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汉堡
凌晨的汉堡中央车站,像蛰伏的巨兽,缓慢地吞吐着不知归途的旅人,周芝龄揉了揉睡肿的脸,拖着行李从列车上下来,刚一下车便被冻得一个激灵,玻璃幕墙外的天空仍然夜色深浓,她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叠好的纸条,放心地拍了拍,便随着人流一起前往车站大厅。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一两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咖啡店仍亮着光,她刚一靠近,年轻的店员便用夸张的德语和她打着招呼,热情地招呼她进店,周芝龄犹豫了一会拖着行李箱进去了。
德国的咖啡真是难喝,她不露痕迹地吐了吐舌头,将刷咖啡壶水一般的咖啡推得离自己远一些,店员时不时往她那里看几眼,问候道,“好喝吗?”“来德国旅游吗?”“喜欢汉堡吗?”之类的问题,她也一一应付着,实在是坐立难安了,便匆匆结了帐去找大厅里的公用电话。
拿起电话却又犹豫了起来,他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吧,周芝龄这样想着,明明前一天才信誓旦旦地说着不会来德国的,今天就冒冒失失地来了,要不先定个酒店去洗澡睡觉也好,然后打电话告诉Rolf自己今天会来,到了晚上再若无其事地装作刚到汉堡的样子和他碰面,这样应该看起来就自然多了吧。
这样决定以后,周芝龄便翻看起车站周边酒店的信息来,拿了一堆资料,一边用手机查字典翻译一边对比各家的价格,“每一家都那么贵!”她肉痛地脸皱成一团。
七点过半,天光大亮了起来,搭乘早班车的人也开始在缺乏生气的车站内穿梭,周芝龄和自己说,也许这个时间Rolf已经起床开始晨练了,先打个电话试试吧,于是她再次去公用电话前摸出口袋中的纸条。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里面传来Rolf半睡半醒的声音,“你好,我是Kademann.”
“Ciao.”周芝龄忙不迭地打了一声招呼,她还在思索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说“猜猜我是谁”的时候,电话另一端的Rolf已经猜出了她,“周芝龄?”
“啊,被你猜出来了,你还在睡觉吗?”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吧。”
“哦……我还以为你会早起做运动呢。”周芝龄随口扯着,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额……我今天打算来汉堡……大概晚上……”
“你打算来汉堡?”Rolf打断了周芝龄的话反问道。
“是啊,山区的生活太无聊了,所以我准备采纳你的建议来汉堡找你玩,嗯,今天就会来,你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我会不会来得太突然了?”
“你不是现在就在汉堡了吗?”Rolf反问道。
“哎?”周芝龄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圈,“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在汉堡?”
“你打过来的公用电话显示的是汉堡的区号。”
“……”
“在中央车站等我,我马上来接你。”Rolf说道,周芝龄能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穿衣服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中央车站?”
“不然你还能在哪儿?我查一下,”那边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后,随后周芝龄听见Rolf的声音隔着一些距离传来,“最近一班经由米兰中转到汉堡的列车是5:50分到达,你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给我打电话?”
“……”
在电话亭附近的小凳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后,周芝龄听见公用电话在响,她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人要去接的意思,于是她跑过去接起了电话,里面传来Rolf的声音,“过来吧,我到了。”
周芝龄拖着行李箱来到车站大厅入口,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Rolf举着手机,像往常一样戴着黑色绒线帽,也正看着她,那一刻,她终于觉得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小兔子!”她开心地朝他挥着手。
Rolf接过她的行李箱,看着周芝龄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来,周芝龄尴尬地咧了咧嘴,握着自己的手,“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还好。”
出了车站后他们便沿着街道往前走,Rolf带着她去坐地铁,在地下通道内,周芝龄看见了一家咖啡店,便停住了脚步,指着咖啡店问道,“我能问一下,德国所有的咖啡都那么难喝吗?你喝过汉堡中央车站里的咖啡吗,简直是咖啡渣泡出来的。”
“也有好喝的,”Rolf回答道“比如说我煮的。”
“哦,这样啊。”周芝龄点点头继续跟着他往前走,过了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奇怪道,“哎,你煮的?你不是不爱喝咖啡吗?”
“不爱喝咖啡和我煮得好不好,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待会到家了,你喝一杯试试就知道。”Rolf得意地扯了扯嘴角,漂亮的侧脸也因此生动了起来。
“回家?回谁的家,你的吗?”周芝龄奇怪道。
“所以你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有考虑,就跟着我走了吗?”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周芝龄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既然这样,当然是带你回我家啊,我想你应该没有订酒店吧?”Rolf同样理所当然地说道。
被说中后,周芝龄挠了挠后脖颈,嘴硬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订酒店,万一我订了呢?”
