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那年,一部叫做《特种兵》的电视剧火遍大江南北。刘辉当时还在学校时就时常听同学们说起,可那时的他一心扑在女孩身上,因此从未看过这部剧。后来,他跑到了社会上混日子,也是时常听到周围的人谈论。如今的他,无所事事的坐在网吧的电脑前,百闻不如一见——他点开了视频播放软件,找到这部剧看了起来。

那天,他一宿没睡,熬了个通宵把这部剧看完。

没错,这部剧打动了他,他头脑一热,有了去当兵的想法。

这是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如果去当兵,那将会是另外的一番天地,在那里我可能会过得更好,或许会使我尽快的忘了他……

刘辉这样想着,把自己要去当兵的念头告诉了爸妈。没想到,他们并没有反对,反而很是支持。这让刘辉吃了一惊,长这么大,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那天,刘辉妈对刘辉爸说道:“反正让小辉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到部队锻炼锻炼兴许对他有好处。”刘辉爸沉思着点了点头,随即拨通了在部队当团政委的刘辉大伯的电话,大伯在电话的那头爽朗的笑着说:“没问题!难得这小子有这样的想法,先让小辉报名体检,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刘辉也顺利通过了体检、政审。父母去学校给刘辉办了休学手续,不久后刘辉就收到了《入伍通知书》,他被分到了大伯所在的部队,离家不远。而明天,就是兵员转运的日子。

那天晚上,躺在被窝里的刘辉枕着自己的胳膊,想着很多事情。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另外一个地方,对他而言,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且一呆就是两年,他突然很舍不得这个他呆了整整十六年的家,由此,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他想起了他小时候在村子里和小伙伴们的调皮打闹;他想起了初中时与一群死党过着的“没心没肺”青春;他想起了当初和小薇同桌时的短暂而快乐的时光;他也想起了和女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种种往事如潮般涌向他的脑海,他不禁流下了眼泪。

这个平日里在外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此时此刻,在寂静的夜里,竟是那样的脆弱。

他手臂显然是麻木了,刘辉翻了个身,并将挂在脸上的泪花擦去。

此时,夜空中原本遮住月亮的云不见了踪影,刹那间皎洁的月光照映着大地,同时也照映在了刘辉的脸上,照着他那眨巴眨巴的眸子闪着光。

部队究竟是什么样子?那里的生活是否同电视剧里头演的那样?新兵连有多苦?新兵班长会对自己好吗?到时候该如何与那里的人相处?

这些问题在刘辉的脑海里徘徊着。

没多久,天色已然变亮……

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爷爷奶奶一大早就来到了刘辉家。就这样,他们一大家子送刘辉去了武装部。

真的是“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今天的武装部门庭若市,都被新兵们的家属们占据,好像都是拖家带口,一来就是很多人。

刘辉换上军装——是一身崭新的绿迷彩,他已经是短发,他把他那不想回忆起的过去连同他那长头发一起抛弃,此时的他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他笔直的站在家人们的面前,还真有了些和往日不同的精气神。母亲望着他,脸上是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不舍,她拍拍儿子的肩膀说:“到了那边,要好好干啊!” ——那么的语重心长,这句话也成了后来刘辉时常萦绕在耳边的一句话。

终于还是要分别了。

刘辉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提着大包,跟随着队伍上大巴,家人们目送着他,刘辉妈站在最前面。

大巴车开动了,刘辉和一众新兵们一同慢慢将头转向后方,他们注视着家人们,他们尽量让自己露出愉快的神色而不是离别的愁容。

刘辉妈跟着车走了一段距离,她向刘辉挥挥手,面带着笑容,但那笑是那么的不自然,像是刻意保持住的似的。

当然,谁也不知道,那时的刘辉妈的笑,到底藏着多少种滋味……

刘辉也向着她挥着手。

他们就相互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直至车提速,刘辉妈再也跟不上车的速度。而刘辉却一直看着她,直至她的身影模糊。他这才转过身来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阵辛酸。他突然想到了昔日母亲为他做的饭、对他说的话,他甚至想起了他年幼时她背着他的情景,这所有的一切突然都历历在目,顷刻间两滴眼泪不自觉的从他脸上流下,他觉得这么多年来,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母亲。他赶紧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颊,此刻仿佛这个座椅就是他独有的天地,他的痛痒与外人无关。

许久,当他再次从座位上抬起头来才发现,这个大巴上,坐着许许多多个自己。

人生终将经历许多次的“断舍离”,而每一次的“断舍离”后都将意味着成长。有时候,一刀的断绝或许能让有些人成长的更快速一些。

大巴最终将他们送到了火车站,刘辉被要求直接在这里上运兵车。当时的刘辉还不知道军官、士官什么的,在他的眼里,都叫做“老兵”。就这样,他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等待着被叫到名字被分配。分配完毕,那些士官们就各自带领新兵们坐上了运输车——他们要回营地了。

坐在运兵车车斗里的第一感觉就是摇摇晃晃,有时候遇到前方有高低不平的地方,他们甚至会被颠起来。刘辉这才晓得坐在大巴上是那么的舒适,他不禁苦笑一下。

不知是走了多长的时间,刘辉突然听见前方的锣鼓声,而且随着车不断的往前开,那锣鼓声就越大,不久后,车停了下来。

他们终于来到了营区。

军营在这座城市的市郊,背后就是连绵不断的大山。一条不窄不宽的路直通营区大门,从大门往里看去,一块刻着“铁斧”二字的血色石碑出现在人们的眼中。

随着“咯吱”的一阵刹车声,他们下车,进入他们眼帘的,是一群敲锣打鼓的老兵,他们咧着嘴笑着,黑黑的脸和白白的牙形成对比。他们打着横幅,一行“欢迎新同志”的大字赫然写在上面。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他们嚎叫着,鼓着掌。

