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个人心空空荡荡
我喜欢搜集很多图片,也常常用相机去拍人物、动物、景物,我不懂曝光的技巧,只是将那些事物拍成我喜欢的模样。
我曾经用数码相机拍过一个女生的照片,包括,她看书时手扶额头的姿势,靠在墙上沉默不语的姿态,微小的,皱眉的,发呆的,很多很多种姿态。我把它们洗出来挂在了房间里。有时候我也画关于她的素描,注意她的衣饰和表情,用石磨将她的头发涂的漆黑如丝绸一样,我每天在三楼的窗口看着她走来走去,总是一个人。后来从朋友口中得知,她学过钢琴,而且还写小说,只是为人低调。我在上高中那一年,也尝试接触钢琴,潜意识里从小就对钢琴产生喜爱之情,因此一直在寻找机会。而在那一年我上了第一堂钢琴课,坐在她曾坐过的琴凳上,我看着88个黑白键,打开琴盖的那一瞬间,我立刻被怔住了,无法言传那种情感,较之于喜爱之上。我想象着她曾经也在这里弹过钢琴。在这一刻,我感觉我变成了她,那个我想要抵达的遥远的梦想。
—会弹钢琴,拥有一个笔记本写小说,一个人我行我素。
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有一天,我不再自卑,身边有人陪着,可以走出自己的暗室,不再是一个人生活,可以有温暖的怀抱,温情的眼神,温和的表情。
每写完一个故事,我都会觉得无比遗憾,故事的终结全归于淡定和安逸。可是无论怎样写,都感觉内心是空荡的,数不清的情感纷纷涌上心头。
难以放下,也难以拿起。
有一次,我假装迷路,转悠到她所居住的宅院里。看到一个老妇人,腿脚不太灵活。她看见我的时候,略微有点尴尬,或许因为我是陌生人的缘故。
我在她给我沏茶的功夫,环顾了四周,院子很荒凉,水泥空心砖粗陋的垒起,些许泥土上生出青草,在晚风中摇曳。两层楼的房子,一楼全部租出去,有卖小吃的,有卖生活用品的,一楼的繁华与二楼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照。掉漆的栏杆,废弃的台阶。我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接过老妇人的茶水,喝起来像酒,但是味道很淡,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微笑着看看我,眼睛忽闪了一下,后又平静的说,觉得味道很奇怪吧。我说,有点像白酒。我又喝了一口,停顿一下说,兑过水的白酒。她笑笑看着我。
我又问她为什么。
我们家恩泽很喜欢喝。她的笑里藏匿着甜蜜的回忆。
…恩泽,是你女儿吗?
是。不过两年前去了一个地方,就没再回来。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恩泽告诉我,她居住在一个距离我们有一万光年的地方,她身边有很多人,死去的外公外婆,他们全在一起,生活的很快乐,让我不要挂念她。
这时我看到她脸上泛着幸福的光彩,晚霞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安然又美好。
这么说恩泽已经不在人世,确切地说她已经离开了,难怪自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未曾见到她。
忽然之间,伤感涌上心头,难以控制的悲伤像急雨一般纷纷落下,咂在我的心口。
我站起身来,假装我是恩泽的高中同学,然后说相要参观恩泽的房间,从大门进去,左侧的房门关闭着,老妇人示意说,那就是了。
我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窗帘,抚摸起来,粗糙的亚麻布质地,淡紫与青白的花朵连绵成一片,细碎繁密的姿态,拉上窗帘的房间显得很阴暗,笼罩在桌面上的全是暗色的阴影。我想,有阳光的时候,屋子全都能照亮吧。
我出来的时候,悄悄关上门,没有一丝声响。
沿着拥挤的过道,身后的灯盏一一亮起,在晚风中摇曳,我突然想起《西厢记》里的诗句: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后面的诗句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脑子里极端的冲撞起来,后来,无意之间,看到后半句:
晓来谁染枫林醉?总是离人泪。
被称之为名句的诗句,我却没能记住,而前面开头的诗句却在读过一遍后记忆深刻。这个时候的我很奇怪,偏执并且倔强,外表文静,内心却是不羁的,骨子里的固执和坚持,让人费解,难以看透这样的自己。
