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阿米、庆生,谁都没有再来提过那夜的事情。祖觉得有些莫名地惶惶然,那种感觉就好像故事里那只一夜都没有扔到地上的靴子让楼下的人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一样。

一个星期以后,毕业典礼,学生们穿上黑色的学士服,戴上方方正正的学士帽,金色的帽穗垂在耳边,一转头,扫在脸上,微微的异样感觉,这一天以为永远不会来,终究还是来了。

祖跟阿米的学院是第一拨,庆生的学院是第二拨。祖上台领毕业证书的时候,跟那个她四年几乎没有讲过一句话的系主任握手,看着他帮自己拨穗,突然,心里微微地疼了一下。把毕业证书捧在胸前转身面对台下,她看到庆生拿着相机对自己微笑,于是让自己展开一个笑容,仿佛要把时间停在这一刻。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一拨的仪式结束,祖觉得累极了,她走到庆生面前,他拍拍她的手,“你到草坪上坐会儿去吧,我完了就来找你。”

“那你不拍照?”

“没关系,我找别人拍,你去休息会儿。”

祖点点头,把学士帽拿在手里,慢慢走出了礼堂,对于庆生的温柔跟体贴,她真的已经很习惯了。

坐在草坪上,祖看到很多人拖着长长的袍子到处拍照,连一贯安静的大草坪也变得闹哄哄的。祖觉得,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总是到最后要失去了才会珍惜,四年他们在这校园里来来去去,谁也不曾仔细看过这里的一草一木,最后竟然要靠相机来留住回忆。

一个闪神,眼前被遮住了光线,祖抬头,看见阿米揽着欣童站在面前,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祖,你男朋友人呢?”欣童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们学院典礼还没结束,我在这里等他。你们,来拍照?”

欣童点点头,很兴奋的样子,只是同他们差了一年,大四的力量超过祖的想象。祖看看阿米,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对金童玉女竟然看起来跟不上彼此的节奏?祖心里觉得诧异,有一丝担心很突然地冒了出来。

“你跟我们先拍照吧,他们结束还要一会儿呢!”欣童伸手拉祖起来。

“可是……”还来不及说完,欣童就拉着她跟阿米往牌楼走去,祖对阿米使眼色,阿米扯扯嘴角,看不出一点情绪。

其实,与其说是跟阿米他们一起拍照,不如说是帮他们拍照。祖意兴阑珊地跟在他们后面,好几次,都想说要去等庆生,却在看到欣童一脸灿烂的笑容和阿米深不可测的表情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阿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他四年的好朋友,一个是他三年的女朋友,到了现在,界限突然变得不分明了。此刻,欣童在身边仍旧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简单直接,而祖却从当年那个冲动的女孩子变成现在这样沉静,当年那些隐隐约约的情绪不断地冒出来。突然,他说,“来,祖,我们合张影。四年了,从来没跟你一起拍过照。”

“对啊对啊,老是你帮我们拍,我忘了,是你们毕业诶!”欣童不好意思地笑了,祖觉得,她真是个孩子。

校园里最古老的教学楼前,祖站在阿米边上,很久违的场面,让祖一时间都不知道手该放那里。突然,阿米伸手搂过祖的肩膀,那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的亲密,包括当年他们相互陪伴的时候。祖诧异地转头看阿米,他似乎没有感觉,好看的侧脸漾着微微的笑意,祖一点也猜不出来阿米在想些什么。

“准备好了啊,我数,一,二,三,”欣童迅速地按下快门,“好!”

有些东西就那样被定格下来,祖看看自己被阿米搂过的肩膀,有点回不过神来。

“阿米啊,你看,你跟祖拍的时候就笑得蛮自然的,前面都很不自然诶!”欣童翻着前面的照片,不满意地叫着,阿米笑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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