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的内部整修
这天一早我就被踢里哐啷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就看到她在梳妆台前夹头发,梳妆台上“一片狼藉”,各种化妆品堆满了整个桌面。一看就知道她今天画了个非常精致的妆。“用不着这么上心吧?”我感觉到自己嗓子干裂地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边像在沙漠里三天没有喝过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喝水,一边走到她身旁。
“得让人家有个好印象啊,不好好打扮一下怎么行。”她把一撮夹卷的头发甩到肩膀后面,又挑出一撮头发开始夹。不得不承认,看到镜子中无比精致的她和她身后邋遢地穿着睡衣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总是比我耀眼很多。每当这时,我就祈祷着,希望这个万中无一的女孩,她能永远待在我身边,因为如果没有她,我无法想象我的生活会糟成什么样。
“你先收拾着,我去洗漱了啊。”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好讨厌啊!没看到我正在夹头发吗,你这么一揉我又分不清哪一撮夹过哪一撮没夹过了!”她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想,我这辈子都从没这样的爱过一个人。以前单静儿问我怎么和她走到一起的,我说了很多我们的共同点。但是单静儿说:“不是你们共同点多就能在一起,就能当情侣,我是说,她究竟是哪里吸引你让你决定要和她走下去的?”当时我认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没想过那么多,我觉得爱一个人很简单,没什么需要条条列出来的理由。那时候周滢也跟我说过:“在遇到你之前,我总觉得爱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是有具体原因的,但是在爱上你之后,我觉得我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我只觉得你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我只想多活200年,多和你在一起200年,不对,多少年都不够,我恨不得每天每时每刻都和你黏在一起。”我承认,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胡思乱想,因为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但她总能缓解我的情绪,给我那柔软的舒服的但又有力的安全感。我也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人爱过,她给了我很多我从小就没体会过的东西,给了我我从没有过的依赖感和信任感,不论发生什么都总是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毫无理由的偏袒我,保护我。她也让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被人坚定的选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她已经不只是我的女朋友、我的爱人了,她已经是我的小世界的全部了,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虽然表面上总是我在负责任的照顾她,其实真正被照顾的人,是我啊。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是那个孤身一人自卑胆怯的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过着每天漫无目的不断给自己制造负能量和坏情绪的日子。所以,是她救了我。我多么奢望,就这么一辈子和她安心的走下去,即便得不到家人的肯定,我也要义无反顾的选择她。
我洗漱完,她从“梳妆台战场”上走开,换我上台。她去准备早餐,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应付差事得化一个简单的妆。
“你说,他会对我印象怎么样呀?”她嘴里叼着一片面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内衣肩带,从厨房走过来对我说道。“他这人严肃不严肃啊,我还是有点不安心。”
“见到他你就知道啦,别操这么多心了。”我在梳妆台前狰狞地涂着睫毛膏,一边有点不耐烦的说。
“那我到底穿长裙呢,还是裤子呢?”她打开衣柜,用手一件一件的拉出那些挂着的衣服,再塞进去。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知道我也只能说这句,因为确实如此,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无人能及的。
收拾好了一切,我急匆匆地吃了早餐,涂上口红,和她一起出门。今天,我和我的爱人要去见即将和我结婚的人。听起来真别扭。
我们和靳昱辉碰面后,先是去看房子,商量着如果结婚之后住在哪里、找一些两个卧室离得比较远的户型、以及讨论婚后怎么做到最大程度的不干扰到对方。这一路上,我能看出来,周滢还是有些不自在,便握紧了她的手。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这就是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的好处,两个人总能在大多数时候都清楚地知道对方想要什么、需要什么,默契达到了一定程度,即使不言语,都会明白自己该为对方做什么、能为对方做什么。即使是握紧手这样看似简单的小细节,也能让她感受到我对她有多珍惜。
“我觉得那会儿那个133平的房子刚刚好,年底就能交房,户型也不错,离以后的5号线地铁站也近......”我努力地找话题避免他们两个之间的尴尬。