“你不会的,你肯定什么都没有想就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想就来了,哪有人会什么都不想就跑到另一个国家去的?”周芝龄觉得自己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你昨天下午坐的那班车得先出发去米兰,再途径瑞士来的汉堡,还是硬座,要花14个小时才能到,如果你再等一天,就有威尼斯途径奥地利到汉堡的特快列车,只需要一半的时间,还便宜,你要是真地想过这件事情,哪怕是用大脚趾想的,也会明天再来。”
被Rolf说得哑口无言,周芝龄为了避免尴尬咳嗽了几声,再次生硬地转换话题,“那个……去你家住的话,要不要给你爸妈买个水果篮子什么的?啊,德国人是不是不买这个,那买个肘子还是香肠带过去?”
Rolf回过头去看了周芝龄一眼,“我早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随后他帮她买票进站,“不过如果你想跟我爸妈住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
这话一出,吓得周芝龄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和你住和你住。”
出了地铁站后一路向南走,途径许许多多的河道,从一座桥通到另一座桥,水泥墙冰冷的灰调几乎要蔓延到地平线尽头,上面涂满了千奇百怪的涂鸦,周芝龄哈了哈手,冷得跳脚,不禁抱怨道,“德国为什么这么冷,真不是个度假游玩的好地方,还有汉堡河流也太多了点,感觉更冷了。”
“因为有易北河。”
“易北河是什么?”
“一条重要的航运水道。”
“哦,是么,总之汉堡真冷啊。”周芝龄又搓了搓手,望着脚下结了一层薄冰的小河,“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家呀?
“很快就到了。”Rolf安慰道。
最终Rolf带着她拐入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街区内,街区内的道路为平直宽阔的水泥地,不知是大家都在上班的缘故,还是天气太冷无人愿意外出的缘故,整个街区都没什么人在走动,显出一种冷清的整洁肃穆来,和外部宽阔的街区道路不同,进了住宅楼后,门厅和楼道都很狭窄,墙壁下部刷着绿漆,上部刷着**,因为大楼建成有些年头了,绿漆已经褪色,开始往下一块块地剥落。
“这让我想起了我的小学。”周芝龄指了指那些斑驳的绿漆,“我小学的墙壁也涂成这样。”
“哦?是么。”Rolf只是模模糊糊地应和了一句。
Rolf租住的是户型相对较小的那种公寓,铺着略微陈旧的木质地板,摆放着一些简单的木质家具,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唯一比较奢侈的是一张看起来十分舒适的布艺沙发。
进了屋子后,由于暖气开得很足的缘故,周芝龄终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嚷道,“太好了,得救了。”随后赶忙将围巾大衣都脱了,整个人瘫倒在舒适的沙发上,“咖啡呢?”
“说说你怎么会来汉堡的,那边出什么事了吗?”Rolf边煮咖啡边问道。
“这个嘛……”刚躺倒的周芝龄又坐了起来,方才轻松的神情也一扫而光,“送走你之后,回城的路上我又遇到了胖子。”
“他怎么了?”
“他去荷兰过年了,”周芝龄接过Rolf递来的咖啡闻了闻,“和你一天走的。”
“你不想一个人留在那里?”
“我嘛……”周芝龄支支吾吾道,“要不我们先吃蛋糕吧。”
“什么蛋糕?”
