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陆上的居民都知道，巨龙一旦步入冬天，它们就会冬眠。巨龙冬眠就意味着这是人类最值得兴喝的日子，人类可以毫无忌惮的游荡在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虽然没有令人畏惧的巨龙，但大雪会使人瑟瑟发抖，更能把人冻死。大雪乎弱乎强，于是就限制了人类的行为举止，可惜的是人类不与巨龙一样冬眠，我们得像往常一样需要度过严寒的冬季。
格斯的死让我关注了大骑士指挥首领哈默斯。哈默斯跟我提到他从未畏惧过巨龙。他跟我说，我父母是被巨龙给吃掉的，我们一家原本住在西城，巨龙袭击后我一个人逃到了北城，也就是这里。那时我才十岁，说起来我是个孤儿，十二岁我想加入骑士，可年龄不够遭到拒绝了，就一直给骑士们喂马，当仆人，直到我直接被骑士团录用。
我觉得他也没什么遗憾的了，至少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感受过父母的呵护，而我却无知，从未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更别提令我妒忌的父爱母爱了，我只知道我有个很爱我的奶奶，虽然她去世了。
我和哈默斯在一起，谈到家庭的问题我就只能无语，于是我就换了个话题，冒昧的问他，我说，你为什么会杀掉格斯？！
哈默斯说，格斯？格斯是谁？
我严肃得坐端正些，抖了抖身上的铠甲让自己舒适些，说，就是在一个月前我杀掉巨龙之前，你第一个出手杀掉的那名想要逃跑的骑士。
哈默斯摸着胡渣，显然是在犹豫，他说，我也记不清楚了，因为逃跑而被我杀掉的骑士已经不止一两个了，至少得上百。
哈默斯的语气很坚硬，而且很寒冷，我盯着哈默斯的面孔，我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哈默斯回答我，说，因为愤怒。我觉得哈默斯的回答极其草率，我狐疑的盯着他，直到他没有任何话可说。
格斯是我最亲最要好的兄弟，我曾为此刺杀过哈默斯，但没能成功。哈默斯能做到毫无手软的将一个人给杀掉，并且表情冷峻，而我做不到。那天夜里我带着匕首步入哈默斯的房间，他的房门是敞开着的，可最终还是被哈默斯发现了，他在床上一下子猛的睁开双眼，我恐惧得全身哆嗦，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了声响。
哈默斯起身坐在床上，紧紧的盯着面色发青的我以及掉在地面上的匕首。匕首闪烁寒光。
哈默斯说，你想要为自己的伙伴报仇吗？！这不值得。
哈默斯说这不值得，这句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说起来我不能杀掉哈默斯，哈默斯有个女儿，叫艾丽莎。我记得那次是在我杀掉巨龙后的庆功宴上，她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拿着自己的酒杯与我的酒杯碰杯，她微笑的说，我敬你，勇士。艾丽莎的声音很温和。
艾丽莎的眸子和我一样都是蔚蓝色的。她盘着金发，穿着华丽的长裙，靠近我的时候我还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水味，这股香水味在市场上永远都找不到。她真的很美。我第一眼看到艾丽莎我就迷恋了她，我们在一起时，我把我的生活告诉了艾丽莎，艾丽莎说我确实挺可怜的，但我觉得自己不可怜，至少我是这么认为，或许这已经是注定的了。
