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桃

我的家乡有座山,名曰“黄枝山”,就座落在我家后门前。每当看到它,我总会清清楚楚地在脑海中出现一个让我感到恐惧和些许童真的永不失忆的故事。

记得那是我8岁时夏季的一天下午,骄阳似火,邻家的几位玩伴都围在我家门前的大石块边。有的像小猴子那样蹲坐着,有的无精打采地站着,玩挖着指甲。因为那时正值暑假,作业没那么紧,刚好大人们都在小卖部打麻将,我们暂时自由了,所以大家谁都不想干坐着,有人提议打弹珠、捉迷藏等,但都没被纳取。

正值大家摸不着头脑时,背后突然传来“要不,咱们上山摘桃子去,很甜的。”我们纷纷回过头去,原来是成,他可是我们几个中年纪最大的一个,那年他应该14岁吧。大伙都知道这位大哥哥什么都会,特能干,大家都很崇拜他,尊称此人为“成哥”。

大家都纷纷表示同意。“不行的,山上有蛇还有老虎,很危险的。”我脱口而出。“是你不敢去吧,故意说来吓唬我们,胆小鬼。你不敢去,我们去。”说着一个个都从石块上跳下,在成哥的率领下向山脚走去。

我因为走起路来不大方便。母亲大人也常常告诫我不要和他们那几个“野孩子”玩得太疯,危险的地方不要去。我是点头同意了的。

我还在思考挣扎着，那些走在前面的“先头部队”已经开爬了。我终于不再挣扎,丢掉了母亲的告诫。也一瘸一拐跑向他们。一边跑,一边挥手示意,喊道：“等等我,等我一下!”

等我跑到山脚时,已是最后一个了。摆在我面前的是一条羊肠小道,坑坑洼洼的。顿时让我怕从心头起,倒吸一口凉气。但当时的我早已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已经上去了,而且离我越来越远。“快来啊,不要当胆小鬼!”走在前面的好友晓亮叫道。我牙一咬,心一横,鼓起勇气,双手握拳,踏上征程。在身体左右摇摆中,我只知道双手在前后摇来晃去。让我惊喜的是,我上去了,跟上了他们。回过神来一看手心,早已是冷汗满掌了。

一转眼他们又离我很远很远了。这回我可没勇气再追了。“嗨,慢点,等等我!”我边努力地赶,一边软弱地哀求道。

这时队伍终于停了下来。只见,领队成哥转过身向我走来。“慢点,不怕,我们等你。”成哥过来把我微微右倾的上身扶正,扶着我,和我同步伐前进。他又回到了领头人的位置,他从路旁找来一根略粗的短竹竿,他握着一头,让我抓着另一头,让我排到他后面,他用竿子带着我走。我心松了许多。就这样拉火车似的我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低矮的峭壁前,此壁虽不高,但我要过去也不是个简单事,我又紧张无奈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成哥把竿子扔了上去,自己也身手敏捷的攀了上去。我身后的林明把我挤在一旁,正往上爬,只见成哥将林明一把拉了上去,我身后的人都蠢蠢欲动起来。

我以为他们又要把我落下,我非常沮丧,几乎要落下泪来，正准备让出地方给后面的人。“来,S君(S君即本人)。”我猛个回头,只见成哥微趴在壁上,双手申向了我。笑容回归到了我的脸上,我马上把手申给他,成哥抓着我的手使劲向上拽,我的双腿一遍又一遍向上蹬,可就是上不去。听着脚下“沙沙”地不断有小石子滑落下去,心里又气又急又害怕。我俩紧紧咬着牙,手红红的,冒着汗。

“林明,帮一把。”我只觉得手被硬拉了一下,他们合力把我拉了上去。我和成哥一屁股坐在山道上喘着气。

就这样,在成哥的带领和帮助下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一小片桃林前。

一看到桃树,大家大喜过望。壮观的一幕发生了,我们不约而同地脱下外衣,窜进桃林,进行偷桃三部曲:摘一个,吃一个,装一个。此时,这只剩下几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者的“快乐偷盗”。

我们摘得正欢。“有人来了!”晓亮大叫道,“快跑!”于是,大伙收起裹着桃子的衣服,慌慌忙忙地窜出林子,直往山下跑。

我们边跑边封住衣服,以防桃子掉下,但还是漏出来不少。我来不及,跑不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衣服带桃全扔了。

“嘣”我跌了一跤。原来是踩到了前面人衣服里漏下的桃子滑了一跤。等我爬起来,他们已不见了踪影。

由于从来没来过这,我心里有些害怕起来,望了望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没办法只好自己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走到了一个小岔口时,有三条路,我失去了方向,顺着径直的山路往下望,很长很长,似乎望不到头。

走下去,不行,我迷失了路线,况且走了这么久,腿早已软了。回去,也不行,上面有人,我偷了他的桃子。我不知所措,只好一屁股坐下再说。不一会,我听见了人的啜泣声,原来发声器是自己。

偷桃子的人,却因为桃子迷了路,软了脚,哭了起来。悲哀!

时间就这样消逝着,暮色开始四合。在一片寂静中,看着越来越暗的山越来越暗天,我的恐惧几乎达到极限。害怕和腿的疼痛使我麻木，站不起来。

暮色茫茫,天上有了一颗两颗的星星。正在我几乎绝望之时,一道光透过重重黑暗射到了我身上，通亮通亮的。

顺着光,我找到了光源,找到了父亲那神圣而高大的身影。

我嗖的一下站起身来,更瘸更拐地跑向爸爸。

爸爸正在向我靠拢。我的手臂终于围在了父亲结实的腰上。

“别哭,没事了,爸爸在呢!”

“爸爸,爸爸我,我……”

父亲撩起手帮我拭了拭眼角的泪。“咱们S君已经8岁了,早就是小男子汉了,对不对。快,自己走,我们找妈妈去。”

说着将我转过身来。“爸爸就在你后面,去吧。”

我回头看了看他,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无奈之下,我只好嘟着小嘴,握紧双拳,摇摇摆摆地向前走去。

“错了,向右边,向你吃饭用的手那边。”

只见,右山道出现了一道黄白相间的光。

“背挺直,慢慢走,走稳些,不要怕,别急。”

我似乎绊到了什么,——石快,“嘣”又是一跤。气死我了,我抓起石块,就把它从山路旁的悬崖上恶狠狠地抛了下去。

“好,乖,快爬起来!爸爸等你。”

我小心翼翼地在羊肠小道上移动。最后，一脚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踩在了我离开了6小时的泥土上。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大的手抱住了我。妈妈,是妈妈。我抽噎着投入了她的怀抱。

“妈妈”我失声大哭起来。我躲在那里抽泣了一会儿,之后我想对自己说“瞧,你不是能爬山吗!”

现在时隔十年后,我惊喜地发现对这件事,大至还记得。我忘不了一个黑色黄昏的恐惧,忘不了成哥的帮助,更忘不了父亲的“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