“可是那个小卫生间太小了啊,而且卫生间只能通过客厅采光,那样久了不好的......你们肯定还是会常常用主卧里的那个卫生间。”周滢总能想到这些细节。比如说,去年冬天的时候,我爸妈突然要来我们的出租屋看望我,我第一反应是藏好烟灰缸和烟,而她却急匆匆地把我们共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分开放在两个桌子上,以及我们的情侣牙杯和毛巾也分开放,还有挂在阳台上一些比较暴露的蕾丝吊带睡裙统统都收起来......“这样他们就发现不了一点蛛丝马迹的!”她整理完一切我没想到过的细节后,得意洋洋地对我说着,像立了什么功似的。那时我对她的细心程度简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了。“我都没想到这些,他们应该也不会想到吧?”我一把搂住她的肩膀,“还是小心为甚啊!”她用着长辈一样的口气却配合着一副小机灵鬼的表情,成功地把我逗笑了。
我想,可能是之前有一次,我的父母来看望我时,周滢不在,我处理“赃物”没她那么细心,才被发现了些什么吧。这又一次证明了,我没她不行。
逛了几个小时,我们一致看上了一套离市中心不远,户型也符合我们想要的,和售楼部留了联系方式,也算完成了今天的50%的任务,接下来50%的任务就是让周滢更自在一些,和靳昱辉能多一些沟通。靳昱辉的态度还算不错,对我和周滢都很绅士,我们一起去吃了顿饭,吃饭时三个人的气氛也越来越轻松了。我和周滢讲了许多我们高中时的趣事,也和靳昱辉讲了我和周滢的一些故事。只是靳昱辉似乎总是避开关于他感情的敏感话题,当然,我和周滢也不可能那么八卦。
回家的路上,周滢看似心情很好的样子。“我跟你说了吧,他人还不错。”我主动提起了靳昱辉。“是啊,我觉得他给人感觉很绅士,也不幼稚。挺好的。”她说。
“不过你跟你爸妈说了吗,准备什么时候见双方父母呢?”终于,她还是问起了我担心的问题。
“我和我爸妈说和一个高中同学在一起了,他们没表态,就说让我和人家好好相处。我觉得见父母还有点早吧?如果这么快的在一起又见父母又买房结婚,怎么可能不被怀疑?”我认真地对她说。
“对哦,那就再过几个月再讨论见父母的事,回去和他也商量一下。”
“好。”我挽着她的胳膊,带她去吃了她最爱吃的路边烧烤。
回到家后,我又一次假装轻松地告诉她我很累了想洗澡睡觉,然后快速进了洗手间,像是进了什么避难所,也不是想逃避什么,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独处的空间,可以像往常一样思考事情。我还是有很多顾虑,我不知道怎么解决掉这像是渗进骨髓里的焦躁感,就像是第一次一个人来到西安的封闭式学校进行培训的感觉一样。我感到那深邃的、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无助感,我觉得我必须改变现状,我不能让自己堕落下去,但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道理我都懂,瞎操心一点用都没有,可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无助感真的是让我焦躁极。我用力地拿浴花擦着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像是要蹭掉自己的皮才能让这焦躁感停下来一样。
我不知道这个澡我洗了多久,走出卫生间,发现周滢已经躺在床上了,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我小声地叫她:“滢,你可以去洗了。”但她没有出声,我走到床边,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却突然像触电了一般颤抖了一下,我察觉到她刚才在我洗澡的时候应该大哭过一场了,眼眶红的像没刷匀的腮红膏。
“滢?”我小心翼翼地叫她。
“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开?”她把头转向我这边,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让我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吵架时她那委屈的脸。
“傻瓜。”我紧紧地抱住她,即使我知道我的头发还是湿的。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大概三四分钟后,她开了口:“我担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打断她,“不论以后我们的生活变成什么样,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就像你说的,就算我父母发现了,大不了我们就私奔。”虽然这很不现实,但此时此刻,我要做的就是紧紧地抱住她,把她的脸贴近我的胸口。她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她委屈的心情还在持续着。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你说,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时候,我们也能坚定地在一起吗?”
“能。”我只能说这个答案,我心里也只有这一个答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证明,因为还未会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急着想解决办法和证明方式,是件愚蠢的事。但她想要的不只是我的一句承诺,而是我坚定地态度。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十几分钟后,她似乎睡着了,我轻轻地抽开胳膊,为她盖上被子。走向阳台,点起一支烟。把手机调成静音,给单静儿发了条微信:“你说,如果没有周滢,我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不出意外的,她秒回了我:“你啊,如果没有她,当然是回到咸阳那小地方天天颓废着,又不积极工作,也不出去社交,动不动就消极地不得了,肯定是没救了。更惨一点的,假设你交了个像你初恋那样的公主病女朋友,那不得天天被气个半死?能遇到周滢,是你的福气。”
是啊,能遇到周滢确实是我的福气,可这福气,我真的能抓住一辈子吗?