我和艾丽莎在一起时，我们无话不说，我乐意和艾丽莎聊我的过去和现在，但我永远不敢聊到自己的将来。我跟艾丽莎甚至聊到了海洋。艾丽莎说，海洋我听过，并且书籍里有一些关于海洋的描述的痕迹。书籍描述说那里很美，水的颜色是蔚蓝色的，味道和眼泪一样咸，甚至更咸，还有众多得岛屿，那里没有巨龙，并且巨龙永远都到达不了那里，只有人类。
我真的想追问艾丽莎那些书籍是谁写的，可我最终没有询问艾丽莎。毕竟我已经听过无数次海洋传说了，我常常在梦里听过梅尔梅西奶奶以及讲台上那位绅士跟我说。
艾丽莎说，是因为巨龙，是人类的敌人阻碍了我们对海洋的探索，我们走不出这片陆地的。巨龙太多了，它们随时可以将人类逼向绝境，但它们没那么做，没有人知道巨龙为什么不直接将人类赶尽杀绝，从来没有人知道，就连占卜师们的预测都是毫无结果。
我问她，说，占卜师们能预测这种结果吗？
艾丽莎说，这个我不知道。人类曾抓过一只巨龙。
我问，抓过巨龙？！真的？！
艾丽莎认真的点头，说，的确是真的，我父亲都跟我说过了，就在皇堡地下牢狱里，它被无数的铁链束缚着，已经有十年没有进食了，却依然没有死亡。巨龙研究者提出结论，说，龙就算没有进食，它们也能活到一百年。
我问艾丽莎，那为什么它们会攻击人类甚至将我们吃掉？！
艾丽莎只摇头，没有回答我，况且她也没有合理的答案，我想永远都不会有合理的答案的。若艾丽莎回答我，她也只能说不知道。
我知道皇堡在中心城市里，那里住着国王。中心城市离北城够远的，其路途需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森林，那里会有少数龙的出没。若绕着森林走必然要经过一座巨大的火山，是座活火山，它已经几十年没有喷发岩浆了。巨龙喜欢在火山旁打滚。
我只跟艾丽莎相处一个月，之后我被侯爵大人分派到北城的城池前镇守城池。城池这里会有我管守，大门是紧闭着的，关得严实，我们知道现在是冬季，巨龙们早已冬眠，已经没什么可畏惧的了。巨龙冬眠过后往往会大开杀戒，它们睡得太久，就在它们苏醒后，我们人类和其他动物就会遭殃，那时是春天，是可怕的春天。
我临走前艾丽莎给我一瓶香水，并且她吻了我的额头，我替她裹紧了外套。她微笑的说，你要保重。这种吻的感觉与梅尔梅西奶奶给我的吻的感觉截然不同。之后她转身离开了。我骑着黑马带领一群下等骑士前往城池。
在我离开城堡后，鹅毛般的大雪淡然飘下，它淹没了马蹄，但马蹄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防寒措施。还有一个月冬天就即将结束，在结束前天空会降下鹅毛大雪，伴着凛冽的寒风，直至大雪慢慢退减。
城池的背影让我瞬间想起了我的伙伴，格斯。
与我前去城池边缘的还有一名占卜师兼魔法师。他叫莫尔克斯，一名三十多岁的魔法师兼占卜师，他是我的前辈了。往往魔法师们都会占卜。他们占卜用的是卡牌，卡牌上有六星和八星阵芒。六星阵芒预测好运以及未来；八星阵芒预测厄运以及过去。
魔法师们德高望重，地位仅次于皇族。成为魔法师需要的是惊人的天赋，魔法师由皇族培养，是顶级的杀戮者，但对手是巨龙。
那次夜晚，在我换掉底衣时，莫尔克斯注意到了我后背的胎记。我必须换掉底衣，它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换了，它渗着我的汗臭味，问着让人鼻子一酸，浑身痒意。由于我们在取暖火炉旁，换掉底衣时并不感到任何寒冷，莫尔克斯逼近我示意让我先别穿上底衣。我背对着他，不解的说，莫尔克斯大人，你要做什么。
莫尔克斯说，先别动，让我好好瞧瞧你背后的胎记。它的形状我从来没有见过，并且它看着就像…
莫尔克斯并非敌意，我没有拒绝将我的后背献给他观赏。
