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祭拜完了李潇回到酒店,安然还没有起床。她把自己伸得很开懒懒的,像秋日草地上盛开的金菊。
那是一种炫烂,一种青春的绽放。我从来不敢光着睡,我害怕看见自己的身体。我老了,我觉得我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软的像刚出锅的面条。其实,我也仅仅比她大二岁而已。
而她不仅青葱,而且茁壮。看着她,我就像在看着另一个世界。
她睁开眼睛,微笑着就像是一个天使。
我已经洗过澡,并且换好了衣服。年轻的心应该永远都是阳光的,我并不想告诉她,在她起床之前我去过哪里。没有人喜欢自己的苍老,我虽然不很排斥苍老但我更喜欢和年轻在一起。
宾馆里有西式的免费早餐,安然却不吃。她想要吃她从未吃过的特产米皮,她说虽然没有共同经历我的校园时光,但却想尝尝我校园的味道。
那时天天去光顾的那个老板,恐怕早已不在了。我带着安然在这条直筒型的大街上游荡着,酒店多过个民居却没看到一个专业卖小吃的。
安然挽着我的手,贴得紧紧的。她肌肤的余温,透过皮肤的传递更让我难堪。我就是个行将日暮的老者,而她却是朵盛开的玫瑰。我很惊讶的是,并没有人投我以'老牛吃嫩草'的鄙夷。他们热情的就像我俩只是一对,来此旅行的陌生的夫妻。
“看,米皮!安然指着一块,歪歪邪邪的招牌。那字难看了点,是用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我想起傅生的字。那店不大,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来个平方。里面挤满了桌椅,而且还是处在一个拐角处。店内只有两三个人,埋头喝着稀饭。
这样的店,是盛不下打工的。所以出来待我们的人,我想肯定就是老板娘。
招呼我们坐下,忙着又擦了一遍桌子的老板娘,偷偷拿眼描了我几下。
“你的魅力挺大的!真还没有看出来!”安然笑道。
如果安然是一朵盛开的玫瑰,那么老板娘就是一朵开过了的荷花。差距也许并没有那么大,只是比起来安然更容易让人想亲近。
只看成色,就知道这米皮确实做得不错。老板娘放下碗后对我笑道:“你以前来过吗?我怎么觉得好熟悉的感觉!”
我摇头,“不好意思!我们肯定没见过的!”
安然的兴趣,从凉皮转移到我的身上。她压低声音道:“她是不是你,忘掉了的另一个相好!”
拿起筷子,在她的头上敲了两下。“快吃吧!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虽然敲了她,我自己也有些疑惑。必竟我在这里呆了一年多,也许真的是以前认识的人,只不过时间太长我可能真的忘记了。
很多年没有吃过米皮,但我还记得当初的味道。这碗里的味道虽然极力是在模仿,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味道。到底是差了点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南方的姑娘本就吃不惯四川的生辣,何况这米皮里不仅有红油还加了小米椒。
安全被辣得上窜下跳,完全没了淑女的味道。她捂着辣得红彤彤的嘴唇,指着正笑意盎然的我。“你,你还笑!顾晓,认识你真是倒血霉了!”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传自厨房,应该是刀掉在了地上。切凉皮的刀是一种侧刀,当然没有包青天的刀大,但也比一般的菜刀大了不少。
老板娘站在厨房的门口解释:“没事,没事,只是刀掉在了地上!”
我搂着安然,只能像征性的给她一点安慰而已。反正被辣也不是什么大事,挺一会也就过去了。
先是后背被人揍了一拳,接着在我还没愣过神来时,就被人一个熊抱从安然身边抢了过去!
“你他妈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真。。。他妈的!”
这个声音很熟悉,虽然历经岁月已经有些沧桑,但它真的很熟悉。
我把这个熊抱我的人大力的推开,看着他,声音比他还高。
“你。。。真。。。他。。。妈的!”