“我也觉得。你和那个新来的怎么样了?”我转移了话题。
“不怎么样,直男癌一个,刚开始觉得他人长的帅,又很绅士,相处久了发现简直是直男癌晚期,无可救药了简直是——”她配了几个“呕吐”的表情包。
“那就再等等吧,说不定你的意中人迷路了呢。”我安慰她。
“话说回来,你们今天进展怎么样啊?打算什么时候带辉哥见你父母啊?”我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进展还不错,周滢和靳昱辉相处得还算融洽,打算过一阵子去见双方父母,不然太早了容易被我爸妈怀疑。”
“那你俩还要回一趟咸阳啊?”
“不用。他们全家‘移民’到西安了,我去见他爸妈很方便。不过到时候带他见我爸妈得回一趟咸阳,还得找个我爸妈都在咸阳的时机,真难。”这问题我想到就头疼,因为我妈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每次也就待两三天,想带靳昱辉见父母,得提前一个月和我妈商量。
“哦对,他现在住在西安,他跟我说过的,但我总忘。总之,那祝你顺利。”她发给我了几个鼓励的表情包。
既然我已经决定要和靳昱辉结婚了,那就得演一场大戏,得想尽办法瞒过我爸妈,而且是瞒一辈子。
在和我爸相处的这二十来年里,我总是扮演着“小偷”一样的角色,而他对于我来说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说来好笑,小时候想买卡通卡贴,我得偷偷地;青春期想穿成熟的衣服,我得偷偷地;上高中时交了女朋友,我还是偷偷地,甚至连买一支自动笔、周末出去和同学吃个火锅,成年时为自己买一双高跟鞋......都要偷偷地。我总是要偷偷地做这些其实并不伤天害理也不毁灭人生的日常小事,然后在他面前扮演一个他想要的“懂事、听话、孝顺”的“孩子”,不对,我应该直白点: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永远都畏惧他,无法反抗他的“孩子”。没错,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孩子,是永远都不能反抗他圣旨的孩子。我想,可能等到我50岁时,他还会是这样一成不变的吧。每次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恐怖。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很羡慕身边的人和父母家人的相处模式,同时也一直很抵触“组建家庭”。家庭,这个词对于我来说,只是负担和捆绑我的监狱。
转眼,秋天到了,西安这个城市近年来很少有秋天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从夏天直接跳到冬天。
国庆节期间,我去见了靳昱辉的父母,他们一家人很热情。尤其是他妹妹,对我叫着一口一个“嫂子”。
“靳梦寐!”靳昱辉严肃地对着他妹妹,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叫姐姐,别没礼貌!”她妹妹噘着嘴:“反正你俩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是嘛,那不就是我嫂子了吗?”
“好了好了别争了,快吃饭啦,昱辉,你个臭小子,别对妹妹太凶!”他妈妈夹了一大片肉放进他妹妹的碗里:“以后奕之姐姐和咱们成为一家人了,她既是你的嫂子,也是你的姐姐,会像你哥哥一样对你好的,知道吗?”紧接着他爸爸又说:“是呀,闺女,等你嫁给昱辉,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阿姨都会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你,再说,梦寐也一直都想要个姐姐,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以后一定会是梦寐的好姐姐的。”
我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局势了,只能努力的对每一个人微笑着,用筷子在自己的饭碗里翻来翻去来缓解尴尬。或许是因为,在我的童年环境里,这样融洽的一家人一起吃饭的场景,真的很少。我脑海里有的,只是被奶奶催着吃饭和给爸妈从夜市买饭捎回家再去做作业的场景。面对这样温馨的一家人,我还真是不太适应。心中的感觉像是一万条小蛇在我的胸腔游动,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嫉妒?心酸?我脑海中的词汇量太少了,实在形容不出来。但总的来说,我很羡慕这样的家庭,也很羡慕他的妹妹。
晚饭后昱辉送我下楼。“没事,你回去吧——我知道路,我等会儿坐公交就回去了。”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来对他说。
“没事,再送你一段路,你今天给我爸妈还有我妹的印象都很好,他们都很喜欢你,能这么顺利,我还真得谢谢你。”
“我也并不是在刻意表现,是你们一家人真的都很好,我也发自内心的喜欢他们,放心吧,以后也不会刻意的去演戏,会真诚地对待他们的,毕竟梦寐那么可爱。”
“是啊——她可是我们家的宝贝。”
西安的十月阴晴不定,在还没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于是我们成功地被困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他买了两杯奶茶在便利店里冲好端了出来:“小心点喝,可能有些烫。”“谢谢。”我接过奶茶,和他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静静地等雨变小。“到时候房子装修好了,你住主卧,我住次卧,反正我也就一个人,你可以经常带周滢回家住,没什么的。”他打破了僵局。
“为我们考虑这么周全,还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微笑着对他说。
“你帮了我,我要谢你才是。”
“你也同时帮了我,不是吗?”
