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凤仪遭袭人归还,三千铁骑殁黄沙
红色楼阁的鸾凤马车被两道白衣拥护着,涌入朝歌的城门。琴箫合奏,礼乐升华,浓不开的红鸾仪仗的喜庆,却让金碧辉煌的商朝也目睹了它的寒素与凄惨……彷如这一场冥婚般,见到了供奉神灵的白衣长老们,见到了鲜红妖娆的宫嫔女婢,却惟独不见那曾好好荡荡,神气洋溢的驾宝马出城三千铁骑护卫队……
比干在依仗出城后,已经两夜未合眼,心中总是不安宁,如今早早的立于城墙,遥望见入关的依仗,立刻奔了下去。
“你们……怎么这般模样啊?”比干将回大殿回报的礼司一把拉住,礼司无奈的摇摇头,甩开袖口,叹气的绕过丞相比干,也不做整理,急急向纣王所在的大殿奔去。
比干觉察到此事大异,随即又跟上站于红鸾仪仗之前的为首长老,更是为之一惊:“长老,你怎么也是这幅容貌,这……这……怎以面圣啊!”
白花的发髻上蒙上了厚重的黄土,而那被年轮压迫的沧桑之态,只是时隔三日,却越加的彷如归入尘土般将要黯然逝去……不,如果是连上那袭铺满灰尘的白袍,竟然更像是从墓地中挣扎过爬出来一样……
“哎……”白裂了龟壳般的唇颤动……苍白无力的手往后一折,示意比干。
比干将目光从长老身上挪开,转望着身后的仪仗队……
“怎么?!怎么大家……”原来不仅仅是长老他们,连同远观的‘鲜红’子女,近看也是灰尘满面,胭脂水粉完全被盖了下去。比干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仪仗队已然停下里,等待礼司带来的口谕。而每走一步,比干的心中慌乱边增加一分……最后的数十步,他更是加紧了步伐,忘了去看身边的人,而是寻觅着……寻觅不到的庞大身影……
“护卫去哪了?护卫呢?纣王派遣的三千铁骑护卫呢?!”比干已跑到了仪仗的之末,望着城门外好漫安谧的山野丘峦,竟然寻不到一丝青铜甲刺眼的反光,也闻到不到百里之外的一声宝马的嘶鸣……这是什么,比干脑海中回忆着两日之前,那青铜铁骑的三千兵马是如何扬旗而去……难道一切都是海氏盛楼般的幻影吗?还是自己记错了,那日是他们侵入沙丘的那一日,而不是迎娶皇后的这一天……
“大王传召,仪仗入宫……”侍从的大声宣旨,打断了仪仗的驻足。凌乱风尘的红鸾仪仗,再未歇停的礼乐中,缓缓的踏入大商宫门。
“等等……”红鸾马车刚停在大殿门外,宫女们已展开席榻,让轿内之人落地之际,而大殿门外一声呵止,让一切准备都停住了。
“大王有令,请皇后仪仗先去后宫待命!朝中还有大事商量……”申公豹双手环抱着手中的宝剑,对着皇后仪仗说道。
“大事?怎么会有比立后更重的事!”比干不能容忍申公豹如此的傲慢,即便轿中之人,现在还是秀女身份,但是如此蛮横的挡在红鸾仪仗前,他绝对要反驳。
“立后?”申公豹一笑,将手中的宝剑一横,剑鞘的一端将玉简圣旨滑落在比干的手臂上,见比干已握住,申公豹继而道:“立后不就在这里?”
“这只是一道圣旨,还未行大礼,怎可……怎可如此怠慢皇后,扰乱我朝宗室礼教……”比干握住玉简圣旨,逼不住心中的怒火与申公豹对峙。
冰冷的剑鞘延上比干的衣领,剑稍一抖,显露出一道银光,一闪,彷如一条白蛇咬住了比干,朱红色的官服顿时像是白蛇口中饱食不完的残液,将身为食物的比干吸食了干净。红信子吐露,咧嘴微笑,申公豹俯身,对视着阶梯之下,面红耳赤的比干,血红色的瞳孔洋溢出妖艳之光:“比干大人,大王请你去听一件很有趣的事,如果再在这里拖延,恐怕故事就要讲完了……那大人你会后悔的!”
