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者
这天清晨,我睡不着,心血来潮地想走出去看看初秋的拂晓下到底景象如何。
当时的我腿部动了手术才3个月,只能慢慢吞吞的,以蚂蚁爬一般的速度蹒跚地走,只好就近选择了家对面马路那边新建的体育场去走走看看。当我一摇一摆地挪动到路中央时,右脚被丢弃在那里的石块绊了一下。“不”!由于腿部力量薄弱,无法应急支撑,弱不禁风,我整个人瞬间前倾倒地。我撑起双手,想借助臂力站起,可腿刚一用力,膝盖内侧的刀口一阵剧痛,没成功。但一想,这是在马路上,说不定啥时候窜出一辆车来……我顿生恐惧,再不敢往下想,急得是热汗、冷汗一会儿冒。
于是,我鼓起勇气,咬着牙,又想爬起来,剧痛再度袭来,疼得我几乎要失声大叫。正当我准备再度放弃时,“怎么,出什么事了”?只见,一个人影从黑蒙蒙中蹿出来,一把扶起了我,扶着我向体育场的石凳走去。我虽然很着急,但还是感觉出了他也在喘息,扶着我走得也不算稳当。
我在石凳上坐下后,也没抬头看他一眼,只低着头说了声谢谢便去关照我的腿了,还好还好,只是腿部肌肉不足,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造成的疼痛,我轻轻地抚摸着腿。腿已经通红,淌满汗液。
过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这才记起那位恩人。我猛地一回头,这才看着了他的庐山真面目,他看上去20出头的样子,显得很有朝气。正在晨炼,一会儿炼双杠,一会儿又捣鼓按摩器,从那满是笑意的脸上可以知道,他很享受。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异常,他在“太空漫步”时两腿迈得并不是很开,腿的膝盖部也站得不是很直。凭着个人特有的敏感,再细看他煅炼时的动作和姿势,我断定这是我的难兄难弟。哎,悲哉,痛哉!又一想,让我顿时愧疚难当,我们村里像我这样腿脚不便者也还有,但我几乎没有见过凌晨五点自觉来这锻炼的,我以往更是被父母撵过来的,更没想过自己这样还能在他人危急时伸出援手。
受他的感染,我也走向太空漫步机。
“嗨,好点了没?”他一边向我招手一边问道。“好多了,谢谢。”我们开始并肩作战。“刚才真是谢谢你,要不我就悬了。”“没什么,应当的。”他始终满脸笑容。
就这样,我们边聊边炼,边笑边炼,越炼越来劲。到后来,我们甚至还竞比了起来。不一会儿,我们就汗流夹背了。累得比不下去了,我们俩又相互扶着来到场内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我们挽起了袖口。初秋的清晨应该有些冷,有风;但是我那时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反而觉得身体里的血液要沸腾了,很爽快,酣畅淋漓。我低着头沉默了。他递给我一瓶旷泉水,我接过后在嘴里猛灌了几口,等瓶子离嘴时大概已下肚半瓶了吧。我递还给他时,他只说了一句“你留着吧,我还有”。
我们俩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突然,他拉起我的手,道“走,咱们去山上看看。”(山在体育场后面,自山脚而上的山路上有一小段是铺了石阶的,石阶尽头左方有一小庙宇)我本不想去,因为当时汗都没干,况且我的腿连平地都走不稳,更别说爬山了。但他已经拉扶着我走到了山脚。
只见,他有点摇摆地走上了台阶,在后面的我可没那么勇敢了。我握紧双拳,左脚刚放到台阶上又缩了回来,反复了五六次还是没上去一步。我的犹豫终于被他察觉到了,“上来呀,迈出第一步就好办了,要相信自己。来,我来帮你。”
他又退了下来,拉起我的手,“来,我们同进同退,爬上去就是胜利。”我“嗯”了一下。他扶着我特意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着我的步伐。走到中间路段时,我冷不防地右脚一滑踩空了。我被吓得“啊啊”直叫,正在这千均一发之际,他一把将我拽住,吓得我一身冷汗。他又救了我,我那时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他,就像一个吓坏了的孩子躲进了妈妈温暖牢靠的怀里一样。等我到达庙前的空地时,已不知有多狼狈了。
到了庙前,由于知道身体条件不是很好,我们就没往上爬。他就在上面做起了早操,动作很熟练,我也学着炼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们都感觉累了,就坐在庙门前的大方石块上唠嗑,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太阳向我们这边洒下淡淡的光芒,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着很多相同相似的经历与想法,从而激发了不少共同语言吧。
记得我那时对他开玩笑地提过这样一个建议,让他陪我一起到庙里拜拜观音好有个不错运气,但他却站起身来,走到山崖边上,郑重其事的说了句∶“我只信自己,不信那东西”。弄得我无言以对,搞得好像我很迷信似的。
不知为什么我对他怀揣有几分敬重,或许是对他的自强有些敬佩吧,还有就是他帮过我。可从那一面后,他就杳无音讯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位知心朋友姓甚名谁,真乃一件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