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或许,女孩只是刘辉的一个梦。梦醒了,人就已经不在了。

但刘辉显然是没有做好这场梦醒的准备。

他全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想吃蜜桃而妈妈却给他买来了酸酸的青苹果于是就开始大哭大闹。

刘辉不可能大哭大闹,他只是选择了日日买醉和去网吧里浪费生命。

没错,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后,有些人选择了直面,有些人选择了淡忘,而刘辉,选择了逃避。

他仿佛是又回到了他初中时的状态,甚至是更糟。

因为在网吧里打游戏,他开始不去学校,刚开始是半天,然后是一整天,接着就变成了一消失就是几天甚至是一周。逐渐的,班上的同学都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失踪少年”。

学校给刘辉妈打电话,刘辉妈去找。可每次费劲千辛万苦找到刘辉,一通说教后,刘辉还是会再次消失。他妈哭着打电话给刘辉爸:“唉!这孩子管不住了!”听筒那边总是可以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气声。

也是在这段时间,刘辉和他的堂姐堂弟混的越来越熟。

堂姐原来在学校时就是学校里的“大姐大”,经常伙同她校外的男友以及一群社会青年欺负学校里的同学。有一回为了给她的好姐妹出头,叫了一伙人把班上的女生给揍了一顿,这样还没完,又把人家扯到了大马路上当着好多路人的面把人家女生全身上下扒了个精光,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因此被学校开除,从此成了一个无业游民,身边的男友一个个的换,男友给她的钱就被他挥霍在了网吧、酒吧和夜店。堂弟受了姐姐的影响,自然也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下去,勉强读完了初中的他,也走上了姐姐的老路。

曾经的他们,只有在春节跟着大人们相互拜年时才见得上一面,而如今,他们再聚首,竟会是在网吧……

在刘辉的老家有这样一句老话: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神棍跳大神。

刘辉应验了这句话。

自从和堂姐他们打交道后,他整个人就更堕落了,开始变得满嘴脏话、开始学会抽烟、开始跟着一群人打架、更加无节制的去网吧……

“二哥”这个称号,在刘辉打过几次群架后被越叫越响。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堂姐是“一姐”所以他自然被叫成了“二哥”,还是说因为他打架不怕死,一根筋,很“二”——这就无法考究了。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说起刘辉打架,还真的可以说是不要命,所以,还真有一些人是真的怕“二哥”动手,因为只要一动手,结果无非两个——要么你被揍的很惨,要么刘辉被揍的很惨,但明显第一种的概率会高的多的多。

每回打架,冲在最前面的是他,打的最狠的也是他,他似乎是把他被当做备胎、被扣绿帽子的气全都使在了对方身上。逐渐的,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只要是谁口中一提到“二哥”,对方就立马软下来。

可以说,有他在,避免了很多事件的升级。

随着他在这伙“社会青年”圈子里的影响越来越大,跟着大的,是他的胆子。

令他畏惧的事物和人越来越少,毕竟他还未到承担法律责任的年龄,因此还真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之前被那些所谓的“行为准则”、“道德准则”之类的条条框框束缚的他挣脱了这些约束,开始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生活。

他开始跟着这群人深夜在网吧里看AV,开始对一些漂亮的女孩子猥琐的评头论足,他甚至约了一伙人把之前和他有过小过结的体育课代表狠狠揍了一顿。

他也再完全无心顾及学习。

那一天,在他无故旷课一个多周后再次被他妈劝的回到教室,在班主任说了他几句后,他便站了起来当着全班同学和班主任的面撕了他的物理课本,转身提着他的书包就跑出了教学楼翻出了学校围墙,从此再也没来上过课……

他最终也成了一名成日游荡在街头的社会青年,他的头发留的越来越长,眼神也越来越冰冷,网吧成了他的根据地,他每天做的事便成了网吧玩游戏、打群架和傍晚与几个狐朋狗友手上夹个烟头蹲在马路边盯着过往的漂亮美眉吹口哨。酒吧小聚,他也总是会喝个酩酊大醉,然后被人搀扶着,嘴里还念叨着女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那天,堂姐又叫刘辉一起去喝酒,无事可干的他便欣然前去。很快,他便醉意上头,整个人开始晕晕乎乎。而周围的人却还在给他倒酒,刘辉嘴上拒绝着,手却诚实的端起了酒杯。

旁边一个精瘦的男人也向着刘辉靠过来。这个男人刘辉接触的并不多,只是听别人都叫他“韩棒子”,至于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样叫他,那当然是不知道的。

刘辉看着韩棒子坐到了自己的身旁,他便出于礼貌的叫了他一声“韩哥”。

韩棒子乐了,便上前又给刘辉倒了一杯酒:“哟!二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还挺有眼力见儿啊。”

刘辉笑着端起韩棒子倒的酒,咣当咣当喝了下去。

“走,一会哥带你找个小妞玩玩去?”韩棒子把一支胳膊搭在刘辉肩膀上套着近乎。刘辉顺着韩棒子的胳膊看去——这是一根枯瘦枯瘦的手臂,手上青色的血管很明显,像很多青黑色的虫子盘在尺骨和桡骨间,而皮肤则像是仅仅覆了一层毫无血色的膜,真的有点瘆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向刘辉杯里倒上了酒。

刘辉醉醺醺的端起了酒杯:“嗐!韩哥啊!就别那老弟开玩笑了,老弟这刚刚失恋,心里烦着呢!哪还有心情!再说了,兄弟也不好着口。”

韩棒子又把刘辉酒杯添满,猥琐地笑着说:“老大不小了难不成你还害羞啊!哈哈,那你可就不如你韩哥我啦!你韩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刘辉醉醺醺的打断韩棒子:“那还是韩哥当年威武!我就算了。”他开着玩笑:“今天酒喝多了,醉了,硬不起来,哈哈哈!”

