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每次我都是从梦中惊醒。
莫尔克斯通过竹竿牵着我一起走,我们没能并肩,我只跟在他的身后,莫尔克斯经常提醒我脚下的石头以及四周的树木。我记得我们已经行走了一个礼拜,这些时间也是莫尔克斯提醒我的。我问他,我们还有多久?莫尔克斯总是说快到了。可快到了却是遥不可及,应该是一个礼拜多结束了。
我和莫尔克斯极其幸运,每天清晨至傍晚都能听到灵鸟的鸣叫声。清晨开始,傍晚结束,从而使我们幸运的没有遇到一只巨龙。我脚走麻了我就问莫尔克斯,我说,看到城市了吗?莫尔克斯仍然说快到了。直至我听到了其他的嘈杂声,于是我再次询问莫尔克斯,我问他,到皇堡了吗?莫尔克斯说,到了,我们正在城郊。
莫尔克斯是在皇堡里成长的,他说他对里边的一切楼道极其熟悉,到那儿会见到威武华丽的国王陛下。辉煌的宫殿内住着魔法师们。我感到我会变得渺小,到那儿我得重新从下等骑士进发,北城成为了巨龙的天下,这不得不惋惜,我的大骑士身份就这样葬在了炽热的火焰里了。不过大骑士的身份对我来说只是无所谓的称呼,就好比别人平时叫我小混混,突然间却破例的叫出我的名字亚当。
莫尔克斯说,有骑士向我们走来了。
莫尔克斯告诉我城郊附近有骑士把守,见到我们从丛林深处出来自然感到惊奇。
你们是?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听到有个浑厚的声音在跟我们对话,我只能猜测他的身材必定是魁梧的。
莫尔克斯回复他,说,我们是从北城来的。我叫莫尔克斯,是名魔法师。他叫亚当,是名骑士。
与莫尔克斯对话的骑士从我的装扮上可以看得出我是一名骑士,我身上还穿着那套银白色的骑士铠甲。
他说,你好,莫尔克斯魔法师大人。我叫米德修鲁,是城郊的大骑士。
每当别人称莫尔克斯为大人时,莫尔克斯总是皱着眉头,他说他讨厌这个称呼,直接叫他名字即可。
我听到米德修鲁与莫尔克斯对话时的士兵笑声,这种笑绝不是刺骨的讽刺,而是惊讶。他说他是城郊的大骑士,我管理这儿的一切。
米德修鲁说他是这儿的大骑士,听到大骑士的称号我想告诉他我也是大骑士,是北城城池的大骑士,我掌管北城城池。
可是我没这么说,也没必要,那样会突然觉得自己很滑稽。我为北城立下杀巨龙的汗马功劳,而不是皇堡,虽然皇堡管控北城。
米德修鲁说,那儿已经成为巨龙的乐园了,皇堡里边有北城的人民也都逃到这里来了,只是少数。你们两人是怎么徒步走到这里的?
莫尔克斯说,因为我是魔法师。我们幸运的遇到了灵鸟的叫声。
我抓的不是莫尔克斯说的话,而是前一句米德修鲁所说的,皇堡里边有北城的人民也都逃到这里来了。想必他们比我和莫尔克斯还要抢先一步,应该是使用了马车。森林是广阔无垠的,没能遇到他们也是理所当然,并且林间的道路数不胜数,随便就可以开辟出一条小径来。我相信他们也听到了灵鸟的叫声。我第一个想起的是艾丽莎,我激动得想要去皇堡里,可我已经失明了,即使去了那儿我仍无法看见她,我依然会拜托莫尔克斯。一路从北城走来我仍然存活着,没有莫尔克斯我早已葬身火海。莫尔克斯的付出让我无以回报。
我问米德修鲁,我说,米德修鲁大骑士,都有哪些北城的人民在皇堡里? 我的语气略带焦急。
米德修鲁说,这个我不知道,我是说,那些人的身份我不清楚,一共来了一百多人。应该有一些是贵族的吧。
我说,现在能允许我们进去吗,米德修鲁大骑士?