“那天你说可惜我们不能一起吃的杏仁核桃蛋糕啊,我打包带过来了。”说着周芝龄从她的束口背包中拿出一盒子有些被压扁了的蛋糕。
“你还真是能做蛋糕啊。”Rolf的口气分不清他是在赞美还是在调侃,但很快他拿来了刀和叉子,坐在周芝龄的身旁吃了起来。
周芝龄左右无事,又要去折腾他的咖啡机,“你家的这种咖啡机我还是第一次见,怎么用的?”她摸来摸去没找到放咖啡粉的盒子。
“这是胶囊咖啡机,不装咖啡粉的。”Rolf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小盒胶囊咖啡摁在咖啡机下端,再往里倒入纯净水,摁下按钮,咖啡机就运作了起来。
“哎,好神奇,这样好像很方便的样子。”说话间一杯咖啡就做好了,周芝龄端回去开始吃蛋糕,“那这样,根本就不能算是你会做咖啡嘛,这都是胶囊的功劳。”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来汉堡了。”Rolf喝着咖啡略过了刚才的话题。
“我知道了一件事情,”周芝龄喝了一口咖啡,认真地想了想后决定将事情和Rolf和盘托出,“一件关于胖子的很可怕的事情。”
接着她就将胖子在车站和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又向Rolf复述了一遍,“总之就是这样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汉堡找你了。”
“你为什么要生气?”听完这件事情后,Rolf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我难道不该生气吗?”周芝龄奇怪地反问道。
Rolf看着她,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显得格外的严肃,“凯撒的事情归凯撒。”
“可是我想帮他,他说过Stefano是他的朋友,可是他们现在明明在一个班念书却像陌生人一样,如果我帮他再去解释一次,也许他们之间的误会就解开了。”
“不要这样做。”Rolf严肃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没有用的,他们不会相信你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不值得相信还是胖子不值得相信?”周芝龄苦恼地看着Rolf。
“不是的,”Rolf叹了口气,“我的小姑娘,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可他们所相信的都是错的啊!”周芝龄执拗道。
“可他们愿意相信那些才是真的。”他看着周芝龄,“指责别人比指责自己更容易不是么?”
“怎么可以这样,这样不是很卑劣吗?”
“确实卑劣,但懦弱的人总是很害怕生活会失控,找个替罪羊是让生活不失控的办法之一,如果这个时候你再去替胖子辩解,他们的愤怒便会转嫁到你的身上。”
“这和生活失控有什么关系?”周芝龄双手紧握,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解。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生活中出现了你不能理解,不能掌握的情况,你就会觉得自己对自己的生活失去了控制,会感到害怕和不安。”
“这样就会害怕和不安了吗?”周芝龄嗤之以鼻。
Rolf抬眼看了看她,“人都是这样的,好比Lisa他们将责任推给胖子,便能接受无法去米兰的结果,又好比……你来汉堡找我,你的不安就会消失。”
“我……”周芝龄险些要从沙发上窜起来,“谁……谁说我不安了?”
“胖子告诉你这些事情后,你觉得自己不能面对Lisa他们,觉得一切都失控了,感到害怕和惶恐,所以匆忙跑来了汉堡不是么?那个下雪天你不也说过,孤独会让你不安,你需要人陪伴。”
“好像也是这样。”过了一会她又说道,“你想那么复杂干什么,你就不能简单地理解成,我想你了吗?”
“那你想我吗?”Rolf又露出了最开始在车站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我想……也许吧。”
正说着话,突然窗外传来了奇怪的“哗啦哗啦”声,似乎有人在往下撒着什么东西,周芝龄一惊扭头望向窗外,“什么声音?”
“猫来了。”Rolf平静地回答道。
他带着周芝龄走到狭长客厅的另一边,拉开阳台上的玻璃移门,周芝龄站在二楼往下望去,看见草坪上窜来了好几只野猫。
“好多猫呀!它们在干嘛。”
“吃猫粮啊。”
“它们不是野猫吗?”
“是楼上邻居散养的野猫。”
“散养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猫粮雨从楼上落下来,猫又在草坪里扑腾起来。
“天哪,好想抱一只回来呀!”周芝龄看得心花怒放。
“如果你真地想抱一只的话,可以现在去楼下抓。”Rolf认真地建议道。
“不要。”周芝龄干脆地拒绝道,“天太冷了,不想出门。”
再次回到客厅之后,周芝龄想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我晚上是睡沙发吗,人家说的沙发客就是这种意思吧?”
“你喜欢睡沙发吗?”Rolf问她。
“如果我说不喜欢,你该不会把自己的床让给我吧?”
“不,我的意思是,我家有客房。”
“客房?”周芝龄目光炯炯看着Rolf,“你是富二代吗?租个房子还有客房。”
“有客房很正常吧?”
“是哦,这是在欧洲,你没有想过把客房租出去吗?”
“本来想租出去的,但是我一直不在,就不想租了。”
周芝龄将房子扫了一圈,“你都去意大利了,这里长时间空着,不是很不合理吗,正常人都会退租吧?”
“退租了,我回德国要住哪里?”
