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遇见你以为是他

第三章遇见你以为是他

7

母亲生于六七十年代,她们姐妹多。我最喜欢小姨,她身子单薄,极瘦极白,穿不同类型的衣服,都能衬托出优美的身段。脊背的蝶骨鲜明,凹凸有致。没有化妆,却看起来很美。她说话总是轻柔耳语。在她身上,我找到了那种我欣赏女子的美。

我去过她家一次,茶饭之余,我跑到她的卧室,看到墙上的婚纱照,蓝色作为背景,洁白的纱衣,素洁的面容,捉摸不透的笑容。房间很零乱,随意放置的书本、图册、杂志。

我喜欢同她讲话,她倾听的姿态很优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美丽。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夜的寂静与我们的谈笑声合二为一。她睡觉喜欢侧身,我一伸手便可触及到她脊背的蝶骨,很突兀,骨头很硬,两边凸起,中间凹下,很深的轮廓。抚摸的时候,皮肤逐渐的灼热起来。总觉得她是不一样,人群中那么多人,我就觉得自己那么喜欢她,想要与她靠近。后来,她有了孩子,身子更加单薄,仿佛一张纸,脊背的蝶骨更加明显了。我不需要触摸都能知道那凹陷的深度。她穿着淡紫色的衣服,下身是黑色的长裤。站起身来依旧高挑、瘦弱。肤色暗淡了些,但更显清瘦了,锁骨更加明显。她走路依然像个孩子,我喜欢那种愉悦的表情,说不清那种感觉,完全是对她的依恋。

后来,时逢连阴雨,她在我们家又逗留了几日。每晚在我身边沉沉睡去,呼吸平稳,安静得没有声响。清冷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皮肤上也泛着柔和的光。我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脸,如孩童般宁静。

雨过天晴,小姨回去了。我的心里除了不舍还有更深层次的留恋。我目送她上车,却一个字也不愿对她讲。回到房间,一个人面对空荡的房间,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恸哭。

晚上,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依稀闻到那些属于她的气味,被角上还滞留着皮肤的气味,以及能够摸索到关于她存在过的痕迹。

小姨总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微笑,我一直找不到精确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微笑。后来,看到林志玲的封面,我才找到那种相类似的地方,典雅、高贵又不失清淡的微笑,不失诱惑力。同样的眉眼,嘴角舒展的弧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我常常会想起她。想念她的味道、微笑、锁骨、蝶骨。

8

我搬了新家之后,隔壁也来了一位新房客。付过一个月的房租后,第一次照面,在晚上,我推开门与他迎面,记得那张似乎在微笑的脸。黑暗中闪烁的字眼,犹在耳畔。第二天的时候,他与我在过道中碰见,我们闲聊了几句。下午时,他就问我,如果方便的话帮他在电脑城买只u盘回来。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在那里工作,才会让我捎带回来。本来不想收钱,后来又想到,我和他并不是很熟,因此接钱时犹豫的手直接利索的接了下来。

后来了解到他的背景,祖籍华人,童年及少年时期在巴黎生活,交第一个女朋友在18岁的时候。他满脸英气,眉宇间充满霸气,眼神温和。我看着他的时候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陷入那团温和的深渊,无法自拔。他总是独自一个人,房间却收拾得很整洁。之前,我问过他的法国女友,他沉默半响,后又点起555牌子的香烟,收起眼帘低头说:“她在19岁那年意外身亡。我在后来的日子,梦见过她,她告诉我,她在一个地方生活,一个距我们这里需要一万光年才能抵达的地方。”

我的脑子里迅速掠过一句话,与之前的那位老妇人所说的如出一辙。死去的人并没有离开我们,只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遇见。只有死亡才能让我们相遇。

这个巴黎大男孩中文名叫林片白,英文名叫eric,中文名是回国后外公取得。因此他见我第一面第一句话就是非常有风度的伸手说:“你好,我叫林片白。很高兴见到你。”

简练、精干的话语。我也很有风度的回话给他说:“你好,我叫戴蔚施。”

这样普通的开场,这样平淡的遇见。和每一次遇见爱情一样。我对自己说,我要住进他心里。

9

有得时候,极为喜欢暗淡的色彩,完全不再为鲜亮的色彩而着迷。喜欢灰蓝、霉绿、铜锈色、铅灰色、本白这样的色彩。对那些形形**的衣饰布料的质地拥有着莫大的好奇心。因此很关注那些服装方面的杂志,之前在林片白的房间里顺手拿了一本,关于美国时尚秀的模特杂志。最喜欢人物眼部的眼影,巧克力色或者松绿色。我翻阅了一整个下午,不吃饭,不喝水,不讲话。拉上窗帘之后,将柔和的灯光打开,然后一个人趴在床上看那些繁重的衣饰,冷漠的表情,华丽的转身,靓丽的彩妆,高挑的身段。迷恋那些表情冷漠的女子,提着衣袂妖冶的转身。那种妖冶和高贵不是一般人所拥有的,那是一种极其妩媚的姿态。这些使我想起,小姨纤长的手指,撩起头发时手指很长很白从发间穿过,表情有几分娇怯,这样的气质较之于美丽之上,是我欣赏女子的标准。将这本书翻到最后,突然掉出来一张照片,是林片白亲昵地搂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瘦弱的肩胛,却有着让人低档不住地诱惑力。我看到她的一霎那,立即词穷。

美丽、高贵、有气质。这些词用在她身上都显得无比苍白,她是惊艳的女子,另人为之感叹。

我把书还了回去,也带给他一本书,是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

他带着微笑的语气问我,你也喜欢村上春树?我说,还好,我还有一本《这城市》,问他要不要看?他说,以后吧。

灯光在煤气炉的熏烤下,变得发黑,热气缭绕在灯光周围,显得朦胧氤氲。我从煤气炉旁绕过去,悄悄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对面有一条窄弄,逼仄的楼梯,盖着几片落叶。台阶上有被水打湿的痕迹,湿湿的。我记得之前在这里走过一次,由于楼梯的窄度,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沿着扶手艰难的走下去。地面很滑,踩上去会跌倒。一楼的光线很暗,对面就是一条宽阔的马路,在灯光与昏暗之间形成淡薄的光晕,我一抬头就被这样的场景怔住了。一时间,感动得无法讲出话了。

下雨天,我曾经上过这层楼,微微洒落的小雨拍打着我的脸颊,我喜欢那种亲昵地感觉,木阶梯,宽阔的阳台,铺满落叶的地面。高大的榕树茂密的枝叶,叶片嵌进天空,为蔚蓝色的背景衬托着新绿的底色。栏杆上挂着湿漉漉的鞋子。雨水顺着屋檐汇流成一股,冲刷着路面。我喜欢那种清脆又嘈杂的雨声,很喧哗,却又窝心。有时候,吵杂一些,才会心安。

天空的云是一整片的白色,波纹状的一行行映入眼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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