“哥们儿这么见外干嘛?我还挺不适应的。”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我,我们面面相觑,一起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
雨变小了,可是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于是我只能打车回家。他叮嘱我到家要发消息给他,我点点头,上了车。
回到家后,发现周滢已经睡了。我蹑手蹑脚地卸妆、洗漱、换睡衣,生怕不小心发出什么大的声音而吵到她。靳昱辉发来消息:“到家了吗?”该死的,我一看表,都凌晨0:25了,已经到家一个多小时了却把给他发消息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到了,那会儿在洗漱,忘记告诉你了。”“到家了就好。”他回复得很快。
我刚放下手机,接着又收到了他的消息:“我回去后和我爸妈商量了房子的事,改天抽时间,我们一起去把首付付了,确定就那套吗?”我有点不知所措,感觉好不容易安心一点,又来了个任务,虽然是在我意料之内的任务。于是我简单的回复了他:“好。”
第二天我就打电话给我妈,跟她讲了我和我“男朋友”的进展。她好像心情还不错,问我道:“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和你爸见见呀?”“过阵子吧。”
我爸抢过电话:“那你......等人家把房子买了,多久之后可以交房,然后开始装修呢?”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赶紧和周滢分开住。“明年年初就交房,等到春天再装修吧。”
“嗯,那......那个女生呢?小滢?她还不回老家吗?”我就知道我爸会提起这个敏感话题,同时我隐约听到我妈在旁边小声地对我爸说:“行了啊,让我说一会儿。”看来我妈是不想让我爸把我推到我们话题的风口浪尖上。
“行了啊,之之,那就这样吧,你改天带昱辉到咱们家来,记得提前给我说啊,我做点好菜。你早点休息吧。”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做什么好菜,到时候也只是从外面饭店买几份菜回家摆在盘子里,然后装模作样的系上围裙,招呼客人。演戏这方面,我妈才是天赋异禀。
这让我想起我上初中时,想要买条裙子,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我妈最终买给了我,还主动叮嘱我了很多遍,叫我不要告诉我爸,不要在我爸面前穿,不要被他发现,免得他又教训我。我小心翼翼地保护好那条裙子,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于是在我爸即将爆发之际,我妈没有实话实说,而是跟我爸说:“之之问我要了些钱,我也不知道她是要买裙子,女孩子青春期爱美是正常的事,她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别生气啊。”我只能站在那里,哑口无言。最后我爸并没有爆发,只是严肃的对我说:“以后你要的每一笔钱用来作什么都要给我汇报,明白了吗?一个月最多买一件衣服,听到了没有?再敢自己偷偷买衣服你试试,我不打死你还怪了。”那时候我恨透了,不是恨我妈,也不是恨我爸,我恨我为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像电影《Léon》里Mathilda的台词:“人生总是会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那时候,我没有任何办法,我脑海中最坚定的想法就是早点脱离这个家。
但我总不能总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还是要向前看,向前走的。很快,我就要和我不爱的人结婚,和我爱的人像偷情一样维持关系,和我的老公却是朋友。这是什么他妈的向前走?这分明就是逼我从一个地狱跳向另一个地狱。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经历过类似的难关,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把单静儿约出来,到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你当年一直说的就是这家啊?每次都说带我来,每次都阴错阳差的错过了机会,今天终于来了。”她一边找位置坐下,一边期待地对我说着。
“谁让你们学校离我们学校这么远呢?那时候地铁又没通到那儿,没办法嘛。”
“话说你们的婚事进行到哪一步了?辉哥他家里人对你怎么样?你表现得没什么破绽吧?”我就知道她要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
“过几天去和他爸妈一起去付房子的首付,之后带他见我的家里人,这两件事如果顺利,那后面应该就没什么麻烦的了。”我点了两杯拿铁,端到她面前。
“那周滢呢?她对这事儿怎么想?”她问起了我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
“滢那边没什么,她很理解我的。”是吧,滢?