“当然是住你爸妈家啊,东西也都放在你爸妈家不就好了。”
“不行,一旦出去了,就不能再回去了。”
周芝龄很想问为什么,但是考虑到这样的问题太过隐私,也不礼貌她便没有问出口。
可Rolf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将她带到客房后,突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他们太烦了……所以……我想你会懂的。”
“哦,也是啊,”周芝龄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喜欢一个人待着。”
说是客房,其实只是个相当小的房间,狭小的空间内仅容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和一把椅子。周芝龄将行李箱拖进去扔在一旁,“连个被子都没有吗?”
“我只有一条被子,你要睡午觉的话可以先借你,如果你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晚上我就带你去买被子,你要是只在汉堡待几天……”
“待几天也要被子啊,没有被子会睡不着的,我得抱着被子睡觉才行。”周芝龄赶忙申明被子于她的重要性。
“只待几天就买毯子,方便你带回意大利。”Rolf重新将话说完,“对了,你买返程票了吗?”
周芝龄扁了扁嘴,“正巧……还没有。”
“哦,果然是这样贸贸然就来了,比我想得更冲动,那也一定什么计划都没有吧?”
“没有计划啊,”这会周芝龄倒是坦然道,“就跟着你吃喝玩乐好了。”
“跟着我吃喝玩乐?”Rolf好笑又好气地反问道,“你的物理、化学补考该怎么办?”
“我还是先睡了午觉再说吧。”一提起这个话题,周芝龄便如遭重击,“把被子抱来吧。”
等Rolf将被子抱来后,周芝龄从包里拿出几片超市买的火腿来,“这个给你,礼物,不知道是这个好吃还是你们德国的肘子好吃。”
“待会要喊你吗?”Rolf问她。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就别喊我了,我不会睡多久的。”周芝龄打了个哈欠,和他挥了挥手。
Rolf走后,周芝龄丧气地摔到床上去,将被子胡乱地往身上拉,不知怎么,她感觉到这上面似乎还存留着Rolf的体温,然后按照习惯她将被子的一部分抱在怀里,有男用爽肤水的味道,她摸了摸鼻子,还有一些别的味道,她又摸了摸鼻子,奇怪,感觉是在间接地触碰着Rolf那样。
她将脑袋埋在被子里一会就睡着了。
等她补眠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Rolf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将音量调得很轻,餐桌上还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你醒了,”Rolf看见她出来后问道,“睡得还好吗?”
“睡得很沉啊,”周芝龄伸了伸懒腰,“卫生间在哪儿?我要去洗把脸。”
“那儿。”Rolf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等周芝龄神清气爽地出来后,一杯新的咖啡已经放在餐桌上了,周芝龄便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喝咖啡,随后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电脑上的内容,虽然看不懂德文网页,但她看见配图是几个中国人在舞狮,“这是什么,你在查中国新年吗?”
“是啊,这个节日对于你们来说不是和圣诞节一样重要吗?”
“啊,是啊。”周芝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那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就是中国新年?”
“哎?”周芝龄奇怪地看着他,“不是明天吗?”
Rolf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今天。”
“啊!”周芝龄嚷了起来,“一天已经在火车上过掉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啊。”
“交通工具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对吗?” Rolf侧过身看着她。
周芝龄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会让人觉得时间好像都是偷来的。”
“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一想,要怎么过新年了。”
“一定要说的话,”周芝龄低头喝了口咖啡,“我觉得来德国,来汉堡,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在好好地过新年了吧。”
Rolf若有所思了一会,“那晚上一起去吃肘子吗?”
“咦,小兔子。”周芝龄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肘子呀?”
“你要是能稍微注意一下你提到猪肘子这个词的频率就好了。”
突然又是一阵“哗啦哗啦”撒猫粮的声音,这会的周芝龄已经变得熟门熟路,放下咖啡杯飞奔去阳台看,也不知野猫们都是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会功夫,聚集了七八只,这会都在草坪里找猫粮吃。
“你不养一只吗?”周芝龄朝里喊着。
“我平时又不在。”
“也是。”看了一会周芝龄悻悻然地走回去,“楼上的人多久撒一次猫粮来着?”
“上午十点,下午三点,每天两次。”
周芝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待到夜幕降临易北河,两人出发去寻找肘子,周芝龄一路都抱着双臂,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嘟囔着实在是太冷了,走两步跳一下,试图制造出更多的热量来。Rolf见她那样,不禁觉得好笑,“有那么冷吗?”他问道。
“真的很冷啊,难道你不觉得吗?”
