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午夜惊梦

姜诚抖了一下，仿佛也从往事的回忆里出来，呼了口气，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摇了摇：

“段子雨，我知道你和李雨笛是初恋，初恋都很难忘，听到方菁菁死的时候，我也难过得很，但三年了，你至于到现在还要死不活的吗？你人生才活了十几年呢，想开点。”

吴良飞也说：“是啊阿雨，古人说，时间和新欢会抚平感情里的一切伤痛的。”

“那不是古人说的好不好。”乔唯用薯片扔了一下吴良飞。

我摇了摇头，又开了一罐酒。

“当我想弄明白一件事的时候，我就会变得很固执，后来我去找了刘盈，因为她和李雨笛是同桌，而且是好朋友。”

我和刘盈对视了一眼。

老师要求把李雨笛的所有东西清理到杂物间，当时，是刘盈负责的。

我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她说没有，就有一个本子，上面整整写满了三页我的名字。

我问有没有关于她去向的，别的什么的，她说别的她没注意，说实话，令我感到有些心灰意冷。

李雨笛的离开是突然的，而那阵子，除此之外，唯一突然的事，就是那个叫方菁菁的女生跳楼，从此之后，楼顶的铁门多加了两把锁。

虽然当时老师辟谣，澄清李雨笛的离开与方菁菁的跳楼没有关系，但对于同学们来说，心里却都不是很信服，多多少少觉得李雨笛有点“畏罪潜逃”的嫌疑。

我定然不相信这种猜度，只是内心始终觉得，李雨笛和方菁菁这两件事是有联系的，因为她们都太突然了。

既然我找不到李雨笛的讯息，那么，我就从方菁菁查起。

第二年，我终于认识到了方菁菁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室友，乔唯。

正好我们同在二中。

我从乔唯那里得来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是，方菁菁有经常记个人日记的习惯，而且她的日记保管得极为私密，除了她自己，基本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我认为通常有这样写日记习惯的人，决定自寻短见之前，一定会记录一些文字内容。

但在清理她遗物的时候，乔唯告诉我，她当时特意留心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到那本日记。

我暗自想，我们那时全部是两点一线的日子，不在学校，那还能在哪里呢。

所以在一个晴天，我拜访了方主任的家里，借着看望他的名义。

方主任虽然对自家女儿要求甚是严厉，但对学生们却是很大度的，和谐，为人也好客，邀我留他家吃饭。

“方老师，我以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方菁菁说她夹在了一个笔记本里，我能找找它吗？”

当我诚恳地说明来意，想找到方菁菁的一个笔记本的时候，她爸妈也没有多想，很直接地就同意了。

“唉，以前确实是我们做父母的太严格了，巴不得望女成凤，希望她用功读书，受到高等教育。”

“那次考差了，我对她发的火太大了，以至于后来……唉，现在想起来，是我们一直跟她缺少沟通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这一辈啊，个个成才。”

方老师看着窗外，说得语重心长，眼角含着泪光。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心怀忐忑地来到了方菁菁的房间，布置得很有浪漫少女感，我没想到，方菁菁居然是个笔记本收藏家，有一大箱子的密码锁笔记本，她爸妈把她所有的本子全放在了里面，谁也不知道她设置的密码。

我骑摩托车把箱子运到了学校，找唐开解锁，没想到此时，这个唐大师也技穷了。

干脆我就找人一起把所有的本子强行拆开。

然而，命运有时总喜欢捉弄人，日记是存在的，但关于我想知道的线索，全都没有。

竹篮打水一场空。

连方菁菁也查不下去了，三年来什么都没弄明白。

我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似乎开怀地笑了起来。

他们不忍心，凑过来劝我。

我忽地摇摇头，搂过喝酒的姜诚，仰头大声地说：

“我现在想起来啊，方菁菁确实是个善良天真的女孩子，对人都好，死前绿衣服的扣子都没了！姜诚你当时把人家推下楼衣服都撕开了？！”

“瞎扯吧，红衣服！她当时没扣子……”

“子”字说了一半，话音嘎然而止。

所有大小嘈杂的声音在那一刹那，都凝住了。

所有人的头转了过来，众人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全射向姜诚。

“你可算是实诚。”

不等其他人说话，我率先开口，紧紧看着身边这个刚才颤抖了的人。

“我……刚才……”姜诚眼睛左右飘忽，握酒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想失口否认了？”我用手示意其他震惊的人别说话。

“不知道我从几时怀疑你的？”

我步步紧逼。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吴良飞还是忍不住代所有人叫出了声。

“现在，我就把之前故事隐藏的部分，讲给你们听吧，你听好了，姜诚。”

忽然一阵冷风猛烈地刮了进来，把教室窗户打得胡拍乱撞，衣服簌簌作响，地上一片啤酒罐也霎时散开。

我转头看向窗外的黑夜。

方菁菁死亡的前一天，也就是周五的傍晚，李雨笛已经在食堂厨房帮忙做事一星期了。

她知道某个人经常不吃晚饭，在教室用功做题，所以亲自做了一份丰盛的饭菜，想送给他吃。

不巧的是，那个傍晚，那人跑进寝室了，这饭没有送成，她准备第二天再送一次。

并且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

但很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那天上午，她从食堂打好了饭菜，又回了教室撕下那张纸，最后出来找那个人的时候。