我常常在心里描绘这样一个你。
其实,你是不存在的。只是我虚幻的罢了。
突然之间,想要在睡觉的时候,身边散开一个人的温度。暖暖的,湿润了我的眼眶。
我漫无边际的想象,甚至在这一刻,我会因为这个很感动。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困顿,一个人睡在冰冷的大床上,一个人喝开水煮麦片,一个人吃苹果,一个人的时候睡不着。无法言传的寂寞,顿时觉得极度的偏执起来,又陷入无法自拔的瓶颈里。
希望有个朋友在身边陪着,两个人,就算吵架也是幸福的。
心里空空荡荡的空间容纳大量失重的空气,看到这样的诗句,心里不禁暖热起来。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june说过,总会有个人在有个地方等我。
会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很突然的就难过起来。
总有一种情绪,难以言喻。借用消失宾妮的《过期信》里的一段话,是这样一段文字:
昨夜的诗文读至一半,情绪辗转而来以至于再读不下其他句子。一生中难以再觅得这样的诗句,像是恍然推开一扇夜窗,望见一片引人垂泪的璀璨。而后来翻不开其它书本,生怕探出胆怯所仰望的再不是那片绚烂。
经常有这种感觉,却没能有她那样的笔触,写不出想要的。
死生契阔,而我又能与谁相悦,执谁之手,与谁偕老?
找不到这样的人,笛安在《姐姐从林》里主人公安琪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除了谭扉和爸爸,我最喜欢的男人就是李白了。
这句话出自一个14岁女生的口中,顿时我觉得无比豪气。而我身边没有谭扉,我除了爸爸和哥哥,到现在为止我最喜欢的男人就是daniel powter。
看过很多书,听过很多歌,也见过很多人,遇见很多种风景…甜美的,美好的,温和的,绚烂的,而我不觉得完满。我太贪心了还是从未真正的拥有过,因此才会那样落寞。
只是一个人,回到现实才发现,我总是一个人。
搬了新家之后,再也不用在拥挤的过道里挤侧所,用同一个水池洗衣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听班德瑞的钢琴曲又或者是久石让的,还可以是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这些时候倾听会格外的震撼。
我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用耳机听歌,在灯火暖亮这个城市的时候,用指尖轻轻的触摸琴键,当黑白琴键在指尖跳跃时,手指拥有了灵魂。
每当我想到“回忆”这个词汇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阴雨天。发霉潮湿的拐角,以及灰蒙蒙的天色,饱和的空气湿度,厚重的舒展不开,总觉得模糊和空荡。仿佛一个巨大的气泡把我罩在里面,我走不出去,外人也进不来,就那样一个人来回走,没有去路。
睁着困倦的双眼想着脑海里一一掠过的事物,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草木,树叶的新绿。下过雨的天空,湿润的,像是新生了绿。
每天回家,都要走一段泥泞的公路,道旁的洋槐花开得热闹,落了些许在打湿的地面上,一路上都能闻到那种清淡的香气。站在窗前,满眼的新绿,雨水混合泥土的味道很浓厚。我在窗前发呆,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没事的时候,喜欢翻检以前朋友的信件,还能感受到当时收到信的时候,愉悦的心情,以及我们当时情感的深度。每次读到最后,都会有一句“就到这里吧。”
这样一句总结性的话语,感情游走在这里,似乎也抵达了终极。
总会在字里行间中搜索到即将分离的意味,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不会增加感情的深度,反而惹人厌烦。每每遇到这样的朋友,我就自觉地退出这出折子戏。
下雨天总会过去的,天总会晴的。
那些书信蒙落了灰尘,我忘却曾经你笔下的字句,忘记你的相面,就到这里吧。美好殆尽,能够留下的都是应该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