米德修鲁说,当然可以。请吧。
我和莫尔克斯来到城池大门,经这儿的门卫骑士确认身份后我们欣然的进入城里。莫尔克斯一直用竹竿牵着我走,这也是挺无奈的事,不过我已经喜欢抓着竹竿的感觉了。
街道上到处嘈杂,我问莫尔克斯这儿的街道一定很宽敞吧,街道上的人民必定来往拥挤吧。因为大多数的人会与我擦肩而过,我敢这么断定,我无法避开别人对我的冲冲撞撞,原因是我失明了。
莫尔克斯说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感觉,至少从听觉上可以肯定皇堡的管辖范围必然繁华。我没聋,能清晰的听到人民们的买卖声,以及问好声。莫尔克斯的目的地是皇堡里而不是观赏繁华的街道和建筑,他说他要把我的双眼给治好。我觉得他没必要大费周折,毕竟我和莫尔克斯不像格斯那样彻骨的熟悉,之前他完全可以在北城的时候弃我不救,我不明白他的作为。可我依旧忘不掉他给我占卜时说的一句简洁的结果,他说我的好运即将到来。可如今我渴望获得光明,我想要见到艾丽莎。
莫尔克斯牵着我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我们隐约的听到灵鸟叫声,莫尔克斯说它们就在皇堡的尖顶上,没人敢碰它们一只羽毛,它们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它们能给人类带来好运以及恐吓巨龙的降临。我在北城的时候听到过灵鸟的叫声,那是我十岁时的记忆了。莫尔克斯告诉我那只灵鸟是老死的,人类把它葬在鲜花繁盛的地方,蝴蝶们会将它的灵魂带回天堂里。但从来没人知道灵鸟来自哪儿,它们的出生地是个不解谜团,就像海洋的存在一样,必然引起人类们的争论,人们只会说,它们来自天堂。
莫尔克斯突然跟我说,我认识查理国王的忠诚魔法御医,他叫波斯特。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者,我们的前辈。他除了医治查理国王的一切病情外,其他人一律拒绝。
我担忧的说,那我怎么办?就是说,我的双眼没有人能够医治了?!
莫尔克斯回答说,但你是个例外,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医治你眼睛的,相信我。
莫尔克斯说波斯特会破例的医治国王陛下外的其他人,也就是我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哪些方面令人器重的。我感到无比的惊讶。之前我还联想过,若是波斯特御医拒绝医治我的双眼,那我只好一辈子失明了。我突然间想起莫尔克斯在北城时对我占的卜,他说我的好运即将来临,难道是这个好运吗?!我依旧一头雾水。
我和莫尔克斯正在前往皇堡的路上,莫尔克斯告诉我说他看到了北城的人民。他们零星的行走在街道上,人数极少,北城的贵族们都可以住进皇堡里,然而平民只能为商人们打工,或许要住在商人们的材房里甚至马槽里。我想我还是会加入骑士团的。
我询问莫尔克斯有没有看到艾丽莎,莫尔克斯的回答令我失望,他说或许在皇堡里,或许不在。
莫尔克斯毫无顾虑的径直前往皇堡里。那儿有国王陛下,以及公爵侯爵伯爵大人们,莫尔克斯说街道上巡逻的骑士很多。我说没有巨龙有必要巡逻吗?莫尔克斯告诉我说不是巡查巨龙,而是巡逻城里发生一切可耻行为,就是偷盗,欺压,杀害,等一些不文明的行为。这些在北城里却做不到,我记得我儿时的伙伴,有两个是由于盗窃富商粮仓里的粮食才被狠狠的打死,想起那些画面我脊骨一凉。
莫尔克斯牵着我穿过繁华的街道,这儿的人大多与我擦肩而过,莫尔克斯却能轻易的避开他们迎来的肩膀,因为我失明了。
我们径直行走了两刻钟的路程,莫尔克斯告诉我皇堡比北城庞大百倍。皇堡耸立在城市中央,它威武而豪华,绝不像公爵们的小城堡。
我肚子里的胃液正在翻滚,它饿了,我不好意思向莫尔克斯说,他没先问我,我不敢如此直接,毕竟莫尔克斯对我做的太多,我却无以回报。我脚底开始发麻,莫尔克斯突然说,我们到了。城堡周围都是镇守的骑士,他们身披铠甲,手持长矛,面无表情。
我和莫尔克斯此刻能听清灵鸟的鸣叫声,它们就在皇堡的尖顶处。莫尔克斯跟我说,门卫不许骑士从正门进入,而是从侧门。我们走侧门吧。我点头答应莫尔克斯。
莫尔克斯知道波斯特住哪儿,是城堡里边。他说他很专心研究各类魔法医术,还有巨龙。
我压低声音跟莫尔克斯提起,我说,皇堡的地下牢狱关押着一只巨龙不是吗?
