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26
刚还是皓月当空,不多时游云围拢过来,掩去了所有的光亮,几只乌鸦嘶鸣着四下飞散,叫声沙哑而凄厉。
来到窗边,吉娜眯起眼望向远处的黑色大海,身后的昏暗房间里闪过几抹寒光,此时赤青夜三人已经整装待发。
今晚是行动的好时机,之前已经打探过进入皇城内部的线路,那是西南角一段守卫较为松散的城墙。
传说座落在南方大陆上的各国均拥有先辈历代传赐下来的镇国之宝,作为皇权的象征之物,这些玉器通常被放置在国家政权的核心地带并加以重兵把守,鲜为人知的是,所有的镇国之宝都是以封印状态存在的,原因在于其内部蕴藏着超乎想象的强大能量。
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玦很早就开始了一项秘密计划,只要一切进展顺利,坐上组织宝座是迟早的事。虽然目前手中的兵力和杀手相对较弱,势力范围也不及某些高层,但倘若得到其中至少一件玉器,便胜算在握。
两城的交界处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相比堇城灯火通明的喧嚣夜市,这里显得僻静许多。
不远处正是皇城的西南段城墙,高耸的朱红色墙体透着一种庄重的威严,伫立在河岸边,吉娜戴上了面具。
轻盈地跃上高墙,此时宫城内不时有巡逻的卫兵来来往往,她沿着墙角的阴暗面潜了进去。
如果被发现,守卫是不会怀疑一只闯入的猫的。
偌大的城池里整齐地排列着对称修建的宏伟殿宇,铺着红毯的大道纵横交错通向四面八方,如同一座华丽的迷宫。远远望见矗立在东面的高塔尖顶,那片区域应该就是印章的所在之处。
吉娜在接近目标的石柱旁停了下来,出乎意料的是神殿外竟没有任何守卫,只见殿门紧闭着,门上的巨大蝶形图腾在两旁灯笼的映照下呈现出深沉的血红色。四下一片寂静,这个时间赤青夜早已在暗处埋伏好。
确认安全后吉娜悄声来到殿门前,当她站定的时候已化身回人类的模样。
大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黑暗之中的大堂里有什么东西正微微泛着绿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台通透光滑的青玉基座,上面却空无一物。
正当吉娜疑惑之时,照进堂中的光突然被门口出现的人影挡去了大半,警觉的她回过头却因为逆光而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第一反应便是抽出了绑在腿侧的短剑,刺向目标闪电般的速度足以致其毙命,然而刀身却在逼近对方的瞬间被其合掌夹紧,下一秒只见他一个侧身,躲过斜方来箭的同时将短剑猛地抽离了出去。
吉娜见势逃脱,眨眼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站在原地的涉月望着对方隐去的方向,年轻的面容上是如同黑夜般凝重的神色。
组织每年初春例行的年度大会即将在王宫召开,当然,这也是秘密进行的,王室授予组织部分军队和特权,不干预政策是向来的制衡措施。
山崖的岩石边,玦眺望着黄昏的森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打碎的金色镜片。
视线里的遥远天际渐渐出现一点模糊的黑影,夕阳下的羽翼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近了,一只鹰收拢翅膀停在了玦的肩上,乌黑的羽毛与他的一袭黑袍浑然一体。
从鹰爪上取下羊皮卷轴,玦将其舒展开来,借着落日的余晖,上面的一排字符暗号清晰可辨,是吉娜的笔迹。
行动失败,玉印不知去向。
再次入宫已是数日后,此次例会较往年并无特别之处,然而但凡组织内部成员无不觉察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玦站在中央广场的浮雕前,记录着先王开创这片国度的征战情景的雕刻如同画卷般将整个广场围绕其中,坚硬的岩石在历经了几个世纪的风霜之后呈现出斑驳而厚重的深青色。
“哟,玦大人来得挺早的嘛,看来什么事情都要抢先一步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玉琢,玦依然欣赏着雕刻,“彼此彼此。”
女人不再说话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阳光下的浓艳妆容分外惹眼。
随后各队人马依次进入组织位于王宫东面的建筑群,通过拱门时正上方那处图腾雕刻赫然在目,这是组织的标志,同时也是每个成员左肩的刺青图案。
待所有要员和高层就位后会议开始进行,坐在大殿之上的便是组织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凯希,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略显皱纹的脸上依旧有着年轻时的俊朗,此刻的他握着白金权杖,眉宇间透着一种不凡的气场。
每年集会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关于王室授予组织的军队的分配,另一部分则是组织内部培植的杀手的划分。这直接关系到各高层的自身权益,所以人人心怀鬼胎,期望着掌握更多兵力与杀手。
通常来说分配的标准是根据各个成员对组织和王室的功绩而定,高层们自然心中有数,公布的结果已是不言而喻。
然而当凯希宣读完名单,整个大殿气氛仿佛骤然凝固般静默无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接手统领雪豹族的成员名字,竟是莫恩。
