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暴雨
第四纪元223年八月24日，夜，天上仿佛撕开了一条大口，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中，偶尔有一道亮光闪过，一条蜿蜒的电蛇出现在天空中，转瞬即逝，下一刻人间又便得漆黑一片。暴雨如注，哗哗的雨声成为索伦城的主旋律，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也隐藏着所有的密谋。地面上的雨水深有一寸，这深度将会不断增加着。
门罗将军的书房里依然有烛火在微微摇曳，成了漆黑夜幕中唯一的一处光源。
望着他的三儿子，门罗心下概况，***聪明，做事果决，这些年帮助打理了家族里面的大部分事业，自己后继有人了。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心肠有些狠，但是自古帝王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呢？也许心够狠才能在世界上站得住脚，才能成为吃人的人而不是被吃的人。
恍惚听着屋外的雷雨声，思索良久，***游移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开口道：“父亲，你觉得威尔这个人怎么样？”
“年轻人聪明睿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其实我一开始招他为幕僚的时候，就是为了气一气雷奥的，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可是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我发现此人也真是个角色。”
“怎么说？”
“对各方势力都很了解，明显是下了功夫研究过的。他的见解独到，有很敏锐的洞察力，而且他还是个法师。”
“嗯，不错。”
“他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聪明得很，若是能招为己用，今后必然能派上很大的用处。至于法师的身份，只要不被揭穿，谁管他是什么人？但是我常常在想，我们真能驾驭得了他吗？即使他留在家族内，又真的甘心为我所用吗？”
门罗沉默不语。
***继续道：“每个人都有欲望，或为美人，或为财富，或为权势。我想着投其所好，给他点甜头尝一尝，也许就会留下来，忠心耿耿地为家族服务。我指派了一个最美丽的丫头，杰娜服侍他，洗澡穿衣，寸步不离，就是圣人也忍不住会动了春心，而杰娜至今仍然是个处女。”
“他不是不爱美人，而是他旁边已经有了美人，而且剑术高超。”
“既然不喜欢美女，我便带他看我的收藏室。珍珠钻石，他倒是欣赏个不停，可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贪婪之意。”
“这样的人已经很少有了。”
“我想任命他为一个十人队的队长，建几次军功，再慢慢提上来，到时候他就是我们父子之下的第一人，他却摇头拒绝了。我问他为什么拒绝，他说没兴趣。”
“看来他也不热爱权势。”
“这就是问题所在。一个能力超群的人，不爱钱财美人权势，那他的欲望是什么？他的追求是什么？我们拿什么笼住他？他又凭什么多我们忠心耿耿？”
门罗终于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威尔毫无疑问是个优秀的人，但是托马斯家族很可能驾驭不住他。虽然威尔没有大的功绩，但是已经初步展露出了他的才华。这样的人不为己用，也不能让别人得到。他虽然明白了儿子的话，但还是多此一举地问道：“你的意见是？”
***右手并指如刀，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抹，眼中凶光闪过，嘴中恶狠狠地迸出一个字：“杀！”
一道粗壮的闪电划过头顶夜空，将世间照得明亮，随即一声霹雳大作，仿佛十万个人一起打鼓，宣泄着它对人世的愤怒。
哗哗的雨声连绵成一片，掩盖住了黑衣人轻微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快速地来到会客室的房间外，每个人都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行动迅速，除了脚步声外不闻人声。从屋檐处泻下的雨水形成了一道小型瀑布，溅起的雨水落入这群黑衣人的身上，凉意直入人心，他们却丝毫不觉得冷。人人紧张着，把手中的刀攥得紧紧的。他们是第一次面对一名法师，不知道接下来将会是怎样的一场恶战。当然，最好的处理方法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这样可以免除许多的麻烦。
一名黑衣人慢慢地推开客房的门，向里张望，却是空无一人。客房里所有的摆设干净整齐，丫鬟杰娜睡在靠近门的右侧小床上，此刻还在甜甜的梦乡中。
众人鱼贯而入，四处搜索一遍，却哪里见到半个人影？床上床下，衣柜中，厕所里，可以躲人的地方全搜了，没有威尔。
带头的黑衣人有些发怔，怎么会扑了个空呢？
在杰娜香甜的梦中，威尔正将自己搂在怀里，看着天边无限美丽的夕阳。两人的脸上都是甜蜜的笑意。忽然，威尔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已多了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狞笑着顺势抹去······
杰娜自睡梦中醒来，一睁开眼却见十几个黑衣人二十多只眼睛一齐盯着她看。一股凉意透遍全身，她蜷起双腿缩在墙角中，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胆怯地看着众人。
带头的黑衣人始终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着。杰娜这才明白梦中的那把刀从何而来。她羞怯地轻声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黑衣头子冷声问道：“威尔在哪里？”