莫尔克斯并没往下说，他用指尖感触着我的胎记，后背一股不适的痒意让我一下子僵直了腰。我说，我的后背没什么奇特之处莫尔克斯大人，我得赶紧把衣服穿上，我怕着凉了。我没能看到莫尔克斯在看到我胎记时的表情。
衣服穿好后，我再添了一层棉衣外套，我正面对着莫尔克斯说，莫尔克斯大人，你能帮我占卜一下我的未来么？因为我在心里犹豫过，在未来与过去做出了选择，我觉得没必要去测我的过去，我的过去我一清二楚，没人比我更了解的了。
莫尔克斯毫无拒绝，他泛起和蔼的微笑点头。他说，我需要你的指纹。
我对我的未来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况且它应该没什么可怕的，至少要比过去强上百倍吧？！ 我从来没有畏惧过自己的将来，它和巨龙迥然不同。
莫尔克斯掏出六星阵芒卡牌，他最先向我寒暄了六星阵芒卡牌的用途。六星阵芒卡牌是用于占卜事物的未来以及好运，至少我得知道这两点。莫尔克斯手里有五张六星阵芒卡牌，他将卡牌在桌面上摆成四角方形图，中间空处摆放着第五张卡牌，也就是需要我大拇指按住的那张卡牌。
莫尔克斯开始在嘴里默念咒语，眨眼之际，卡牌上的六星阵芒纹章随之闪烁。六星相连，闪烁金色光芒，犹如苍穹上的星座，奇幻美妙。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占卜师的占卜特技，我感到无比的惊讶。
其余的四张卡牌绕着我的手臂飞旋。旋即，四张卡牌落回桌面，我吃惊的看到仅有右上角的卡牌的纹章闪烁光芒。莫尔克斯说，你的好运不久就会降临。
莫尔克斯收回卡牌，他对我说的仅有这一句。可我却没想到这句话会让我刻骨铭心，就像绅士站在讲台上所论述的海洋。
这只是占卜，它有可能未必会像按时进餐那样精准，当莫尔克斯说要替我占卜我的厄运时，我拒绝了，莫尔克斯没说什么，只是淡然的泛起微笑。莫尔克斯绝不会收取我任何占卜费用，若是将我换成一名富商贵人，那莫尔克斯绝对会收取我两百枚金币的占卜费用，因为他对我的胎记感兴趣，自然而然的就抵消了我的占卜费用。
莫尔克斯已经是北城的最后一名魔法师了，前四名魔法师早已葬身于火海。莫尔克斯说他是五名魔法师当中年纪最轻的一个。他问我，你相信海洋的存在吗？
我说，我信，这是永藏在我心里的信念。我更想要发现它。
莫尔克斯冲着我微笑，说，你和我拥有同样的信念。
我说，即使拥有这般信念我们仍是不可能找到海洋的。
莫尔克斯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有巨龙的存在！
莫尔克斯问我，你怕巨龙吗？
我坦诚的说，怕。
莫尔克斯狐疑的盯着我，说，那你是怎么杀掉那只巨龙的？！
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一股力量催促着我要杀掉巨龙。
莫尔克斯盯着我半天，欲言又止。我觉得我并没有敷衍莫尔克斯，莫尔克斯是名魔法师兼占卜师，其实他早早就从我的眸子里看出我的虔诚。
在此之前，莫尔克斯使用八星阵芒卡牌占卜了巨龙何时攻临北城。八星阵芒占卜的是厄运以及过去，毫无疑问，人类早已将龙与厄运相连。莫尔克斯预测到了一个月后会有有巨龙来临，全北城的人做好了万无一失的防备，他们会使用魔法石投掷巨龙。魔法石能将巨龙击中导致休克，我所杀掉的那只巨龙就是被投石器所投出的魔法石击伤。魔法石蕴含着能量，是被魔法师咒化过了的普通石头，它们闪烁土黄色的光芒，并不是玛瑙那般的五彩缤纷。它们只披上了一股黄光，若没有黄光，它们仍然是普通的石头，毫不起眼的普通石头。
