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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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天边是佛晓时分亮起的鱼肚白,寝宫的香炉持续供应着香料燃烧后释放的特殊气息——那是一种类似于麝香和草木混合的清冽香气,掀开榻前的纱帐,玉琢走下台阶来到一旁的妆台前慵懒地坐下,一名侍女随即上前为她披上了外衣。

镜中的容颜虽未施粉黛,却依旧美艳,就连微微蹙眉的表情都是如此摄人心魂,这张被造物主宠爱的脸不知羡煞了多少女人,又让多少男人魂牵梦萦……可唯独有人偏偏不买账,一想到玦胸口就堵得慌,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似乎任何诱惑都无法将他打动。

接过侍女呈上的热茶饮下,玉琢顿觉暖和许多,虽已至暮春时节,这深宫之中的料峭春寒却尚未退去,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连日来每到这个时刻便容易惊醒,辗转反侧以致没了睡意,可能是顾虑太多,到头来伤了神,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双墨黑的瞳仁深处隐藏着旁人无从察觉的憔悴。

她天生拥有这般近乎完美的精致五官,除了她玉琢,能与公认倾国倾城的穆司齐名的再无第二人,倘若说穆司的清秀是那种超越了女性之美的妩媚,那么玉琢就是冷艳的那一种,魅惑人心却又不容亵渎。她喜欢浓重的妆容,尽管她的素颜已经足以令那些仰慕者痴狂……

“大人是否需要梳妆?”一旁的侍女问道。

摆了摆手,玉琢继续揉着穴位,本也无心打扮,当下组织局势微妙,如不趁机掌握有利形势恐怕到时就要沦为变故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脑中又浮现出那日玦的凌厉眼神……哼,他凭什么阻止我?是不是雷亚斯的对手还不一定呢!玉琢有些忿忿不平,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哪怕是去白白送死,这又关他何事?他这般气急败坏难道是……玉琢心中一震……因为在乎自己吗!镜中女人的神情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虽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但她不能否认对他还是十分欣赏的。

说起初次见到玦,还是在玉琢幼年的时候。那年冬天她刚满九岁,小小年纪便显现出脱俗的美貌,加上其父是布加特的世交,平日自然很受长辈们疼爱,然而她的内心却是孤独的,特殊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谨慎的性格,她就如同一朵带刺的玫瑰,俏丽而孤傲……这一日天空又飘起了雪来,在玉琢的记忆中这片温润的大陆是不常下雪的,唯有北境群山之巅的寒冰终年不化,但她从未去过,据说那雪山深处栖息着极其凶恶的秃鹰。难得见到雪的玉琢欣喜不已,于是她独自溜出了寝殿,此时的王宫已是一片素白,行人寥寥,这片区域是宫内组织的所在之地,戒备森严,故王公贵族很少进入,远远地,玉琢看见一队人马从风雪中走来,为首的正是布加特,再近一些,队伍在这个小女孩的面前停了下来,布加特下马来到她身边俯身亲切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玦,现在开始他就是组织的人了,以后要好好相处喔。”,玉琢抬起头来望见骑在高高马背上的男孩,飞雪流光之中,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尤为清澈,却又是那么的让人看不透,只是这一眼,时间仿佛被瞬间定格,天地陡然无声……

不自觉地又想到以前的事,玉琢摇了摇头,似乎想要将记忆抛开,她从来都不是念旧的人,不知为何最近竟有些善感,是因为他么……之前的事令她小有感触,看来他也不是毫无情义,这么说来他算是默认了和自己的同盟关系。

望了一眼窗外,第一缕朝霞已经破云而出,想必又是晴好之日,玉琢方觉一丝愉悦,于是对镜亲自画起眉来。

待一切整理完毕,玉琢起身走出寝宫,晨曦倾覆而下,映得那红唇娇艳欲滴,她随即命人备马,准备去一趟玦府。

不料这时守卫呈上一封邀请函,不用拆开玉琢便知是穆司派人送来的,除了他谁会如此隔三差五地频频邀她赴宴呢,于是她改变计划,决定赴约。

另一边的穆府后园,仆人们正传送着菜肴,大殿内,穆司坐在华贵的黑天鹅绒玉座之上,他正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大人。”待侍者退下,瑞拉来到台阶前单膝跪地。

“可有动静?”

“回大人,目前未发现任何异样,唯一可疑的只是对方常常独自坐在海边望着手中的一段红绸出神。”

“噢?”穆司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我们的吉娜在想什么呢……去查那绸缎的来历!”

“遵命。”

午间的日光渐渐有了炽烈之势,昨年六月的那场降雪推迟了夏季的到来,这春夏交接的昼夜温差还让人有些不能适应。

“玉大人,我敬你一杯。”穆司笑盈盈地为玉琢斟上酒,“这是王室御赐的佳酿,特邀您来一同品尝。”

“呵呵,那我得好好享用了。”玉琢很吃穆司这套。要是换作玦,定会摆张臭脸,不赶自己走都是客气的了,她心里想着,视线不由落到不远处的一片郁金香上,那簇拥的花朵开得正盛,这穆府的**园林在王宫之中算是鲜有的别致,就连一些极为罕见的品种都收纳其中,但并非所有美景皆是善类,有些植物可是含有剧毒的。

桌上也不全是名贵菜品,一些平日里非常普通的食材在这里被巧妙地烹饪出各色花样,足见十分用心。之前因为早起而没了胃口,现在饮下几杯酒后寒意顿时消除,身体变得舒服的同时也恢复了食欲,玉琢喝了一口粥,穆司满意地替她夹着菜。

“这是什么酒,怎么不曾见过?”玉琢对水晶石杯中泛着幽紫光泽的玫瑰色液体来了兴趣。

“是用数十种上好的鲜果酿制而成,玉大人如果喜欢可以带些回府。”

“我只是问问罢了。”玉琢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转而回到酒杯中来,这香醇的气味着实诱人,让人忍不住想一杯接一杯地畅饮下去,可美酒再温和多了也是会醉的,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就想饮个痛快,仿佛心中累积已久的抑郁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到底自己在纠结什么,埋怨玦搞砸了自己的复仇计划?这虽是事实,不过那日自己的确是有些冲动了,无论结果是赢是输,与内部的人发生正面冲突总是不好的,可自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明知道有人意图谋害,怎能坐以待毙?

“玉大人有心事?”

“这也被你看出?”她放下杯子舒了口气,“近日常常无故失眠,有些伤神。”

穆司面露惊诧,“正巧我前些时日亦是如此,但自从饮下此酒后情况便有所改善,相信玉大人今夜定可安然入睡。”

“想不到此酒还有这般功效……”玉琢好奇地打量着杯中的液体。面前的这个男子有着天使一般的纯美笑容,他向来对她都是恭敬而热情的,这样的男子怎叫人不喜欢。

这一晚玉琢果然睡得很好,梦中的王宫又飘起雪来,雪地里有个男孩在对她挥手微笑,那是玦幼时的模样。

翌日当玉琢踏进组织正殿的时候,只见大堂之上凯希正色而坐,各高层亦在场。

“今晨莫恩部下的一名高官被发现惨死于其寝宫之中,凶手手段极其残忍,据守卫所诉,当夜值守期间并无异常,只是在这之前玦造访过府上。”

凯希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了在座的玦。玉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疑惑地望着他,然而他却没有看她,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眼中是深不可测的无尽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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