刘辉他们像是刚刚进婆家门的新媳妇,站在那儿也是呲着牙傻呵呵地笑着……

他们的行李被老兵们接了过去帮忙提着。待一切安顿妥善后又被带去了食堂——他们到部队上的第一顿饭是面条,刘辉稀里呼噜的吸着面条,不知道是饿久了还是每天吃老妈做的饭吃腻了,他吃的是那么的香,他的心和饭盒里的面汤一样,热腾腾的,他下定决心,要在着绿色军营里大干一场。

一切都充满着新鲜感,这群年轻人也是干劲儿十足。新鲜的血液此时在这个钢铁大心脏里迸发出鲜红的颜色,这也是人民军队不断强大的秘密。

饭饱,他们被带到了排房,他们终于被允许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是要给家人报平安。

终于轮到刘辉,他把听筒紧贴着耳朵,在几声嘟嘟声后,传来了母亲熟悉的声音——明明才几个小时不见,但是当他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时,他的鼻子居然有些酸酸的……

各种忙碌各种充实,来部队的第一天就这样很快过去。这个陌生的地方对于这群新人、对于刘辉,将会是意味着什么?他们今后的生活回事怎样?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紧接着到来的,当然是新兵集训,这是他们从地方老百姓转变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军人的必由之路。那时,记得新兵连连长热情高涨的告诉每一位受训新兵:“怕苦怕累另寻他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那时,记得新兵班班长声音洪亮的告诉班里每一位同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那时,记得每一位新兵同志吼出带着炸子音的声音高喊道:“服从一切听指挥!” 那时,新兵连的生活,有苦有乐,让刘辉至今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还是最初那几天。

拂晓,起床号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区。兵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迅速从床上爬起,快速着装、整理床铺。

而他们班上总有一名新兵每次换衣服都是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得磨蹭好半天才能把衣服穿好,导致大家都会等他,大大延误了出操时间。

新兵班班长谭正起初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样时间一长也不是个事儿。

终于有一天班长谭正还是急眼了,看到那厮扭扭捏捏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指着人家鼻子吼道:“妈的!这里连蚊子都是公的!你害臊个球呀!一天磨磨唧唧的跟个婆娘似的!”

刘辉不知道那根筋抽了,听到班长说的这句话后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婆娘!哈哈哈哈……”这一笑,引的全班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班长谭正一脸严肃。

他们就把笑憋了回去。

从这以后,那位新兵就和“婆娘”这个词挂上了勾,成了他外号。从此到哪儿大家都不再叫他的真名,而是一口一个“婆娘”。

说白了这个外号最初也还是刘辉带头叫起来的,起初那哥们儿很讨厌自己的这个外号,快恨死刘辉了,可他也拿刘辉没办法,都是一个班的,而且他看刘辉也不是好惹的主,只好默默忍受着。后来他下连队,“婆娘”这外号还是与他如影随形。因此有一回他恶狠狠的说:“谁他娘的再叫老子‘婆娘’老子跟谁没完!”可刚刚说完没多久,就有人向着他大喊一声婆娘,找他有事,他气呼呼的回头,一看是自己排长,他只好无奈的大喊一声“到!”

后来,他还是想通了,毕竟只是个称呼,于是就习惯了大家这样叫他。以至于到后来,好多人知道连里有个兵叫“婆娘”,可若问起他的真名,必定有很多人都会摇摇脑袋。

当然,他那磨磨蹭蹭的毛病早就改了过来,可他的外号可能就要伴随他很久了……

体能训练。

谭正带着新兵们做俯卧撑。

“47——48——49……”谭正干脆的喊着,为他们记着数。

刘辉他们吃力的做着。

其实每个人都在咬牙硬挺着,他们的胳膊打着颤,汗从他们的皮肤中一点点渗出来,逐渐把体能服打湿,脑袋上也全是汗,头发像是刚刚洗过似的,汗珠从头发从中溢出,顺着脸颊流下汇集到下巴,然后一滴一滴滴落在了正下方的地面上,逐渐的,地面被打湿一片。

他们的胳膊颤的更加厉害,关节开始发软。

而班长谭正此刻却把腰间的武装带解开,拿到了手里,他用武装带轻轻拍打向自己的另外一只手的手掌,手掌跟武装带接触发出清脆的“啪啪”声。班长的这一举动就意味着,如果谁下一秒趴在了地上不起来,那么下一秒清脆的“啪啪”声该从他身上发出。所以,他们硬挺着。

大家面目狰狞,表情抽搐,每做一个都仿佛是在榨取肌肉里仅存的一丝能量,每次俯下身子,胳膊上的肌肉都好像在怂恿自己:“放弃吧!放弃吧!这是最后一个!” 而大脑却在苦苦的告诉自己:“坚持!再坚持!还可以做一个!”

可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传来了一声屁响。

看来是有人用力过猛了,可是,真的不是时候啊!

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大家一下子都没了力气,趴在了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谁的枪走火了?”班长谭正故作严肃的问。

这时,从一片哈笑声中站起来了一个班上的新兵,“报告!班长,是我。”他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下可好了,大家更是哈哈笑的停不下来。本来就没了力气,这一闹,大家就更没有力气,于是乎都捂着肚子笑倒在地上,谭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体能训练只好因为这一次的意外“走火”事件而提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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