我没能看到莫尔克斯听到我这番话时的表情,或许是惊讶。莫尔克斯回答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是艾丽莎告诉我的。我得找到艾丽莎。之后莫尔克斯不再吭声。侧门也有门卫把守。莫尔克斯询问门卫,说,国王的御医在哪儿?
门卫说,应该在书房里,或许是药房里,这个我说不准,因为我在这儿已经站了一上午了。
莫尔克斯只好牵着我去城堡里找波斯特御医。城堡里的通道必然会有女仆男仆们来往,我和莫尔克斯尽量靠边避开他们的冲撞。
亚当!是你吗!
一个令我熟透了的女声从我们身后传来,我回首,面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我都差点忘掉了我的眼睛早已是失明的。莫尔克斯提醒我,说,是艾丽莎。
听到艾丽莎的名字我激动得撒掉了莫尔克斯牵着我的半米竹竿,我满脸笑容,我的心情像绽放的花朵,这声音我熟悉不过了。我激动的喊道,是你吗,艾丽莎?!
我听到楼道有脚步声迅速的向我们传来,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搂住了我的脖子,她给了我一个大拥抱,我那冰凉的铠甲瞬间被暖化了,并且我敢肯定她是艾丽莎错不了,因为她身上散发着艾丽莎那独一无二的香水味,这股香味除了艾丽莎之外永远也找不到。
我兴奋得也搂住艾丽莎,我说,真的是你,艾丽莎,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艾丽莎望着我的面孔说,你怎么不用正眼看我?!
莫尔克斯解释道,亚当的眼睛被火焰灼伤了,是巨龙的火焰,明确的说亚当已经失明了。我们需要找到波斯特御医替亚当治疗。
艾丽莎捧着我的脸,我听到了她的抽泣声。我从她的脸颊上触碰到了泪珠。艾丽莎说,你知道你去了城池以后我有多担心你吗。那天巨龙群袭击北城的时候我时刻在为你祈祷,我希望你一定能逃过巨龙的魔抓的。我曾做出骑马前去城池找你的选择,可是被我父亲制止了。城内的后墙被火球砸了个大窟窿,我们侥幸的乘坐马车从破损的后墙逃了出来。
我的面前仍旧一片黑暗,无法看到艾丽莎那貌美的面容。我捧着艾丽莎的脸,她的脸很温暖,顿时她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到我的手心上。我含着热泪说,我们总算在一起了。我逃离北城时我日思夜想的是你,艾丽莎。你看…
我从铠甲里掏出那株融合了艾丽莎香水的杂草,明显的感觉到它被我的铠甲挤压得褶皱极了,我想它再不归种土壤它便会枯死。我说,对不起艾丽莎,你给我的香水瓶我不小心打破了,但是这株杂草却荣幸的沾到了你的香水,我想把它种起来,放在花盆里培养。
艾丽莎握紧了我的双手,说,只要你活着一切都好,莫尔克斯魔法师大人,我们得去请求波斯特御医治疗亚当的双眼,这是你说的,我知道波斯特御医在哪儿,他在药房里。
这次却是艾丽莎牵着我走,不是使用那只毫无生气的竹竿,而是艾丽莎自己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我们走了多处拐角,其中遇到了公爵大人和伯爵大人,我们都恭敬的向公爵大人和伯爵大人问好。我问艾丽莎,北城总共有多少居民来到这儿?
