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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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邻国归来的这些时日涉月对整个事件的认识越发清晰,关于那个偷去邻国镇国之宝的盗窃者,根据后来樱井纪的回忆,几乎可以确定其和之前那四个神秘人物有关,抑或就是四人中的一个。

那晚的追捕最后以失败告终,分头行动的其他几队人马全扑了个空,虽然樱井纪在临近关口的旧城里跟逃离途中的盗窃者交过手,但最终未能阻止对方,涉月是在返回宫城的路上发现受伤的樱井纪的,他伏在马背上,由于失血过多已处于昏迷状态,涉月立刻将他带回宫中,御医随即对他肩部的剑伤进行了包扎……此次出访突发的明珠失窃事件在该国皇室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对于樱井纪在协助本国官兵追捕盗窃者过程中负伤一事,皇室特向沐光致以了谢意和慰问。之后的访谈照常进行,只是在后来的几日里涉月注意到宫城中陡然增加的守卫数目以及四处巡逻的官兵队伍。

看来对方的目标不仅仅是印章,还涉及到其他国家的镇国之宝,照此推断,往后还将有更多的国家被牵连进来……如果说那些人行窃的原由并非在于玉器本身的不菲价值,那么……一股寒意渗进涉月的心里,因为他知道,这些玉器不同于一般的宝物,其内部封印着鲜为人知的秘密——传说数百年前那场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战乱便是由这个秘密而起,各国统治者为争夺散落在民间的“神器”而杀红了眼,起因是某支几近没落的皇族后裔由于偶然间得到了一块玉石而从此迅速崛起并建立了政权,随后在几场战争中吞并了周边的几个大国,独霸一方,像是获得某种神力相助般所向披靡,于是各个领域的统治者便开始争先恐后地寻找这种“神器”,企图统领世界,由争夺引发的战火蔓延到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生灵涂炭,形同末日,最终手里掌握着“神器”的政权幸存下来,那“神器”便是后来的“镇国之宝”,先帝将其供奉于殿阁之中,谓之“神殿”……倘若这些玉器落在心怀叵测之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暂时庆幸的是玉器已被封印,没那么容易解开。

想到这里,涉月轻舒了一口气,从阁楼俯瞰眼下的皇城,阳光依旧灿烂。

之前说是协助追捕,实则是为追查那四个神秘人物,虽然事发当时涉月并不确定就是他们,但直觉告诉他机会来了。

有一点让涉月疑惑的是,最先通知他的是洛尹,也就是说镇国之宝失窃的极短时间里其便得知了这一消息,而那个时候随行的人都被安排在位于半山的宫殿休息,洛尹也在其中。当他和羽快马加鞭返回宫城的时候,洛尹紧接着去通知樱井纪,然而当涉月回头看时,他却瞥见一匹通体白色的狼在山间一闪而过。

从樱井纪右肩的伤势可以看出对方的剑法纯熟而精准,直指要害,由于早前跟那四人中戴白色和红色面具的人分别交过手,涉月很清楚这点。如若此人是四人之中的一个,那么很有可能在认出樱井纪后鉴于上次他的出现致使其计划败露而欲杀人灭口;如若另有其人,那么事情背后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远超出想象……

一切似乎正以一种无法估量的速度向前发展,而自己却始终处于被动位置,对手是极其危险的亡命之徒,行踪诡秘且图谋不轨,若不能及时摸清其身份和行动规律,恐怕还会发生更加恶劣的事件……

这时楼台之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循声望去,是沐光以及几个随从,涉月起身出去迎接,他正想见他一面。

五月的风夹带着丝丝温度拂面而来,坐在阁楼之中,沐光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神殿的方向,日光倾泻而下,映得那琉璃瓦金灿耀眼。

此行是沐光继位以来初次对邻国的出访,因着上任国王在世时与其建立了数十年的友好关系,意义重大,虽然行程颇为顺利,却不料发生国宝失窃一事,这让沐光不由得担心起印章的安危来——涉月遵从远山的嘱咐一直未告诉他关于印章与樱井纪的秘密。

还有一点让沐光担忧的是樱井纪的伤势,御医说失血较多,需要静养。

涉月自然懂得沐光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是如此,但他无法向沐光诉说其中的缘由以及他所未知的种种,涉月意识到,是到了跟远山谈谈的时候了。

这日黄昏涉月悄然动身,矫健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重的暮色之中。

算来已有好些年没有回到神社,自从入宫成为一名辅佐后涉月便整日奔走于皇城之中,鲜有机会见到远山,更不用说遥在小镇的父母了。

岁月如梭,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男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待他学成武艺并且有所修行后远山空明便带他下山,入宫的前夜涉月见到了久违的父母,他永远忘不了那个被激动和欣喜充满的夜晚,他没有辜负亲人的期望,当父母得知他即将成为当朝的辅佐时,脸上是涉月从前不曾看到的欣慰与骄傲,离别前双亲送了他一程又一程,最终走远的少年忍不住下马又跑回亲人身边,三人相拥而泣……

抵达山中时落霞已经渐渐散去,万物沉浸在一片混沌的微光之中,站在青石阶下,涉月仰头朝矗立在石阶尽头的神社望去,时隔数年他又再次回到了这里,一如当初的自己。

堂中空无一人,这个时候的远山大概去了后园,涉月于是在地毯上坐下来,檀香馥郁,一切是那么的熟悉。

当晚远山空明便将采摘的春茶嫩叶配以山泉沏好,并准备了些清淡的素食,点点滴滴勾起了涉月对年少时光的怀念。他曾一度认为回忆是容易让人脆弱的东西,因为它的不堪,然而后来在跟樱井纪的谈话中涉月看到这个少年强大的内心,一个人如果敢于直面他不堪的过去,他亦真正看清自己。

“沐光让我代问您近日可好。”

远山捋着胡须微笑着点了点头,自继位大典后又有一些时日没有见到他了。

“不久前我随同出访邻国时偶遇国宝被盗之事,在参与追捕中樱井纪意外负伤……”涉月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可惜最后对方还是得手,其身份现在仍未查明。”

沉默了片刻,远山眯起眼望了望远处的皇城,“这么多年我一直忧虑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宿命不可逆,十七年前那夜玉印散失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终将有此一劫……樱井纪的伤势如何?”

“目前已无大碍,只是我担心……”

“对方断然不会想到印章和樱井纪的关系,这对印章的安全是件好事,天意既是如此,一切顺其自然吧。”

这或许是最好的答案,正如远山所说,凡事不可刻意为之。涉月明白,远山口中的这一劫已然到来,他唯一能够做的,便是守护他一直守护的。

晚间的山林不时传来阵阵夜莺的啼鸣,伴着山涧的潺潺水声显得分外空灵,坐在堂前的石阶上,年轻的男子俯视着山下那片灯火城池,眼中有流转的波光。

堂里一片幽暗,唯有淡淡月光从天窗投射下来,远山盘坐在这束光亮之中,开始了他每日的冥想。

涉月回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老者,内心深处泛起一丝酸涩,十年如一日的守候并非易事,况且他年事已高,虽隐居深山却日夜为国政操劳……

夜莺还在不知疲倦地歌唱,婉转中仿佛透着一丝凄然,像是在娓娓道来一段不为人知的忧伤故事。

但愿这不会是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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