那支仍树立的笔。
突然，那支笔在数学作业本上写下了一行中文，然后咚地掉在地上，一直滚到桌子下面。
那里写着：解放小羽。
茉莉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失神地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椅子，然后突然醒悟过来。“远夜？远夜！”茉莉不断看着周围，希望找到那个透明人，可是一切都安静了。
“远夜进时间中枢了。”站在后面的小羽说道，她的手紧紧捂住嘴，半晌，她才把目光转向茉莉，眼睛睁得很大。“你做了什么？”
茉莉一头雾水，“什么？”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小羽好像要吐了一样，捂住嘴连退几步。
“到底怎么了？！”
目光相接，小羽的眼神变得空洞，说出的话像自言自语一般。
“时间线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