我望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大雪弥漫着任何一条街道，我看不清那些房屋的轮廓，极其朦胧。大风透过窗口凛冽的涌进来，一阵寒冷使我瞬间哆嗦，我立即锁紧窗户，冷风才平息下来。我带着困意裹紧了棉衣，这天太冷了我不得不卸掉铠甲，其他的骑士亦是如此。我不经意的将手探进口袋里，摸到了口袋里有一个玻璃制造的物品，当掏出来时我才发现这是我和艾丽莎告别时艾丽莎送我的香水。
我开始想念艾丽莎，希望她不要被冻着了。当我拧开瓶盖时，我突然觉得艾丽莎就在我身旁，那股令我熟悉的香水味顿时弥漫着整个房屋。
莫尔克斯也闻到了，他说，这是我在世上闻到的最香的香水味了，这是，艾丽莎的味道？！
我说，是的，这是艾丽莎的香水味，很清澈很甜美。
莫尔克斯说，我知道她是勇士哈默斯的女儿，我们见过面的，那时她身体上的香味弥漫在我身旁，她很美。你很喜欢艾丽莎？
我坦诚的说，是的，我很喜欢艾丽莎，可是我没有跟她说过我喜欢她，我只认为我们只是好朋友。除了格斯和梅尔梅西奶奶外，她是与我最能相处的人了。
莫尔克斯微笑的看着我，他的微笑让我觉得亲切了许多。
我赞同莫尔克斯的说法。我郑重的点头。
恍惚间，大雪愈来愈弱，直到细沙般的小雪；小雪愈来愈弱，地面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我们能感受到冬天的结束，春天的到来。冬去春来仿佛眨眼之际，我觉得它过得飞快。
城墙上的墙头草开始冒出芽鞘，墙头草是众多植物中最顽强的，大多植物会在冬天里死掉，除了樱花依旧烂漫，因为它们盛开在冬季。然而墙头草却不会在冬季里被冻死，最惋惜的是它们极其不起眼，它们不像樱花那般艳丽，只是单调的草绿色，它们被称为杂草。可杂草却比任何植物的生命却都顽强。
春天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完美和谐。莫尔克斯的占卜料事如神，在春天到来后的一个礼拜里，北城便成了春天里的噩梦。
巨龙苏醒。厄运苏醒后紧接着是降临。我能清楚的看到城池外的天空由朦白逐渐转化为紫红色。只有在城里仰望天空才能看到苍穹是淡蓝色的。骑士推出投石器，这次投石器的车辙早已上好黄油，推动起来没有发出丝毫的嘎吱声。
我站在城池上边，下边的下等骑士们就绪了一切战斗，身披铠甲，手持冷器以及弓弩。我们隐隐约约就能听到远空的咆哮声，龙的咆哮。这便是厄运降临的标志。
莫尔克斯站在我旁边，一袭深紫的极地长袍他显得极其淡定，与其他的魔法师截然不同，他笔直的身躯蹦射着一股无法比拟的气质。他说，巨龙来了。
他的占卜预测的精准，绝不是巧合。巨龙盘旋上空，最先锁定城池，接着是一群有备而来的骑士。
我望着上空的那只红色身躯的巨龙，喊着，放箭。
巨龙不断飞旋逼近，骑士们弓弩上的木箭火速离弦。我知道巨龙的目标是我身旁的莫尔克斯，我焦急的对莫尔克斯说，你快进屋里去。
莫尔克斯显然拒绝我的命令，因为我无法对他发出任何命令，只是简单的劝告。莫尔克斯不像其他的魔法师那样总是藏身于骑士们的身后，莫尔克斯告诉过我那样做他会很在意。
莫尔克斯开始念动毁灭咒语，这种咒语仅对巨龙奏效。然而令人恐慌的是，来者不仅仅是一只巨龙，而是成群，他能预测巨龙的到来，但无法预测巨龙到来的数量，这就是占卜师的局限。莫尔克斯的咒语很简洁，虽然我听不懂咒语说的是什么，但我觉得他和其他魔法师相比念咒语时并无啰嗦，他能在三十秒钟内将魔法酝酿完毕。莫尔克斯盯着扑即而来的第一只巨龙，眸子突然闪烁金色光芒，巨龙长啸一声，身体自燃，在天空中化为灰烬。
我吃惊的盯着莫尔克斯看，他是怎么做到让巨龙自燃掉的，是魔法！我总觉得待在城墙上有些不妥，于是我跟随莫尔克斯离开城墙，那儿随时会遭到巨龙的攻击。惋惜的是北城却没有一个魔法弓箭手，之前的魔法师就仅剩莫尔克斯一人了。魔法弓箭手百发百中，他们才算是真正的猎龙高手。