他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边。”
“什么?”周芝龄的视线被自己的帽子遮挡住了一部分。
于是Rolf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另一边带,“去喝杯热水果酒吧。”
街边架起的小棚子里一溜摆着浸在大玻璃盆里的水果,草莓、苹果、猕猴桃、黄桃、梨……满满当当地塞了七八个,周芝龄和Rolf各种水果都挑了一些后,店主往里倒入热呼呼的香料红酒。
周芝龄满心欢喜地接过,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果香、酒香中又混有一些肉桂味,“小兔子,你闻到了吗,里面的香料原来是肉桂啊。”
“是肉桂吗?” Rolf也将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随后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可闻不出来,毕竟我可不是什么……蛋糕大师。”
俩人边走边喝,等到酒差不多喝完时,正好来到一家半地下的餐馆,店内多用原木装修,一副粗糙的法兰克福风情,在古典的汉堡街景中格外显眼,壁画上绘有高饱和度的大棵苹果树,被周芝龄评价为想象中的德国餐馆。
正当晚餐时段,店里基本是满客的状态,大多是高大壮实的德国人,好在Rolf一早预约过了座位,被服务生带领着落座后,周芝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Rolf,“这么一看,你在德国人中算是瘦弱的。”
“我很有力气的。”Rolf不满地反驳道。
“真的吗?”周芝龄不怎么相信,扬了扬下巴挑衅道,“你和别人打过架吗?”
“没有。”Rolf顿了一下,回答道。
“那你怎么能证明自己很有力气。”
“虽然这么做没什么意思,不过你非要验证的话,可以和我扳手腕。”Rolf说着伸出了手。
“你来真的?”周芝龄也伸出了手,“我扳手腕可是很厉害的!”
当周芝龄第五次被Rolf轻轻松松撂倒的时候,她只得抓了抓头发,“我们还是点菜好了。”然后翻了一下立马扔给Rolf,“还是你点吧,德文菜单看不懂,说起来,这家店你常来吗?”
“我不常来。”Rolf接过菜单,“也就来过两三次吧。”
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周芝龄为止神色一凛,“小兔子……这家店的平均消费是多少,能不能刷卡?我……我好像没有带够现金。”
“那我请你吃吧,以后的再均摊。”Rolf看着菜单,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富二代!”周芝龄感慨着,“那我们就点最贵的吧!”
这下Rolf终于从菜单上方冷冷地投下一道目光看着她,“这到底是谁的新年?某些人住在我家也不知道自觉付房费。”
“好吧。”周芝龄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如果能刷卡的话,这顿我请你好了。”
“好,”Rolf毫不客气地答应了下来,“那我们就点最贵的吧。”
肘子拿到眼前的时候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巨大的一个肘子沉甸甸地摆在白盘子上,散发出浓郁的肉食类香气来,周围乱七八糟地围着一圈薯条,薯条的个头也同样巨大,看起来很像一个胖子国王身边围着一群乌糟糟的大臣。
一会又上来一盘土豆泥,深底的盘子,土豆泥还能堆得略微冒出一个尖来,上面横七竖八躺着几块焦炭一样的薯饼,最后是一盘海鲜面。
“德国菜……都这样吗?”周芝龄用叉子拨了拨那个焦炭一样的薯饼,“这个还能吃吗?还是摆着看的啊?”
“烤得脆了点而已。”Rolf安慰她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还是觉得像烤焦了啊。”说着她又用叉子拨了拨那个巨大的肘子,“这个呢?这个怎么吃啊?能不能让服务员来分一下。”
“我点给你一个人的。”说着Rolf将肘子的盘子朝她面前又推了推。
“我怎么吃得下一整个肘子。”周芝龄指了指他的面条,“那个海鲜面呢?你一个人吃的吗?”
“是啊。”
“不行,我也要吃。”
“那我吃什么?”Rolf奇怪道。
“我们一起吃啊。”
“可是肘子是你的,海鲜面是我的啊。”Rolf不解地问道。
“一起吃就那么难吗?”周芝龄边说边掏出一本《德国旅游手册》来,然后快速翻到饮食那一部分,“哦,上面说你们吃饭的时候很自私。”
“谁……谁说的?”Rolf说着伸出手来示意要看那本书,“怎么还有这种书。”
“意大利人说的,德国人吃饭的时候吃自己盘里的东西,没什么分享精神。”周芝龄认真地逐字逐句念道。
“吃自己盘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分享一下嘛,这样就可以吃到更多的东西了。”周芝龄说着将肘子和意面都放在了桌子当中,“这样不就好了嘛,一起吃啊。”
“这样很奇怪。”Rolf皱着眉头,冷灰色的瞳仁里写满了犹疑和不解。
“一点也不奇怪,今天不是来过中国新年的嘛,你就按照中国人吃饭的方式和我一起吃饭吧,”说着周芝龄竖起一根手指,“说不定你就会爱上这种吃饭的方式。”
“又不是在吃自助餐。”Rolf不满地咕囔道。
周芝龄低下头去看那个肘子时,Rolf拿出手机帮她拍了一张照,然后递过去给她看,周芝龄嘴角扯了扯,“天哪,这肘子和我的脸一样大。”
等吃完周芝龄叫服务员来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却告诉她,这桌的钱已经结过了,周芝龄扭头看着Rolf,“咦,小兔子你结过账啦?”