“那你们结婚以后呢?你会不会把周滢接到你和辉哥家里去住啊?”她像是很期待这些事一样。
“到时候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我最近接的单子很多,忙的要死,还要担心房子的事,我爸妈那边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这些。”
“真扫兴!”她瞥了我一眼,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咖啡上。
我用勺子一圈又一圈地搅拌着眼前这杯咖啡,即使搅散了浮在上面的图案也不停手,仿佛想要从这杯无辜的咖啡中找答案一样。想起当年,我和周滢也是坐在这间咖啡厅,说尽了甜言蜜语,不顾其他所有人的眼光,我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抛开眼前的烦恼,一心只想和周滢能像上大学时那样无忧无虑的待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光明正大的牵手、拥抱、接吻。
“喂!”单静儿总是在我给自己的脑子放假时打断我。“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呢?你和辉哥。”
我怔了几秒钟,回答她:“不知道,应该很快吧。”
又是“结婚”这个词。最近我听过最多的词,大概就是这个词了,按理说,人在听多了某个词后会慢慢地变得习惯或免疫,但每当我听到“结婚”这个词时,都像是天上的一道雷劈向我的脑袋,让我又焦虑又崩溃,那感觉虽然比不上什么真实的疼痛感,但却能让我在内心深处挣扎很久。也不是抵触,只是,只是,我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准备好。
我不是从来没有想过结婚,小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我爸爸的原因吧,我想要一个能给我避风港和保护伞的男人。长大后,当我爱上第一个女生时,我下定决心要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并且计划在毕业后和她私奔去国外领证,后来我们分手了,初恋的下场都不会很好的,然后再去遇到下一个,再分手。就这样,我的小世界总是被别人一边打乱,一边自己收拾残局。我活该,谁叫我允许她们走进来的呢?青春期时的我,是一个义无反顾为爱盲目放弃一切的人。单静儿曾经就和我说过:“你这一辈子,总要为爱错过很多事,犯下很多错的,因为像你这样爱得很用力的女生,往往都是要吃亏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不愿意分一点感情给别人的女生,才是最后的赢家。她们会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所以才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但也不是完全的赢家,你懂我的意思吗?因为人一辈子总要掏心掏肺地爱一个人的,但是这种经历,一两次就够了,不能太多,不然你会被自己搞垮的。”我并不明白她的意思:“那你呢?你不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次都叫嚣着说这一次一定是真爱,后来还不是都分了?”“我不一样。”她摇摇头,“我每一次确实都是在认真地对待,但这并不代表我拿出了我百分之百的爱,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我从来不会像你一样,爱每一个人都那么用力,最后硬是撑到极端再让自己散架。及时止损,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时候我根本没理会过她的话,我想,我只要足够爱一个人,并为她去努力,她就一定会被感动的。后来事实证明了,感动,不是爱。这两个词根本不能划等号,人生的前两段感情带给我的,只有伤痕累累,让我变成一只刺猬,怨天怨地,不愿意再敞开心扉面对任何人。当然,这都是在遇到周滢之前的事了。
过了许久,我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我去结账。”我没有看单静儿,自顾自地走向前台,拿出了手机,却发现怎么扫码也支付不了。
“女士,我们这里只支持微信收款。”前台的服务生尴尬地对我说着。我低头,看到手机上支付宝的扫一扫页面,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了,总是思想抛锚,像是每天都在梦游一样。
走出咖啡厅,我和单静儿沿着嘈杂的街边一前一后的走着。“你怎么走的那么慢啊,老奶奶吗?”她在前面停下了脚步。
“是你走得快,不是我走得慢。”我有气无力地狡辩着。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的眼神亮了起来,“你说,咱俩当初怎么没走到一起呢?我还没跟女生谈过恋爱呢!”
“滚。”我没那个心情和她开玩笑。
“不过那时候啊,我觉得追你的男生也蛮多的,可惜你有女朋友了。”她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忆着,一边拉着我的袖口,“那些男生都羡慕死辉哥了,羡慕他能和你做同桌。”
“哪像你啊,一会儿和班里的男生传情书,一会儿又约高年级的学长周末去公园,谈恋爱就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唯一一个谈了将近三个月的那个学长,还是被你给‘绿’了。”我半开玩笑地嘲讽她。
“不多去试试,怎么知道谁才是你最终的灵魂伴侣?”
“你那叫绿茶婊加中央空调。”我吐槽道。
“唉,你说这世界上的事啊,还真是世事难料,谁知道你最后会跟辉哥结婚?哦不,形婚。谁知道我试了那么多,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别再提结婚这个词了,我听到就烦。”我认真起来。
“好了好了不提了。”她一副被扫兴了的样子。
我们就这样走了很久,然后各回各家。
这段时间,我总是不喜欢在外面待太久,因为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和周滢一起。即使她说过就算我结婚了我还是能随时回到我们的出租屋,她不会退租的,就算退租,也是再租一间离我更近的房子。但我依旧有种即将要和她“分别”,并失去这个二人小家庭的感觉。说实话,我怕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