韩棒子也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年纪相差差不多十岁的人,完全像是同龄人似的打的火热。

“老弟还是个处男啊!”韩棒子继续调侃道。

“嗐!韩哥,我才多大啊!”醉了的刘辉索性畅所欲言:“这不,好不容易找了个自己特别喜欢的姑娘,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喜欢她,什么事都为她着想,满脑子都是她,可没想到!他妈的老子居然是个备胎!需要老子的时候就让老子过去陪她,不需要老子了就去和其他男的混在一起!”醉了的他越说越激奋:“我靠!我特么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要不是老子亲眼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老子还一直傻呵呵的不知道自己被扣了绿帽子!”他说着,又端起一杯酒灌进嘴里。

刘辉不轻易的望了望四周,不远处,堂姐正和男友搂在一起亲吻着。“我他妈真的是心伤的透透的!”刘辉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嘴里还不时叫着女孩的名字——每次都这样。

言者有意,听着无心。

韩棒子又给刘辉倒了一杯酒,“嗐!女人嘛,本来就是这样。没想到二哥还是个性情中人。”他用那支枯瘦的胳膊抚着刘辉的背,“别伤心了,像个男人一点。”

刘辉擦掉挂在脸上的眼泪,用双手捂住了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几秒钟后,他拿开了手,眼泪眼睛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眼眶红着,他又拿起了酒杯,把酒一饮而下。

“别伤心了!走,哥带你玩个刺激的——溜冰走!”韩棒子拍了拍刘辉的肩。

醉了的刘辉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他还纳闷:溜冰?这会儿连冬天都还没到,去哪儿溜冰?哦!应该是去溜冰场吧。于是他醉醺醺的说:“溜冰还能叫刺激?”

这时,韩棒子好像一本正经起来,他把手搭在刘辉肩上:“弟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哥哥说的‘溜冰’,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保你完事后神清气爽,你那些失恋的破事保你忘个一干二净!”

刘辉看着韩棒子满脸得意的样子,迷糊的说:“我去,真的假的!”

“不信,就跟哥走玩一玩!包你满意!”韩棒子说着,就搀起了刘辉往包厢外走去。

刘辉半信半疑,迷迷糊糊的跟随着韩棒子。

韩棒子扶着满是醉态的刘辉走啊走,经过好几个包厢门口,从里面发出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几个拿着麦克唱歌的人跑调的旋律更是让人的耳朵备受煎熬,时不时从包厢内传出的男女叫喊声更是让人心里乱糟糟。他俩兜兜转转走到了最里头的一个包厢门口,韩棒子扶稳刘辉,然后一把推开了包厢的门。

“寡蛋!来给你介绍个‘有前途’的小伙子!”韩棒子推开包厢门后对着里面说道。

刘辉站在包厢门口,醉乎乎的环顾着四周。

这个包厢里灯光昏暗,里面烟气缭绕,不知是不是谁抽了烟烟气未消还是什么原因。随即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包厢里的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个酒精灯,酒精灯灯芯燃烧着,似乎在给什么东西加着热,紧挨着的是一个类似烧瓶一样的东西,里面好像是盛着什么液体,烧瓶口密封着,上面插着两根管子,其中一根管子对着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也是干瘦,

——正是韩棒子刚进门时叫的“寡蛋”,他正用嘴吸着这根管子,像吸烟一样,一口过去,眉头舒展,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韩棒子也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了“寡蛋”,自己也对着那根细细的管子嘬了一口,他深深的吸着气,然后慢慢的吐了出来,他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眼睛半闭,像是很享受的样子,随即他一头倒在了沙发上,瘫在那里,像一摊烂泥。

许久,韩棒子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也迷糊起来,他望着刘辉说道:“来,二哥,你也来试试!这就是‘溜冰’,保证你一口下去就忘记所有烦恼!”

刘辉醉醺醺的听着,迷迷糊糊的往前迈了一步,一股烟气一下子被他吸进了鼻子——是香烟味?不,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汗味和一种刘辉之前没有闻过的刺鼻的味道。

他的胃一下子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呕——”他连忙捂住了嘴,弯着腰跑出了这间包厢,向着卫生间冲去……

包厢里面,“寡蛋”在一旁的沙发上躺着,打着哈欠说道:“看!你的鱼脱钩了。”另一边上,韩棒子只是闭着眼瘫在沙发上,什么也没有说……

社会险恶,有些人往往面对着你笑着,背后却藏着一把锋利的杀人刀;一边搂着你的肩膀和你称兄道弟,一边又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刘辉第二天酒醒过来,猛地回想起昨天的种种经过,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背后冷汗唰唰的往下流。

从此,他长了个心眼,面对他人的邀约,他不会再如此洒脱应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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