横着剑柄离开自己脖子的那刻,生硬的寒气挥散不去,渗入进自己的脑子里,比干已猜测到几分,本想快步进入大殿,但是不放心仪仗,又回头看了一眼。急急的走下阶梯,对着红鸾车为之一鞠躬,献上玉简圣旨,恭敬道:“皇后娘娘,请先回后宫休息吧!”
红鸾车内,掀起红竹纱窗的一角,一双带着黄龙玉镯的玉手伸出,指尖一掂,将比干手上的玉简拿起,又伸回了车内。
比干以为此事便这样了结了,正欲起身之际,车内传来女子的哀叹,凄婉过于摇动的红鸾车上的金铃,一阵一阵,悦耳却不见喜庆:“比干,也许只有你称我为皇后了!”
“皇后娘娘……”比干拱手,对着迅速离开自己一丈远的红鸾,一声大喊。在红鸾仪仗还未消失在视线之际,比干起身,踏上玉石阶梯,急急的步入大殿之中……
站于纣王身侧的申公豹见急急赶来的比干,随即附耳对着纣王说着什么。而大殿中央,长老们全部像极了一开始就生长在玉石大殿上的白石一样,一堆一堆,整整齐齐的额头抵地,背脊拱起叩首跪拜,不敢动弹……唯独身穿红色官袍的礼司还微抬首,禀报着:“大王,那三千铁骑护卫……已经……已经……全部命丧沙丘……”
“哦?”纣王的语气并不是很惊奇,抬抬手示意身边的申公豹退下去,然后继续道:“发生了何事?”
“一日之前,臣等路过沙丘,突然天色大变,一股黑色的飓风从天而将,卷起风沙尘土,令仪仗寸步难行,更是令臣等睁开眼。等臣睁开眼睛,发现发现……身后的三千铁骑已经尸横遍野,死状凄惨……而臣和长老们只是被沙尘打乱了仪容,却安然无恙。哦,请大王放心,皇后娘娘也只是受了惊吓,安好无损。”礼司讲述起那日之事,脸上的恐惧神色依然未散去。
而一旁的比干已听的神乎其乎,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三千兵马竟然无一幸免,立刻追问道:“那遗体呢,遗体在哪?”
礼司听闻,更是面如土色,对着大王叩首,眼角的泪水肆虐的摊在地上:“大王,大王,恕罪啊,臣也想把他们的遗体运回国都的,可是,可是,那风暴来的迅猛,转眼之间,就将三千将士的遗体全部埋入沙土之中。臣待风止后,让人挖掘,可是,挖出来的确是一具具白骨,血肉全无啊……”
“什么……”比干听的更加的心寒,一个踉跄,差点翻倒,而背后却被人及时托住,比干转头面对身后一团寒气,对方的血瞳露笑。
“比干大人,你在害怕什么?你看,大王都没有一丝害怕,作为丞相,你应该更加镇定才对啊,不然怎么为大王分忧呢!”申公豹在比干耳边轻语。
比干站稳脚,将身后的人撇离,望着大殿之上的纣王,果真,王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恐惧、害怕,连同平时时常展露的愤怒,如今却只是嘴角弧线上的微微一翘,他……在笑……与那个时候一样,这个嘴角的笑容,难道是……
“哦,只要皇后没事就好!你说呢,比干……”纣王琥珀色的瞳眼顾盼着像石像一样,失去了知觉的比干。
“臣……臣……”比干颤颤的倒地,与长老们一样,化为这大殿上的一座不能动弹的石山……不是因为要镇压住什么,而是他们知道的太多,太多,积累的罪孽也越加深重,深重的以至于,化成了山,化成了不能言语,不能悲鸣的山……
这是报应吗?如果是,为何,一直悲天悯人的大商长老无恙!为何会是纣王钦点的三千铁骑,曾今跟他们一起闯入沙丘,抓住神女的三千铁骑啊!这是什么,血祭吗?是对谁的?对谁的?退朝的比干,在众长老的互相扶持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出大殿,仰天,又是一片灰蒙蒙看不见任何摄入人心的明光。一阵闷雷诧响天际,比干眼前一黑……
“比干大人……”长老们疾呼跌落阶梯的比干,失神的他们却无力去挽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