诧异之余玉琢将视线转向坐在对面的玦,面无表情的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坐在玦旁边的穆司在察觉到玉琢的目光后望了过去,看见她于是回应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真是荒唐。”跨出殿门的玉琢冷笑一声,“看来组织早有接班人选。”
“不要妄下定论。”玦跨上马背,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也对,被抢走位置的雷亚斯怎会就此罢休呢……”
走在最后的穆司看着前面的队伍,心中闪现出一幕邪恶的情景。
如果内部的人自相残杀起来,定会很有趣吧。
初次行动失败后四人继续潜伏在堇城北境那座临海客栈,等待时机再次实施计划。
“竟然避开了连发箭。”青看着手中程亮的十字弓,“对方极有可能是御前的人。”
“那又怎样,只要成为计划的阻碍那么下场就……”赤不屑道。
吉娜眼神一转,“留着他说不定能查到印章的下落。”
接下来的几日城中依旧十分平静,并没有预想中出动的官兵搜查或骚动,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然而当吉娜再次来到护城河边,无意间瞥见的一幕却在心底掀起了波澜。视线里一队人马通过石桥陆续进入了城门,走在最前面的,恰巧就是曾救过她的那个少年。
天气越发温暖起来,阳光倾泻下柔和的浅金色,空气中蔓延着清新的植物香气。
坐在塔楼的天台上,矮桌边的涉月沏好一壶茶,倒入杯中的液体回旋着像是一个琥珀色的漩涡,樱井纪端起来抿了小口,转而望向日光笼罩下的大地城池。
眼前的世界安静到只剩下拂过耳畔的风声,如同睡去的孩童一般放慢了呼吸。
沉默了半晌,涉月一边斟着茶,一边说起了几天前那夜发生的事。
“潜入神殿盗取印章!”樱井纪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从装束和身手来看并非本国人,且是训练有素的团体。”
“看到对方的样子了?”
“那人戴着面具。”涉月回忆道,“一袭白色披风十分显眼。”
“白色披风……”记忆里的某个画面被连接吻合,那晚在客栈天台发生的一幕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两者应为同一人。樱井纪思索着。
疑问似乎有了进一步的答案,然而真相开始变得愈加扑朔迷离。
对方的目的是得到印章,那么她接近自己的举动是否表示已经知道那块胎记的秘密了呢……
27
圣诞过后接连的降雪使气温陡然跌落至零下的温度,整个城市俨然变成一片银色的世界,街区的路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陷下很深的脚印。
寒假第一天本以为可以好好享受难得的懒觉,却在清晨被电话吵醒,不用猜也知道是宫崎一泽,樱井纪皱了皱眉,拉过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枕边的手机在连续响了几遍之后停了下来,房间恢复到之前的安静,只剩窗外不时传来的隐约鸟鸣。
“起床啦——”
耳边突然爆发的拉长声调再一次打断了美梦,樱井纪终于忍无可忍从床上弹坐起来,在看见宫崎一泽欠扁的笑脸后顺手抓起身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于是美好的早晨就这样被残酷地打破了,出门的时候听母亲说宫崎家来电邀请晚上到他们家吃饭,樱井纪这才想起来新年就快到了。
帽子,围巾,手套加上臃肿的羽绒外套,樱井纪觉得自己就像个笨拙的熊,而走在前面的宫崎一泽依旧是一身黑色羊毛长大衣,看起来精神而干练。
记忆中的初次见面定格在了十二年前那个美丽的黄昏,从蓝色卡车上下来的男孩微笑着递给自己一颗彩纸包装的糖果,眸子清澈而明亮。转眼之间曾经的男孩已经长成挺拔而英俊的少年,时光将他的轮廓雕刻精致,并赋予干净的气质。
雪花轻盈地飘落下来,在触碰到大地的瞬间微微作响。
经过福田料理两人进去跟大叔问过好并点了拉面和小吃,因为假期的缘故客人并不多。
期间见到送外卖回来的惠雅,每年寒暑假都能看到在店里帮忙的她,提起这个懂事的女儿大叔的脸上总是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据说这家小店已经有接近十年的时间了,十年前离岗的大叔开始经营起还算拿手的料理,到现在已在当地有了很高的人气。就在年初大叔一家搬进了街区的新房,生活安定而幸福。
随后两人去了就近的超市,拿着购物清单的宫崎一泽一边对照着要买的东西一边往购物车里放着货物,樱井纪跟在后面打着呵欠,觉得此刻的他就像个十足的家庭主妇。
自从搬进城里每年临近新年的时候樱井与宫崎两家都会聚到一起热闹地吃饭,谈谈最近的生活工作以及新一年的打算,依旧维持着很好的关系。
来到海产区樱井纪顿时来了精神,刚才还无精打采的他此时已经站在了帝王蟹的货架前。
“真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呀。”宫崎一泽走到他身边拿起两只蟹,“这个不在清单中,自己付钱喔。”
“什么?”
“骗你的啦。”
晚上在宫崎家再次品尝到了阿姨的好厨艺,许久不见的叔叔和父亲特别地喝了点酒,回忆着早前在乡下的日子,大家都无比怀念。
这座城市承载着童年时代的美好记忆,亦被寄予无限的爱与希冀。
窗外的大雪纷扬而下,这一刻樱井纪感到内心被满满的温暖占据。
身边的家人、朋友以及恬淡的生活,对于现在的自己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