头顶上空出现的巨龙数不胜数，铺天盖地。大火球如同下雨般落下，即使拥有魔化过的盾牌，骑士们依旧抵挡不过巨龙的数量。巨龙数量愈多火球就愈多，骑士们被砸得粉碎，躯体被火焰吞噬。魔法水来不及扑灭巨龙的火焰那些骑士就丧命掉了。一些巨龙的目标是城堡，那里有侯爵大人，哈默斯，还有艾丽莎。我望着咆哮掠过我头顶上空的巨龙，它们飞往城堡，我这才想起艾丽莎仍在城堡里。地面已经是火海，莫尔克斯尽力施展魔法将火焰灭掉一部分。我的周围是火热热的，火焰波及到了居民的木屋，木屋毫无忌惮的狂烧起来，街道净是人类的呐喊声，尖叫声，夹杂在慌乱的人群里，弥漫苍穹。北城沦为人间地狱，彻底陷入水深火热当中。
我眺望到了高高耸立的城堡，那儿涌起缕缕硝烟，巨龙正从嘴里吐出毫无感情的红色火球。
城池这里快要陷入绝境，一些鼓足勇气的骑士依然使用投石器以及弓弩对抗低空中的巨龙。我楞在一旁，目光里只有远处城堡的轮廓。我做不了什么，只有楞着。我开始顾及到艾丽莎的生命危险。我一定要去那里看个究竟。
莫尔克斯拦在我面前，说，你会丧命的。莫尔克斯的语气冰冷且面无表情。我皱着眉头迅速将莫尔克斯推到一旁，步出十米，一颗突如其来的大火球坠落到我面前，一声巨响，红土飞溅，艾丽莎给我的那瓶香水突然从我的口袋里溜出，划过我的眼前。香水瓶同我一齐被火球的冲击狠狠的抛到墙面上。
我的骨头被那一下的撞击几乎要散架了，顿时从嘴里喷出鲜血。我有肉体支撑，可香水瓶却没有，它却破碎了，碎落在墙头草上，刹那间香水那股香味弥漫在硝烟里，火焰旁。我闻到了，毫无疑问莫尔克斯也闻到了。
我无力的躺在地上，全身剧痛，躯体几乎要崩溃了，我伸手触不到草上沾着的香水，它正在挥发，在晶莹的闪烁着。一道红光落下，我知道又是一个火球在我的面前坠落，嗜血的火焰瞬间灼伤了我的眼球。我眼里看到的一切逐渐暗淡，莫尔克斯站着的轮廓也是逐渐变浅，直到我的面前一片黑暗。那刻我疼痛过度昏厥了。
我不知道我昏厥后的北城的景象，也不知道沾在杂草上的香水何时挥发掉。在我所看到的一切逐渐暗淡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艾丽莎。
艾丽莎与我临别时送我一瓶香水，并叮嘱我要保重，我依然记得她踮起脚尖吻了我的额头，那刻的情景历历在目。除了梅尔梅西奶奶与格斯外，艾丽莎是与我最能相处的人了。从第一眼见到艾丽莎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颤了。庆功宴上，她华丽打扮，举着酒杯前来与我碰杯，她泛起微笑轻柔的说，我敬你，勇士。我从她身上闻到了我最心仪的香味，是她最独特的香味，在集市上永远找不到的香味。
当我的双眼看到的是无穷的黑暗时，我隐约听到了梅尔梅西奶奶的呼唤，她的呼唤夹杂在了人群的呐喊哭泣声里，极其微弱。我只记得她满脸皱纹，她那分明的脸廓对我来说已经模糊不清了。
还有格斯，格斯的问候声也突然响起，他说，亚当，你背后的胎记有什么用处？
一连串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可我面前的无穷黑暗让我看不到他们的面孔。我的呼吸愈来愈微弱。我无力的将手伸进那无穷的黑暗里，恐怖得不见五指。我能感觉到我的身旁火热热的，温度极高，欲要将我卷入火焰里，我祥静的躺着，毫无任何力气做捶死挣扎。
我最后听到的是莫尔克斯的呼喊声，亚当，危险！
最后他的声音也消失在了杂乱声里。我仿佛坠入了无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