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回到客栈后，步离一见我，就问我是不是回去找那个老伯了。唉，被看穿的感觉不是很好啊。
“你说，白戎的妻子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救他出来呢？轮回被破坏了两次，也就是说她试了两次。如果说第二次成功了，那也是费尽心机才成功的。先得找到我们俩，然后再将封印打破，最后才是想办法将他弄出来……我想这个过程一定简单不了。
“而这两次轮回破坏的间隔时间，算起来并不短。她的妻子既然可以等这么久，为什么不能再等等，等白戎在地狱道里受完惩罚，或者直接让白戎自杀算了，这样不就又重新入轮回了嘛？”
我将我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步离却是笑起来。
“你想的太简单了。”他说，“在地狱道里，生命是极为漫长的。长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沦为地狱道的生命，都在上一世犯了极重之罪。那里的生活残酷至极，而又无法逃脱，只能无限期的忍受下去。
“像你说的，如果自己了结生命，而你的债还没还完，那么下一世仍然要继续还。不仅如此，屠杀地狱道的生命，本身也是极重的罪。虽然是自杀，但这份罪还是要加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在地狱道里的时间可能又会无限期的延长了……
我听的晕晕乎乎的，为什么自杀的方法行不通？
“拿你我来说，”步离继续给我解释，“如果你杀了我，那么这份因果是加在你身上的，对不对？”
我点头。
“如果你杀了你自己，也就是自杀，这份因果还是加在你身上的。也就是说，不管是自杀还是杀人，你都亲手阻断了那个人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但如果我是好人，是个大善人，你杀了我，那么你的罪孽就大了，会得恶果。而如果我是恶人，你杀了我，就算是做好事了，会得到好果。”
“那照你这么说，白戎罪大恶极，为什么杀了他会是造孽呢？”
“不管是地狱道还是饿鬼道的生命，他们已经处在极其恶劣的环境里了，而生命又是遥遥无期的。无时无刻不在受着极大的痛楚。如此悲惨的存在，你再去加害他们，当然罪无可恕了。所以啊，”步离拍拍我的肩膀，“你以前对待恶鬼的方法，真应该注意一下了……”
诶？听着他的语气，怎么这么像师父呢……
“所以……白戎不能自我了结，如果他想出来，要么等，等到生命的尽头，要么想办法逃出来？”
步离点点头。
唉，明白了其中道理，忽然对那些可恶的存在有些怜悯之心了。这就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做了恶事，怎会沦得如此下场呢。
晚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下子知道了太多的信息，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
“常九儿……”
“谁？”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屋子里黑乎乎一片，脑子也有点晕晕的。
“谁在叫我？”我又问了一句。但是周围仍然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
是我的幻觉吗。难道是白天想事情太多，脑子在跟我开玩笑吧。
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儿，没什么事情发生，于是又躺了下去。
辗转反侧，仍然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个人在轻声呼唤我：
“常九儿……”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这次我没有着急，因为我感觉到了，并不是有人真的在屋子里，她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在千里之外，也可能就在屋子外面。
没有急着回话，我起身穿好衣服，然后出了门。
“常九儿……”她的声音悠远缥缈，但是很有方向性，似乎在告诉我应该往哪里走才能找到她。
循着声音下了楼，来到了后院。月光皎洁明亮，映出我的影子，和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站在院子里，身体虚幻透明，但是却有影子。只是影子比我的略淡些。
而此时，她的影子正好被我踩在脚下。我没有再往前走，两个人就那样一声不响的站着。
她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她的面孔。不过也并无必要，我认识她。并且已经认识了很久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神秘。
沉默，周围安静至极。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嘴角的上扬，和满脸的傲慢。
“圣姑，最近一直没能给您亲自送供奉，没想到您已经沦落至此了。”她的话语中满是讥讽。
“钟钰儿，”我轻声说道，“或者，我应该叫你，祁菍。”
听到我这么说，她竟然忍不住笑了。
“想起来了？恭喜啊。”
她侧了侧身子，这回月光扫过她的侧脸，让我看清了她的样子。
还真是没有变。仍然是那个美艳而又冷血的祁菍。
自从她以钟钰儿的身份接近我时，我就以为她只在乎谁比她漂亮。现在想来，原来我才是肤浅的那个。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炫耀，她接近我就是为了引我入局，从一开始她就在演戏。我却天真的以为她在乎的只有容貌。这是何等的肤浅。
我为自己感到可笑。
“你就是白戎的妻子吧？”我问。话语飘进她的耳朵，我看见她的脸上洋溢起微笑。
“妻子……”她没有回答，却是重复了一遍妻子两个字。
“破坏轮回的事，是你做的，两次都是。”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她看了看我，狡黠的一笑，说道：
“你没有以前那么傻了。”
“你还真是费尽心机，一次不成功，还要来第二次。”我想起自己和苏青衍被封印能量的事，“我一直想不通，我和苏青衍都入了轮回，你是费了多少工夫才找到我们的……”
她听到这，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格外清晰。
“……还是说，”我脑子忽然像被什么击中一样……
对了，那种砂砾硌在头脸的感觉；看到“酆都”二字渐渐远去的景象……
“你根本没把我们送进轮回！”
“我怎么能那么做呢。”她嫣然一笑，“你们一旦入轮回，我就算千辛万苦找到你们也没用了。”
是啊，那样的话，我们已经是个普通的凡人了，即使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们，我们身体里也没有封印可解了。那她的努力都将白费。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刚刚还是半透明的身体，现在已经变成实质性的了。影子也加深了。
对了，身体！如果想在阳世长久的生活下去，就必须要一个撑得住的身体。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的身体，显然就是曾经后花园里的那株玉茗王。她的灵魂被一分为二，封印在我和苏青衍的手心，而身体……应该是被祁菍用来给了我。
想到这里，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浑身上下抖了几抖，忽然很不想再跟她聊下去。
“如果你今天只是来叙旧的，我想可以到此为止了。”
“哦对了，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故意抬高声音。
我心里很反感，不想听她再说下去，转身欲走。
“关于奉之……”
我停下脚步，转身问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奉之现在在哪。”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似乎在欣赏着玩弄我情绪的过程。
“在哪？”我沉声问。
她指了指楼上。
我看她指的是步离的房间方向，心里更加不安与反感，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我没兴趣和你开玩笑。”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或许你早就发现了吧……”她不怀好意的笑着。
我摇头。继续否认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她忽然沉下脸来，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对我说道，“你口中的不离，就是奉之。”
我当即脸色一变，心脏停了一拍。但立刻就知道她是在耍我，因为她马上就笑开了：
“哎呀，我说错了，步离怎么能是奉之呢，看把你吓的。”她似乎很享受在精神上折磨我。
可话音刚落，我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另一句话就将我打入寒霜。
她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剑一样直刺入我的心底。
“奉之已经死了。”她一字一顿的说，并且作出稍显夸张的口型。
“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