因为下起了小雨，他三父正好骑摩托载了他回家，他们又一次没有遇到。

很久之后，我才通过门卫王叔和李雨笛的好朋友刘盈，才得知了这段我所不知道的隐情。

但那天，李雨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因为送这份饭，她没能送到我手里，而教学楼里一双恶毒至极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两年后的一天，刘盈找到我。

把那张原本李雨笛写给我的信纸，还给了我。

我当时在楼道接过信纸的时候，恨不得骂她：“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

刘盈快哭了：“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可是，我就是一直喜欢你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雨笛明明是我的朋友，可是我嫉妒她，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又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当我看到她放在饭盒里的信纸时，就知道，她一定是想跟你和好。”

“既然走了就走得干净点，为什么还要用这封信来搅扰你的心，我原以为，她走了，时间都过那么久了，你早该忘了她的，可是我想错了，对不起，这封信我一直藏着，现在还给你，我没看过。”

我从口袋里当着大家面掏出那张信纸，举在姜诚的视线中。

“就是这封信，她确实在里面写了想与我和好的内容，但是最后面有一行红笔写的字，写得很潦草，我想，是她从食堂回到教室取它时，随手拿支笔，重新加上去的。”

我打开信纸，对着姜诚：“我念给你听：我看到姜诚和方菁菁偷偷在楼顶约会了，他们都复合了哦。”

“姜诚，在之前，我问，你们三年都没有上过楼顶的吧？你当时摇头了，为什么撒谎？心虚了？”我锐利地看着他。

姜诚眨了眨眼皮子，却露出笑意：“方菁菁在那里跳楼，谁想和那里沾关系，我只是避人口伐而已，那天我是见了她，她想找我复合，我没答应，就走了，谁知她想不开跳楼了，你说是我推她，我有什么动机要害她呢？”

“动机？不就在这里。”我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她看。

他一看到手机屏幕，脸色顿时白了。

其实，唐开不负“大师”的称呼，他把那些密码锁笔记本，事先都解开了，我已经看到了方菁菁写的那本日记，并且拍了足够的照片。

姜诚你现在明白了？我当初告诉你方菁菁笔记本的事，为什么还要找你一起去拆那些密码笔记本，你当时可是抢着要一个人拆所有的。

因为只有做了贼的人，会心虚，会坐怀不安。

你以为我背对着你，你暗中藏起那个最重要的笔记本，我就没看到么？

“你！”姜诚眼角颤动，指着我，“你在试探我？”

“你在垃圾厂烧毁笔记本的过程，我已经用手机拍下来了，接下来让大家听听你的动机。”

我冷笑，把笔记本当中的内容也陈述了出来。

5月5日，方菁菁在日记里写道：

姜诚来找我复合了，他向我认错，怎么办呢？如果是讨厌，我为什么心里又那么喜悦呢，难道，我还是喜欢他的？烦死人啦。

5月13日：

他想得到我的“秘密”，原来他是这个心思，我算是明白了，姜诚，姜诚，姜诚。

5月20日：

他竟然要我帮他想办法弄到中考诗卷题库，我不答应，她就要向爸爸揭发我，好，我明天就告诉他，他再逼我，我就把他上次考试作弊的内幕曝光，说他偷了主任处的答案，我看你姜诚这么看重面子的人怎么选，哼哼。

在场的所有眼睛全部盯着姜诚，有惊诧，有陌生，有愤怒，有不敢置信……

“还有吗？”

姜诚擦去额角的汗渍，动作做得很从容的样子，依然看着我笑。

他还笑得出来。

“当然还有！去楼顶需要开铁门的锁，但那扇门不是方菁菁打开的，保卫处的登记表，我全查过了，没有方菁菁的名字，而只有你借着去楼顶修电器的名义，拿到过钥匙。”

“还有！你掉下的最直接的证据，吴良飞有次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一条小鱼手绳，在哪里？你落在楼顶边缘了，和方菁菁推搡的时候掉的吧，掉的那位置正好是方菁菁坠楼的直线上方。”

说到后来，我直接一把揪住姜诚的衣领，拉过来说：

“你犯罪之后，看到了李雨笛，你怀疑她可能看见了什么，所以你在七点多的时候把她叫到堂孙湖边，杀害了她，八点多用她手机给陈老师发了假的短信，是不是，是不是？你他妈说话啊！畜牲！”

我目眦欲裂，周围人赶紧拉紧我抱着我。

姜诚反而大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酒罐扔掉，把弄乱的衣领整理齐整，吐了口气，坐在那里，低头静默了良久，慢悠悠地说：

“段子雨，为了设今天的局，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呐，现在教室外面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吧，哈哈，不过你的文采也不怎么样啊，讲故事的文笔也太拙劣了，接下来，就让我来讲讲故事始末吧，亲身经历者的描述，保证比你呈述的，精彩有趣多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