“也可能是圣诞老人啊。”他耸了耸肩。
“都这个时候圣诞老人还没有回芬兰吗?”周芝龄一脸吃惊地问道。
“我只是开个玩笑。”Rolf站起来示意她出门,用手指抽了抽鼻子,“不好笑吗?”
“我们又不是在拍室内情景喜剧。”
晚餐结束后,两人拐道去了最近的商业中心,碰巧遇到家居店在打折促销,周芝龄先拎了一卷被子,随后又逛到了蛋糕模具处,她拿起几个细细地看了一番,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它们放下了,一回头Rolf正看着她,于是周芝龄赶忙解释道,“啊……就是……带回去好麻烦的。”
“恩,是啊。”Rolf倒也没说什么,“那走吧。”
出了家居店,正对着一家食品超市,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周芝龄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层层叠叠架子上磊着的成百上千种啤酒,Rolf用手肘推了推她,“买啤酒吗?”
周芝龄仿若进了大观园般徜徉在啤酒的海洋里,边走边看,她惊喜地指着一瓶啤酒道,“Rolf,这是你喜欢的菠萝啤酒吧。”
Rolf不说话,只带路往前走,来到另一个拐角,满满一架子都是水果味的啤酒,草莓味、苹果味、奇异果味、水蜜桃味、梨子味、番石榴味……
“哇!”周芝龄简直想当场鼓起掌来。
最后两人买了一堆啤酒和吃食,边喝边回家,“我现在想想,在大街上边走边喝啤酒,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了。”周芝龄这样说道。
“本来就很正常啊。”Rolf提着一瓶梨味的啤酒边喝边说道。
两人就这样一路喝回了家,汉堡冰冷的天气似乎也就没那么冰冷了。
回去后,周芝龄要将客房里Rolf的被子换回去,Rolf将新被子拆开看了看后却说,“我的被子厚一些,你还是睡我的被子吧。”
可是你的被子上有你的味道啊,周芝龄很想这样说,却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住在别人家里,白吃白喝还嫌这嫌那的实在是不太好。
离睡觉还有些时间,两人便坐在沙发上继续喝啤酒看电视,大约接近12点的时候,Rolf突然将电视关了,催促道,“你可以去睡觉了。”
“可是我还不困啊,我下午睡过了。”周芝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那也去躺着吧。”接着他便催促周芝龄去洗澡。
“好吧。”
等周芝龄洗完澡换好睡衣出来的时候,Rolf还坐在沙发上,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放在餐桌上的猫罐头,“你怎么还买了一罐猫罐头?”
“差点忘了,我买给猫吃的,”周芝龄便赶忙跑过去将猫罐头打开放在阳台的一角上,“要是猫上来吃的话,我就不用下去抓它们了。”
“嗯。”Rolf点点头,“晚安。”
“晚安。”周芝龄朝他摆了摆手,“但是你不睡吗?”
“睡啊,”Rolf站起身,“你……晚上不要看电视。”
“我干嘛睡到一半起来看电视啊。”
“我知道了。”
回房后,周芝龄躺在床上拿出ipad查看信息,因为刚才一直在外面的缘故,这会打开里面已经积攒了几十条拜年信息,想着国内这时候该是凌晨接近天亮了,周芝龄一边责怪自己忘了和家人拜年,一边手忙脚乱地回复信息,突然张颖程的对话框跳了出来,是一个语音请求,周芝龄点了接通后,胖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马上传了出来。
“我说,小周啊,你怎么跑去德国找Rolf了?”
“你怎么知道?”周芝龄喊了起来,又心虚地朝房门处看了看,立刻闭嘴了。
“你没看他的Facebook吗?”那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气。
于是周芝龄马上打开了自己的Facebook跳转到Rolf的主页上,最新的一条状态是“周芝龄的脸和肘子一样大”配图就是她在看肘子的照片。
“胡说!”周芝龄压低声音反驳道,“我的脸哪有肘子那么大,你不知道那个肘子有多大!”
