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淌

趟淌

没有试过流浪,不是说想去尝尝,只是嫌这里有点喧闹,拥有些逃避的欲想。

一株不知名的树,飘摇在窗外,顶上的枝缓缓轻微地晃,叶儿招呼着手掌。透过树叉的隙间见到一块微黄的云朵,像面团又像蹄掌,在空间里停靠,等待开往下一站的公车,去寻找下一站的幸福。

走在边上,走在一日的落寞里。这样一步步,像河的流淌。浅浅地呼吸,淡淡地忧伤。远天,苍茫又微微的暗,像尘埃飘扬,飘落到高耸着的、生长着的淡淡濛濛上,与树零扬。

空气里,有稍稍湿润的分子样的微粒,像闪烁着的清澈的泪光,稍稍混浊,有些粘稠,有些明晃。

右脚被滞拖住了,第一意识应该是石块,整个身板向前猛倾。下意识张开了臂膀,抬高脚掌,两腿回缩,舒缓,稳妥,心安。眼已经留意在了鞋旁,目不转睛。那里绿且有些莹亮,有几处还逼你的眼。他缓缓蹲下,不舒服,于是移开右脚努力安定。手掌抚过草的尖头儿,微痒,让人心头有丝丝的起伏的动向。又一遍,快了些,清凉到舒爽与清醒。贪婪了,就手掌一摊将一拢草儿抓一把,手掌里,肌肤上,有潮湿,有清凉,有坚硬的一个个渺小而坚强。放开,伸出,再摊开,掌里是湿漉的光亮,畅,用它抚一把脸颊,清明爽朗。

站起身,再走。低着头看草,观石,觅一些动跃的生物,看粘粘在鞋边的碎屑,一步步向前趟。

猛然抬头,不知为什么,发觉滩边的河流上横支起一座桥。额,等等,这……这……算是桥吗?应该算吧,只是简单了。锐利,孤独,突兀。

伸展,仰起,睁大眼睛。平视,靠近桥,不,接近树桩,它只是横跨在上。他在桥沿上顿了一下,抬起左脚,踩上,稳住。试图抬起右脚,离地了,猛地一晃,缩回,拍拍胸口。抬头,仰起,远望,深呼吸,平视,咬牙,抬起右脚,又撩起左脚,踩下,脚底一划脚裸一扭,等等,等等——“扑通”——侧身倒下,溅起水花,归于平静,他已在水下。

水,温的,一眨眼,冰冷。他平躺在水里,缓缓流淌。任凭小流微浪从身上来往。

微微突兀的鼻,是侧过去时看到的标志。前额的发留过眉梢,略微遮掉了眼。一件略略淡黄的衬衣,挽起了袖,露着臂膊,白皙到纯净,却独独着了暗红的两颗小星形,许是胎记吧。一双粉红色的凉鞋,走起步来晃起了发,要是一个人走楼梯大概会把右手手指收拢些,把手掌提到下巴边,随脚步上下地晃。婉然笑了,却用手羞涩地掩起。空气,在她平滑、微微反光的指甲间游走回旋。瘦到清晰,平淡的优雅,像她的速描画,简单、个性逼人,说不出的明朗。像她书写出来的青春象,泪雨的场面,徘恻的穿越情节。

沉在水底的影像,倒映出流年的时光。假若有只杯,隐约、畅美,放在茶几上。企图去拿起,拿起了,里头是滚烫的清茶,透明。你不知数,还在往里头加水,拿去滋养谁,却陡然发现水溢了,杯还在你手上,暖瓶里的水势冲下来,覆水难收。终于水涌到你手上,手大面积烫伤,起泡,泛红肿,这一切不过几秒。有一刻你颤抖着手,咬着牙,绷个苦瓜脸,杯,回到原处。你转身离去,抹了药,呵着气,试图平复。

“你明知道我有了,神经病啊!”

“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靠近。”

“你明明知道我不需要,犯贱!”

“我只是想再给你加点,诚挚的,那是我的心泉。”

“我不想再见到你,永远,你,滚!”

咬着唇,低着头,默然,转身,走。夜空,黑暗,呼吸,放空。

他躺在水里,浸着清凉。清乐,闪亮,断裂。独木桥上。

河流、流水,流连又流失,流走过往。流散声像琴的弦音,有潮湿又企图干瘪的甜美。

“乐曲的甜美增强了我对关于永恒存在的希望。”他听到印度一位哲人的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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