艾丽莎说,一百左右,我也不清楚,我们都乘马车到达,已经来到这儿一个礼拜了。我现在是凯琳娜公主的仆人,凯琳娜公主一准我假我都会去城池那儿等待你,我怕你没有到来,我想不到我能在城堡里遇到了你,我高兴极了。
我说,那哈默斯大骑士呢?我是说你父亲。
艾丽莎回答我,父亲他在训练场里。
艾丽莎没提到她的母亲,但她在北城时已经跟我提过了,她的母亲死于难缠,艾丽莎却勉强保住了脆弱的生命。
恐怕我永远都忘不掉哈默斯,只要我注视哈默斯的面孔我就能泛起关于格斯的一切记忆。
我们最终停在了御医药房的门前,艾丽莎跟我描述药房的布局,我能闻到药房里散发着草药的刺激性气味。这条楼道只有药房,因为每次御医配制新药时都会散发刺激气味,于是这儿显得冷清宽阔。药房的门是敞着的,艾丽莎首先礼貌的敲门,里边传来请进的回复声,声音略带沙哑,我听得清楚。
艾丽莎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说,御医在专注配药。我说,那我们还是先别打扰他吧。
莫尔克斯说,波斯特御医大人,你好。
波斯特说,你们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请勿打扰我工作,这儿可不是玩耍欣赏的地方。请尽快离开。
艾丽莎说,我们想恳请你替亚当治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经失明了,是巨龙的火焰灼伤。
药房一下子沉寂片刻,我觉得波斯特御医会持久地盯着我看,我看不到波斯特御医在哪儿,我的眼珠只好随处打转,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
良久,波斯特御医才缓缓说道,我拒绝除了国王以及国王的亲人们以外的治疗。请你们回去吧。
我听着波斯特御医的拒绝倒吸一口凉气,想必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其实我早就做好了永远接受失明的准备,我想我会习惯它的。
我的声音略带颤抖,我说,那我们走吧。
艾丽莎却拉住了我的手,说不要气馁,既然来了我们一定要求得波斯特御医。我想我求不得别人,因为我憎恶有求于别人。
莫尔克斯说,御医大人,我想你会给他治疗的。亚当,快把铠甲卸掉,还有,脱掉底衣。
我怔住了,我不明白莫尔克斯的用意,难道在波斯特御医面前表演出丑的脱衣秀御医大人就能给我治疗了吗,我突然觉得很滑稽。我犹豫了,药房内鸦雀无声,忽然莫尔克斯催促着我赶紧脱掉。我从不质疑莫尔克斯,我只能照着莫尔克斯所说的去做,我背对着御医大人卸掉骑士铠甲以及底衣。
在我脱掉底衣后,我的皮肉在哆嗦,天气仍然有些冰凉,可药房内的火炉能降温许多。药房内变得沉寂无声。我双眼失明,无法看到药房内所发生的一切,我有些焦急。
良久,波斯特御医才说道,你们俩人在外边等着,你留下。
波斯特御医让我留下。难道波斯特御医大人真的是看到我性感的后背才得以感动吗?我这才迟缓的想起格斯,格斯活着的时候他在夜里睡前常常询问我,你后背的胎记有什么用处?
格斯是我儿时的伙伴,他陪伴我十多年,我们是同一所孤儿院里的孤儿,他是我最亲的伙伴。最后格斯死于哈默斯的长矛之下,格斯不瞑目的躺倒在血泊中。是格斯的死亡让我关注哈默斯大骑士。
我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的。格斯和我一起生长在孤儿院里,我和格斯谁都不知道我们是被谁送来的,或许是被孤儿院的教导师在街角边上捡到的被遗弃的孤儿也说不定。我们经常偷懒从而背不熟人文圣经,它写的都是关于人类猎杀巨龙的历史以及城堡的建立,里边还阐述着魔法师和骑士们的威武。这些东西在孩子们的眼中只是废纸,我们无法领会得到人文圣经里的寓意,一看到黄纸上的文字我就头皮发麻,伤透脑筋。虽然我只是个孩子。
由于没能将人文圣经里的故事所背得倒背如流滚瓜烂熟,于是我和格斯挨了不少板子。教导师们除了打击手掌心外还有后背,打到皮肤通红。教导师都是些毫无感情的高龄女人们,我觉得她们不爱我们,更是不爱孩子。于是我和格斯称她们为无情妇。