杰娜伸出手指指了指床上。“在那里啊。”
黑衣头子变了脸色：“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床上根本没有人。他到底去了哪里？”
“怎么可能？”她很诧异，抬起头来望了一望，床上果然没有人。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黑衣头子将刀压进杰娜细嫩脖子的肉中，一缕鲜血出现。黑衣头子再次问道：“他在哪里？”
杰娜哭泣着摇头，小声说道：“我不知道啊。”
一名黑衣人道：“也许她真的不知道。”
黑衣头子道：“今天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她不能活在世上。”说着，轻轻一抹，杰娜便在恐惧中失去了生命。
客房的中间摆着一张茶桌，桌子上摆着一壶茶，四五个茶杯，还有两本书，一名黑衣人随意将书翻了翻，却在书中找到了一页纸。
黑衣头子一把夺过纸张，命令手下人点燃蜡烛，就着烛光读起来，上面写道：
亲爱的***：
当你看到这张短笺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至于离开的原因，你不要乱想。托马斯家族对我很好，我每天的三餐从来没有这么丰盛过，一日一次的洗澡也让人觉得精神倍爽。每天穿衣脱衣都不用自己来，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不是招待不周，而是招待地太过周到了。几天前，我得知消息，约翰出现在了北方的曼彻斯特（罗瑟琳的都城）中，我要去找他。
威尔
黑衣头子折起纸张放入衣袖中。他沉声道：“将尸体处理干净了。动作要快，别留下不必要的麻烦。我知道你们这群人是什么样的货色，但是再怎么好色也不要在此刻动什么心思！动作干净利索点！事后我请你们去美人舞厅！”
一众人低声道：“是。”
黑衣头子穿过厚重的雨幕，来到门罗将军的书房前，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屋内。
***焦急地问：“他死了吗？”
“房子里没有人，只发现了这张纸。”
***接过来读了一遍，脸上阴晴不定。门罗也看了一遍，沉吟不语。良久，对黑衣人道：“你下去吧。”
黑衣头子躬身退了出去。
***的脑海中闪过席丽斯绝世的面容，窈窕的身影，心想此刻她恐怕也随着威尔离去了。按照他原来的想法，只要威尔死了，自己软磨硬泡之下，还怕席丽斯跑了不成？到时候把小王子的逃婚妻子压在身下，夜夜春情，那是多大的成就感啊。想想都令人激动。可是这些全成了泡影。他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可奈何。
门罗将军问道：“他这几句告别话是什么意思？”
***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道：“无非示好而已。”
“他看出来了吗？”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然而***却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我整天和他称兄道弟，谈心聊天，他就是再怎么聪明，怎么可能看出自己对他有杀意？
“应该没有。我掩饰得很好。”
“掩饰终究是掩饰，很容易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目光闪烁着，不断地回忆与威尔相处的情形，随后肯定地道：“他看不出来的。”
“他既然已经走了，就不可树敌，他还是我们的幕僚。”
在此之前，一辆马车冒着瓢泼大雨出了城北。守门的士兵一见是威尔，立刻放行，一句问话都没有。
满世界全是哗啦啦的雨声，席丽斯和威尔相对坐在车厢内，只觉得宁静安详。
席丽斯一双碧绿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走？”
威尔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假寐，说道：“***觊觎你的美色，迟早会出事的。这几天刚刚灭掉了泰勒家族，忙得昏天黑地自然顾不过来，等到一切善后事宜搞定，就会腾出手来整我了。今天往来的宾客很少，看来***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此时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你多心了。***平时和你聊得多开心，我一直以为你们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威尔无奈地笑了笑：“真不知道你在帝都是怎么混的。人世险恶，哪有你说得那样美好。***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瞥你一眼，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你别看他平日笑嘻嘻的，但是杀起人来丝毫不带手软的。当初雷奥死的时候，他提议喂狗，若不是门罗将军顾着点情分，雷奥可就真要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你为什么特意留一张信，像告别一个老友一样？”
“人人都有两套面孔，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他要假装是个好人，我自然要顺他的意，否则狗急跳墙，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席丽斯撇了撇嘴：“真可怕。”望着威尔假寐的脸，席丽斯想着，此时的他是真面孔，还是假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