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二十七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傅生就那样拉着我的手,穿越了半个小城。从老城区到新城区,我们没说一句话。他的手老如粗砺,就像握住的是一截枯木桩。但他的行动依然如风,快得有时候我要小跑几步才能跟得上。

小城的气息依然是那样熟悉,晚风中依然浓浓的充满江水的味道。一点腥味,一点野性,却又温暖的让人慵懒。

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就够奇怪了,而且还是两个拉着我的大男人。所以路人纷纷侧目就不奇怪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评论。也许是他们并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小城千古一见的风景。

茶楼的服务员,躲我俩躲得远运的。这样也好,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的一切。

傅生神色严峻的拉开窗帘,指着对面的一幢两层小洋楼道:“那里面就住着你最想看的人!”

像别墅一样的连排小洋楼,并未吸引我的目光。使我目光久久不能离去的,是空落落的花园里四处爬满的长青藤。

傅生将泡好的茶杯递到我手上,然后拍了拍我的肩。

我回头笑了笑:“看样子雅枝过得挺好的!”

“也许吧!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

“怎么啦!这么感伤,你好像弄反了吧!”我看着奇怪的他问道。

傅生耸耸肩:“管它呢,谁知道。”

长青藤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有节奏的做着律动。一切是那样熟悉而又陌生,在长青藤的绿荫下翻着古诗的女孩,陌生的只是她背后现代的风景。

“你怎么那么傻!”傅生玩着手中的茶杯,陪我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傻吗?”我笑了笑,看着我对面的弟兄。这样的日子,也许已后将永不再来。

他不理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希望就是失望,失望也可能就是希望。你能看到的不一定会是你希望看到的!”

我“是吗?”

傅生:“你跑吧,不管天涯海角只要跑掉就好!”

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从未想过要逃!”

傅生:“漏你个头,那么多贪官污吏都跑掉了,也不怕漏你一个。”

拥有常青藤的小院里,隐隐传来一阵争吵声。声音很微弱,但我还是能无比清晰的听出雅枝的声音。

我也许很紧张,或者是太过关切。以至于傅生,轻易就发现了我的不安。

“夫妻之间,那有不磕磕绊绊的。床头打,床尾和吗!”他道。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高,一个男人十足醉意的声音。“喝酒怎么啦!喝酒怎么啦!再说老子就喝一点酒,那又怎么的!”

我并不能清楚的听到傅生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很淡定。她永远都是那样理智,知道自已在做什么而且该做什么。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小院的人影幢幢。绿色的长青滕被隔断成了野草,拥挤的人群如潮蚁般聚集。

傅生离开桌子,和我并肩站在一起。我不知道我们看的是对面的风景,还是我们也成了风景的一部份。

傅生:“那男的很能干,人也不错。唯一的小缺点就是爱喝酒,而且一喝就醉。”

晚风凉凉的,渗进心里就像料峭的春寒。

“喝酒不算是小缺点吧!”我道。

“你不是也经常喝酒吗!”

“可我再没有醉过!”

傅生一脸的不信:“喝酒的人那有不醉的!”

“我答应过某个人!”我望着人影幢幢的那座楼房,“今生再也不喝醉!”

不用说穿,傅生也立刻明白了我说的是什么。他坐在木藤编织的长椅上,像是感叹,又像是感悟道:“你喝酒可以,他老公却不可以。你就算喝醉了,我相信她也会照顾你。可她老公那怕醉一次也不行!”停了一会他又道:“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她是不反对男孩子喝酒的,你醉的时候她也很细心呀!难道是那次你们。。。。。。”

他下意识的闭住了嘴。我却更加沮丧,难道真的是因为那次喝醉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对面更为喧嚣了。一个男人摇摇晃晃的爬了二楼的阳台,他在那危险之地手舞足蹈摇摇欲坠。

接着,我就看见了雅枝。除了更为成熟一点,她几乎就没有什么改变。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就那样满不在乎的看着那个阳台上的男人。

男人:“我跳啦,我可真跳啦。。。。。。”

雅枝:“跳呀,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果断的跳下去。”

我回头看着傅生:“雅枝怎么变得这样冷漠了!”

他喝着茶也是一幅慢不惊心的样子:“当某一件事成为常态以后,谁都无法去提起兴趣!”

男人似乎也被雅枝这慢不惊心给激怒了,他竟然在阳台檐上坐了下来。他面对楼下那群看热闹的邻居,义正严辞起来。

“我错了吗?错了吗!我那里错了!哈哈。。。”他抬起头对着天大笑了几声。“我不嫖不赌,还挣了这么大份家业,我错了吗?不就喝点酒吗,喝酒也他妈的算错!”

“除了钱,你还懂什么!”雅枝不仅冷漠还有些揶愈。

“我是不懂,不知道懂你那些狗屁的风花雪月有用吗?当饭吃,当酒坐,出门能喝车!”

围观的人既有哄堂大笑的,也有沉默不语的。

“那好,你去你的朱门酒肉臭,我去我的风花雪月,好吧!分开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男人晃了晃:“离婚,门都没有!我是不会让你分财产的!”

雅枝嗤笑了一声,转身下了楼。

男人:“你走,再走,我可真跳下去啦!”

雅枝头也没回,就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我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看见了无尽的寂寞。

在惊呼中瞥了一眼那个男人,他已经离开阳台人在空中向下急坠。

这不是我第一次奔跑着前去救人,同样的是我还是没救到,不同的是他没事。

我在奔跑的时候,撞倒了两把椅子接着又撞到了门框。于是比我后起身的傅生在茶楼的门口赶上了我,他气喘吁吁的一把拉住了我。

“没事,死不了,这又不是第一次。”

我站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听见了傅生的劝告。而是我看见了掉在地面的那个男人,他一点事没有还在骂骂咧咧。因为他身下是一张床垫,而且是一张陈旧的锈蚀斑斑的床垫。

而围观的所有人,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也不仅仅是因为,看见那张老旧的床垫而停下。而是我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比冰还要冷的眼睛。

雅枝站在院子的门口,就那样看着我。晚风吹拂着她的裙袂,涔涔作响。

那一刻,时光仿佛凝止,又像错乱了空间。我不知道我眼中是现在雅枝,还是以前的雅枝。在我眼中,她就是雅枝我的雅枝。

雅枝终于动了动,那是在她揉碎了手中的长青藤之后。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雅枝突然软了下来,失去了冰冷的外壳,她就是一个憔悴的小妇人。

我走近了一步,雅枝更加清晰的出现在我眼前。岁月的痕迹就像一把刀,狠狠的在我心上捅了一下。

“这有什么用呢!”雅枝欲言又止,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了风中。

她还是那样出淤泥而不染,只是在这样的社会,她这样有活路吗?有未来吗?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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