“这不是重点吧。”
“这当然是重点!”
“你一个人去的德国找Rolf吗?”声音微微向上扬,研究八卦的意味不言而喻。
“当然啊,我还能带着谁去找他?”周芝龄满脑袋的黑线。
“你现在住哪儿?”
“住在Rolf家里。”
“他家里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吧?”胖子啧啧道。
“怎么会,不是还有我吗?”周芝龄完全没有上当。
“我说,你有点自觉好不好,你一个人跑去德国还和他住在一起,你是想怎样啊?”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去汉堡的车票有多贵?要不是你告诉我那些事情,我至于一个人跑去德国吗?”
“怎么,你被吓到啦?”这时胖子的声音里好像带上了一丝愧疚。
“才没有,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周芝龄逞强道。
“你打算在他家住到什么时候,该不是要到假期结束吧?”
“我没想过啊,”周芝龄顿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吧。”
“真是不要脸。”嘲讽了一番后,胖子突然说道,“你晚上看电视吗?”
“我为什么要晚上看电视?”
“来都来了,就看看呗。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对Rolf有什么不正当的想法,就抓紧时间一起看看电视吧。”说完胖子淫邪地笑了两声就挂断了语言聊天。
德国的电视里到底有什么?超人大战蝙蝠侠?不可能啊……周芝龄陷入了沉思,随后她打开门,朝外张望了一下,Rolf已经回房间睡觉了,我就稍微看一眼好了,她这样想着。
等到电视机打开的时候,周芝龄却吓得差点要把遥控器脱手甩出去,明明刚刚还很正常啊,她想。
寂静的夜里,电视机却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来,“奇怪,关机键呢!”周芝龄要抓狂了,在遥控器上一通乱摁。
接着她听见了开门的声音,Rolf出来了,他走到她身边,然后两人一起看着电视上的尺度巨大的色情声讯广告。
沉默了一会,周芝龄简直要被巨大的尴尬所淹没,“不……不是这样的……我……”
Rolf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换了几个台,却全都是色情服务的广告,板着脸面无表情道,“不是告诉过你,晚上不要看电视了么?”
“胖子……胖子刚才和我打电话,说电视……”周芝龄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是胖子叫你来看的?”说着Rolf将电视关了。
“那个……你打过那个电话吗?”这时候周芝龄的好奇心又发作了。
“没有。”
“一次也没有吗?”周芝龄不死心道。
“又不会是电视上那种火辣女郎来接电话,一些又老又丑的女人罢了。”Rolf说着将遥控器扔回沙发上,“倒是你。”
“我怎么了?”因为两人之间距离太近的缘故,周芝龄说话时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你想到我房里来睡吗?”Rolf说这话的时候却故意没有看她。
“我都可以,”周芝龄点点头,一会又疑惑道,“那你睡哪儿?”
Rolf愣了一下,接着没好气地说道,“我……睡客房好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和我换房间睡?”周芝龄还在发问。
他沉默了一会,看着空气中的某处,干巴巴地回答说,“因为……我房间里的暖气比较足。”
“那就这样吧,晚安。”周芝龄觉得怪怪的,直觉还是尽快结束这段对话比较好,当她进到Rolf卧室里时,又觉得,其实这样才更奇怪啊。
等思绪稍微平静一些后,她坐在床上环顾Rolf的房间,这里算不上很大,除了必要的书桌、衣柜外没什么多余的家具,整理得很是干净,也因为这样书桌上的那一摞书便显得格外扎眼。
犹豫了一会,她走过去,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过第一本书,那是一本基础数学,周芝龄愣了一下,心想看来胖子说的是真的。翻开来扉页上有Rolf的签名,他的名字是周芝龄唯一认识的德文。
书里的内容她看不懂,因此只是匆匆翻了一遍,接着她拿过第二本书,是代数,翻开后侧边有许多Rolf做的笔记,想来这应该是课本。
书堆的最后是一本笔记本,周芝龄将它抽出来,里面是Rolf写的算式习题,推理论证,“好工整啊。”她由衷地赞叹道,“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数学吧。”
折腾了一会,她将书桌理干净,一切归于原位,抵挡不住倦意去睡觉了。枕头上、床单上、就连刚买的被子上到处都是Rolf的气息,明明刚才还很困的,可此时这些气息却搅得人心神不宁,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最终跌入梦乡。
大概是睡得浅的缘故,天蒙蒙亮的时候周芝龄便醒了,起床去上厕所时路过客厅,偶然瞥了一眼阳台,发现那里有个小小的影子,走近一看,是一只三花的猫。
她马上跑去敲客房的门,“进来。”里面传来了Rolf低沉而困倦的声音,她打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朝Rolf偏了偏头,“快出来。”
等Rolf出门后,她指了指阳台,轻声道,“你看,猫来了。”
猫已经吃完了罐头在舔嘴巴,但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想去抓它。”周芝龄说。
“好吧,但你要小心别被抓伤,这样我还得带你去看医生。”
“可它看起来完全不怕人啊。”
“那你知道怎么抓猫吗?”