记不得从那里看过这句话了,'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这把刀刮去了李子的锋芒,刮去了傅生的青春!他现在围着围裙,就像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中年男人。
“你他妈的变老了!”我们几乎是同时说道。然后我俩再次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好像青春又回到我的躯体。岁月与时间又回到了从前,就仿佛我们从来都没分开过。
我抱着他不愿松手,就像抱着了从前的自己。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一如缘分。该有的总会有,不该是你的怎么你也得不到。
傅生只被关了一年半的时间,就被放了回来。没有单位肯接受他,而且他最熟悉的我们尽皆不见啦。他也不愿再找我们。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我才刚刚离开我原来单位不到两个月。
两个女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她俩关上门聊起女人的 隐私 去了。我和傅生歪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喝啤酒边看足球
给杨杰打了电话,他很激动信誓旦旦等到过年来看我们。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过年。这完全取决于,公安机关办事的效率。我也答应了李子,等到过年的时候一定要来聚聚。但我知道,这一天可能会真的会遥遥无期。
傅生:“你他妈的也是,就不能多等两月,等我回来了又走!”
我:“李潇死了!”
李子:“啊!怎么会!”
我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我也不想提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生命中的很多人,他们都不会陪你走完一生。有的人会中途离开,去属于他们的另一个世界。还有的人,在陪你走到某一天的时候,会永远结束自己的行程。
傅生:“有件事,我不想问可却又不得不问!”他向卧室呶呶嘴
,“你和雅枝怎么啦!”
我平静的道:“没什么,就是分手了而已!”
傅生叹了口气:“妈的,当时还以为,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分开,你们却永远不会。就是因为看着你们,所以我一直都相信爱情的存在!”
我笑了笑,“你认识几个在学校发生的爱情,到后面还能开花结果的。”
我不明白,电视里播的是最新的电影《匆匆那年》。看着荧幕里那些年轻的人。或许能找到我们年轻时候的影子。
我喜欢那里面的陈寻,虽然和我一样是个没人要的倒霉鬼,可我就喜欢他对爱情的态度。
“你是来看雅枝的吧?”傅生又给我开了一瓶啤酒。
“你是说雅枝吗!你知道雅枝在哪里!”我说这话的时候,用啤酒挡住了我的眼睛。
他一拳擂了过来,“装,在我面前还装!难道你要让我认为,你这次是专程来看我的!你难道不知道,雅枝就住在前面!”
“她还好吗!”我看着电视里的电影,就像在看我们过去的青春。
“反正,没嫁给你算是对了。别人现在有车有房,而且还有一家小公司。不算是富豪吧,也算是富人。”
“那挺好的!”
那是,要是跟着你也只有来我这吃米皮的份!”
“你妈的!”
“小子,不要见异思迁。屋里那个我觉得,真还是不错!”
“你懂不懂语言!那叫见异思迁吗!那叫魂牵梦萦!”
“还魂!还萦呢!屋里那个就见就迁啦!”
“那个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朋友!只是朋友!”
我点点头,“是的,只是朋友!”
他一下倒在沙发的靠背上,手中的酒倒了自己一身。
“天啊,这是什么世道!这样的关系,还只是朋友。我的妈呀,是我那两年关傻了,还是我他妈穿越了!”
我踢了他一脚。“你要疯了呀,这么大声!”
“没事没事,我反正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
“你不是妖,是人妖。你他娘的怎么一点没变!”
“我不是人妖,是妖人!来,为妖人干一杯!”
我心里特别的高兴,也特别的安慰。我喜欢他的贫乐与不羁,—直害怕他变,害怕他出来以后会仇恨社会。
他没有!真好!
小雅从卧室里探出半个头,用手指 勾着傅生,一脸的神密与春意。傅生一跃而起,满面春风的对我道:“妈的,才一会不见就想我啦,我去安慰他一下。”
小雅就是老板娘,也就是傅生的老婆。她和傅生相识于浙江,因为是老乡而相识相知。后来双双坠入爱河,便有了现在的这个家。
两居室的家对这小两口来说,不算是拥挤。欧式的简约风格,客厅与餐厅之间加着琉璃的隔断。一些粉红与天蓝的元素,使得整间房子明快与温馨并存。
落地窗前的小吧台,又是一个亮点。我在这小吧台前,开了一瓶水井坊,我给自己做了一杯深水**。窗外繁星似锦,那是一家又一家亮起的灯火。
某一盏灯下,一定会有个人正惴惴不安。我相信,幂幂之中她一定能感觉到我的到来。
雅枝,你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