无情妇通过我们的嘴里念出有些爽快,然而我们却被听到了,无情妇们将我和格斯关在小黑屋里,那儿有些阴凉。小黑屋里边仅有长期未使用的火炉,生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地板。小黑屋是关一些不停话不恭敬的孩子,她们指的是我们。我和格斯被关进小黑屋里一整天,不许吃喝。若是只关押我一个人,我会破喉痛哭,因为我怕这里的黑暗,可我和格斯在一起则不会痛哭,我们紧紧抱着对方,这儿太阴凉了。可这天晚上格斯生病了。
格斯因为受寒而昏厥,他被她们放在火炉旁取暖,给他热水喝。格斯一昏厥就是两天,我留着不少的面包等待格斯的醒来。
院子里的蛐蛐非常多,一到夜晚蛐蛐们就会放肆的鸣叫,极其动听。我和格斯经常在傍晚时刻捕抓蛐蛐,它们的身躯是青色的,石缝和草丛是它们的天地。我和格斯最大的希望的就能向蛐蛐那般无忧无虑的鸣叫,它们不在乎巨龙。
我们有空的时候会玩捉迷藏,通常是成群的孩子一起,可我更喜欢只跟格斯一人。我们喜欢藏着,更喜欢找到对方的喜悦,当时我们没有任何称呼,我们找到对方会说,我找到你了,男孩。于是我和格斯就毫无忌惮的笑。直到梅尔梅西奶奶将我领养。我求梅尔梅西奶奶也将格斯带上,可梅尔梅西奶奶说她做不到,因为我要离开这里,我想出去看看。
两年后梅尔梅西奶奶去世了,我又该重新回到孤儿院,看到格斯我欢喜的给他个大拥抱,并且他说他有名字了,是伙伴们替他取的称呼,叫格斯。格斯向我介绍了我没和他在一起时,他们和他玩的四个伙伴。
后来我们才得知我们长大后必须加入骑士,但在八岁的时候必须离开孤儿院身为大骑士们的仆人,工作是喂马洗衣扫地,所有孤儿院的男孩都是如此。我们害怕巨龙,更联想不到骑士那冰凉的铠甲,它闪烁银光。我们六人协力趁着夜深人静,将储物室里的木梯搬了出来。这不是我的主意,并且我们未曾偷翻过这堵墙壁,它在我们的眼中很高很高,仿佛能延伸至天空。当梯子挨到墙壁上形成三角结构时,我突然才发现原来墙壁并不高,它和梯子一般高,我一直总想着它能延伸到天空中,可并非如此。
当我们逃出来后,无情妇们苦苦寻找了我们一个礼拜,之后她们决定将我们六人放弃掉了,我们极其欢喜,虽然这不是我的主意。我想我是笑不出来了,我们会饿死,甚至冷死。果然,我们六人其中死了两人,之后再次死掉两人;前者是冻死,后者是被打死。
一只褶皱了的手突然向我的后背伸来,一股凉意让我哆嗦了一阵身子,我这才回过神来,面前依旧一片黑暗。
是波斯特御医用指甲轻轻触碰着我的后背,他说,你叫什么来着,小伙子?能从巨龙的面前逃出的,是勇士。
我听得到但我看不到,突然觉得双眼镶在脸上是多余的。我说,御医大人,我叫亚当。我的双眼失明了,很可惜我已经看不到您的面容以及这儿的一切,很遗憾。
波斯特说,你知道我是拒绝医治国王及他的家人以外的人。可如今看到你光着的膀子,我想我的决定是个错误,可能你真的是个例外。
波斯特说,你后背的胎记是生来具有的吗还是?
我如实的说,是生来具有的,它很奇怪吗?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它的形状。
说到这儿我又记起了莫尔克斯曾也欣赏过我的后背,他说它的形状看着像…
波斯特说,这种胎记是勇士的象征。说起来我真的很惊讶,亚当,你看过大陆的地图吗?大陆的地图是魔法师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取样地理信息的。 我说我没看过,并且它没什么可看的。我只能在心里承认我只是个无名小卒罢了,称不上是伟大勇士。
波斯特说,我曾经仔细研究过相关的理论和资料,认为人类总有一天将会取缔巨龙的存在,大陆的地图是个未完善的地图,它只有森林、山脉以及河流。我确切的跟你说,你的胎记延长了它的一部分,你知道这部分代表着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我曾经有个伙伴经常询问我胎记的问题,可最后他死了。
我从后背感觉到波斯特正用纸张贴在我的后背上,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是地图。
我看不到波斯特的面容,或许他因此而震撼得合不拢嘴了。我不明白我后背那巴掌大的胎记意味着什么,它能陪我一生,我却时常忘记它,因为它藏在我身后让我无法看到它,但我能够得着它,就像我失明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