“怎么抓?”
“从肋下。”
“啊?”周芝龄张了张嘴,露出疑惑的神情来。
“就是……”Rolf想了想,将双手放到周芝龄胳膊下,因此能触摸到她温暖的体温,“就是这样背对着它将它提起来。”
“好呀,看我的。”周芝龄轻轻地打开阳台门,慢慢靠近过去,猫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慢慢慢慢弯下腰,手脚麻利地从背后将猫抓起来,然后跑进屋,大喊“抓到啦,抓到啦!啊,冷死了,快关门。”
Rolf过去将门关了,一回头,周芝龄就抓着猫站在他身后,猫被架着,变成长长的一条,脸上脏兮兮的,“亲你一下。”她说着,将猫脸往Rolf脸上轻轻一摁。
随后她弯腰将猫放在地板上,猫自己跑到沙发上去了。
“它很喜欢你啊!”周芝龄便说便看了看钟,“7点了啊,那我不睡了,我们去逛逛汉堡吧。”
“大清早去逛汉堡?”Rolf挑了挑眉看着她。
“去逛一些你没去过的地方吧。”
“你知道我没去过哪儿?”
“知道啊。”
“哪儿?”
“咖啡馆。”
两人出门的时候,周芝龄问他,“你有什么平时就很想去,但是不能去,一定要朋友陪着去的地方吗?”
“这种地方指的是什么?”
“就是,好比说,你想去易北河上坐船,但是一个人的话就有点奇怪,又或者你想去打网球,但是一个人就打不了之类的。”
“这种天气去易北河上坐船?”
“呃……只是打个比方。”周芝龄又冷得跳了跳脚,连忙开了一瓶啤酒。
“我明白了,你跟我来吧。”
等他们在午餐时段来到一家海鲜餐厅时,周芝龄奇怪地问他,“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就是吃海鲜?不过也是,一个人吃海鲜的话确实挺奇怪的。”
“不一样的。”Rolf认真道。
“什么不一样?”周芝龄不以为然。
“这家店有一种套餐是情侣才能点的,要预约。”
“你预约了吗?”
“打过电话了。”
等海鲜上来的时候,周芝龄看着Rolf,才反应过来重点也许是另外一个,“等等,你的愿望是想点情侣套餐啊,你是喜欢吃这里面的东西还是想和女朋友一起吃?”
Rolf笑了一下,“当然是想和女朋友一起吃。”
“你有喜欢的人了?”周芝龄惊讶道。
“嗯。”Rolf点了点头。
“你竟然有喜欢的人了!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在意大利还是在德国?”周芝龄的好奇心又一次发作了。
Rolf看了她一眼,“在德国。”
“在德国啊。”周芝龄思索了一会,觉得是他以前的大学同学的可能性很大“啊,我知道了,你的大学同学!”
“嗯。”Rolf又慢慢点了点头,冷淡的脸上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啊,被我猜对了。”她觉得很欣慰,“是怎样的人呢,你的大学同学的话,是不是和你一样聪明?”
“不怎么聪明。”
“你的大学同学却不怎么聪明吗?那很奇怪啊。”
“这不奇怪啊。”
“学数学不是对智商要求很高吗?”周芝龄疑惑道,“不过,不聪明的人当然很容易被聪明的人所吸引,但是聪明的人也会被不聪明的人所吸引吗?话说回来,我没有喜欢过谁,这种感情我也不明白。”说完她又看着Rolf,“那她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Rolf单手托着下巴,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哎……你明明很好啊,长得好看,头脑又好,说不定还是个富二代,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呀,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会喜欢我的。”Rolf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自信的单恋者了。”
“因为她不聪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