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二更垫脚张望的时光

垫脚张望的时光

常在不经意间，从镜子或玻璃上看到脸色苍白的自己，一瞬间，觉得那么脆弱，仿佛一触即破，心忽地疼痛起来。苍白的手指伸向镜中的自己，感觉自己像是一朵苍碎枯萎的花，没有生气。

昨天，从养蜂人那里买来蜂蜜，用来冲水当作清茶饮用。这一瓶黏稠散发着甜蜜花香琥珀色的蜂蜜，使我想起外公家的那一大罐的蜜糖。这个养蜂人和外公所作的蜂蜜没有掺水，不像商场所卖的那种，被稀释之后有着稀薄的香气，饮用效果也不好，所以遇到有地道的蜂蜜在买，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一瓶。回到家每天早晚都会喝上一杯。

我的一天就这样开始。

南方的小城，温润的。如水一般，如阳光一般纯净。

梅雨时节，各家用木盆、塑料盆放在屋檐下接下滴落的雨滴，那画面像是我久远了的一个梦，氤氲在雨后，朦胧的烟雾深处。七八岁，赤脚赤胳膊，嬉戏于回廊之间。经过一家鞋店，映入眼前的是一双刺绣的碎花鞋面的女式平底鞋，繁密细致的花叶一层叠着一层，仔细看时，才发现鞋面有许多小孔，有透气的功能。这样的鞋穿在脚上舒适而且雅致，我买了一双拎在手里，回到住处便穿上脚了。打开窗户惺忪潮湿的泥土气味扑面而来，顿时才记起房东的嘱托，梅雨天气不宜开窗，这样棉被容易潮湿和霉烂。南方多雨，气候温润，但我喜欢。

下雨天，不再那么繁忙，更多的是，在家闲居，看书打发时光，细味人生的种种。无论困卮或通达，生与活，死与亡，痛与苦，都应顺应天意。人生的路就像时逢家里过客，匆忙的，喧哗的，涌塞得，热闹的，但是等到最后人潮散尽，我常会失落的不能自已。荒凉的到了最后，稍感愉悦的时候，是因为身边突然多了那么一些人，每个人，每张脸，都亲切地像是亲人，他们把同情我们的遭际当作感动自己的原因。其实每个人都是那么善良或自私，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逐渐失去感动，没有灵魂。只能倾听别人的不幸比较出自己还是幸福的，这样的时候，才不会像是空壳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揭开锅，闻到饭菜的香气。切着洋葱，一直坚持不流泪，但在切最后一刀的时候，泪滴滚落到腮旁，热烫烫的，一时抑制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

整理房间，将紧挨床头的抽屉腾空，将其中的杂物用纸包起来放到另一个抽屉里，把平日里最爱看的书、日记、笔、药水、香水放进去。这样的话，想看的时候随手拿来阅读和分享。没事的时候，出门，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布满暗云的天空，拾起几枝刚砍下来的桃木，上面还缀有花朵，新鲜的洋槐，失去泥土后被阳光暴晒，叶片已经发焉，花朵也失去芬芳。失去水分后变得黯淡，耷拉着脑袋。

这里的空气清新，打开窗户就是河岸，临街的商店、书店、茶馆服装店。我初来那几天，赶上春末夏初，天气时阴时晴，因为没有临时带几件暖衣，所以在对面的商店里买了一件蓝色的上衣，黑色的大颗的扣子，宽松的腰身，还有一件前襟缀满小颗纽扣的中袖，水蓝的底子，边上镶有淡黄色的蕾丝，两件衣服搭配在一起穿，很好看。

这条老街还保持着中世纪的模样，尽管频繁的拆迁和改造，店面的装饰很新潮但是外围依旧复古。一次偶然邂逅一方庭院，从街口向内看去，一个水池，碧水流泻，荷花开的美丽，绿汪汪的池水。在荷叶之下，假山还有松柏、青苔爬满整座小山，我看到的一瞬间，突然征住，似乎从前见过，但说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但在此刻，顿时无比清晰起来。

真的对自己都无言以对、不可理喻，那么，还能让别人怎样对待自己。终究，人与人之间只有感兴趣和好奇才去接近那个人，近水楼台，时间久了便会索然无味,轻易放掉彼此。

有时候，太累了。晚上洗脚时，时间越拖越长，一个多小时，都觉得不够，离开这个温暖又让人放松的水盆，一切繁芜和失落又迅速回归。肩负沉重的负担，压抑得自己想要逃跑，想要哭泣，但总是无法找到解脱之法，还是痛苦又痛苦的活着。在林荫大道上，浓荫匝地，但那样明媚的光线不是我的，我的路在哪里？

在遥远的哪里？我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穿过夏季里的风，奔向二楼的阴暗的钢琴房，趴在钢琴黑白琴键上流泪，一直在哭。那样的悲伤像是席卷而来的黑色风暴，一点点将我淹没，我的情绪也在随后的日子里变得很暴躁易怒，常常发脾气，说话刻薄，像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伤害别人也在伤害我自己。感觉坚持不下去，但我的明天又在哪里。

像只困兽一样躲在洞穴里，自己舔着伤口，却又拒绝别人的同情和示好，辗转在悲伤的洞穴里，没有灯火，没有光明，想把自己藏匿在暗室之中。抛开世俗的贪婪、欲望和追求，做一个素净的自己，与世无争，与己无忧，与人无怨，这样的时候应该没有那些千丝万缕的痛苦了。

怎样才能抵达平和的另一岸？泅水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