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足足有那么半柱香的时间,我盯着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真想将他碎尸万段。但我知道自己根本没那个能力,她也知道我无法对她做什么,便有恃无恐,肆意的挑衅。
她就是故意想要折磨我,我怒不可遏,她却看起来特别的享受,好像这样她才觉得满意,觉得开心……她就是个疯子。
一次次的怒意冲上头顶,一次次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自己现在的状态正是对方想要达到的效果,这是她的目的,我不能让她得逞。
经过无数次的努力,我终于赢回了理智。但是几经思考,我还是问出来那句“为什么?”
当三个字被说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意识到那是我在说话。声音嘶哑难听,语调苍白无力。
她欣赏了一会我的表情后,满意的笑起来,用慢悠悠的语气回答道:
“因为我恨你,我想要看你一点点失去所有,所有你珍视的东西。”她说着,眼睛里开始散发出冷漠的光,“要不是你,奉之就不会背叛他,他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去地狱的不该是他,应该是你!”
“疯子。”我摇头。她为了白戎,真的是不择手段。
“随你怎么说。”她莞尔一笑,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目光开始变得温和。
“我不过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手牵手走在阳光下……如此,就够了。”
“这对你们来说,有点难吧。”我冷冷的道。对于冥界的存在,这个愿望本身就是个笑话。要说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还是行得通的;若要长久,那想都不要想。
“你要的,很奢侈。”
她不屑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蕴藏了很多信息,但是我读不懂。月亮渐渐的移了位置,她侧头看了一眼,对我眨了下眼睛,说道:“祝你睡的好。”
“等一下!”我看她转身欲走,脱口而出道,“你今天来,只是跟我说这些的?”
她停下脚步,对我勾起一侧嘴角,说道:
“怎么,害怕了?”
见我不回答,她又继续说道:“别担心,我还没跟你玩够呢,怎么舍得杀死你呢。”说罢,忽然她向我身后警觉的看了一眼,我也听到了声音,赶忙回头。
步离正走进后院,听脚步声就能辨别出是他。等我再回过头时,祁菍已经不见了。
“你怎么来了。”我问。
“我听到声音了。”步离走近我,“刚才那人……是钟钰儿?”
我有些奇怪他为何要这样说,我的记忆大部分都已经恢复,对我来说,钟钰儿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假身份,我更为熟悉的是祁菍这个名字。而步离却叫她钟钰儿。
“是,”我答道,同时向后退了半步,他靠的有些近了。
虽然光线很暗,但是能感觉到步离略微怔了怔。
“我很累,先回房间了。”说完,也没管他,自顾自走开了。此时脑子里有太多的东西,几乎都要撑爆了。我只想离他远些,感觉才会好一点。
回到房间,一时间情绪脱离掌控,我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快要窒息一样,胸口像被千斤重的石块压住,呼吸困难,我扶在桌子上,眼泪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的掉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流进我的嘴里;是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和着那窒息感,一同将我淹没在苦海中。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不再有力气,我才踉跄的扶着桌子走了几步,想回到床上歇一会。
这时手底下摸到了一样东西。我停下来,仔细摸了摸,心里隐隐想起了一样东西。
屋子里没有掌灯,我擦了擦眼泪,感觉到眼睛明显肿了起来。
摸着黑将灯点亮,才看清桌子上如我所想,正放着一卷画,而我确定在走出这间屋子之前肯定没有的。
瞬间警觉起来,往四下里看了看,但马上又放下心来。算了,就算刚刚进来过什么人,现在也早就走了。哪能等着我去抓呢。
我将灯凑近些,将画摊开,没想到竟然就是在老者的店里挂着的那幅少女提灯图!此时那画中的灯笼正亮着……
怎么回事?这幅画怎么会在我这里……回想了半天,确定自己没有哭晕,确定自己是清醒的。仔细研究了一下细节,和我记忆中的那副画并没有区别。
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不知道祁菍这是什么意思。刚刚趁我在外面,她肯定安排了什么人将这幅画放到我房间。她为什么要把这幅画给我,是因为这幅画是奉之画的?
不……这不是奉之……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上面的落款之前明明是奉之,怎么现在不是了?
我用手在落款处擦了擦,刚才眼泪滴在了上面,弄得那里的字模糊不清了。
谁知不擦还好,这一擦,奉之二字却渐渐隐去,越来越透明,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到泪渍干了,上面又逐渐的出现了另外三个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得完整:苏青衍。
她骗我,那个老者一定是她派来耍我的。我愤恨的想,使劲用手去擦苏青衍的名字,可是无论怎么用力,那三个字就像根深蒂固的的长在上面了一样,之前奉之的名字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之前那老者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还是说这幅画是假的?
我头疼的要命,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又不该相信什么。也许这就是她的目的吧,她就是想要这样折磨我。看到我这个样子她肯定会开心的笑出来的,那个疯子。
我将桌子上的画卷起来,也不管现在还是大半夜,直接从后门出了客栈,直奔老者的店铺。我要向他讨一个说法。若他不是祁菍的人还好,他若果真故意欺骗我,我非要把他的店铺掀个底朝天。
顾不得更深露重,一路来到目的地。毫无意外,店铺的门关着。我此时心里压着老大的火,看见那关着的店门火更大,冲上去三两下就将门板拆下来扔在一边。
“你出来,有人要跟你好好算算账!”我一边嚷着,一边往屋子里走。
屋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顾往里走,不小心碰倒了个什么东西,“咣”的一声响。声音巨大刺耳。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周围人的休息。不过此时我可一点都不在乎。
“你要干什么?”刚才那声响还没褪去,一个人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我以为是邻居来抱怨了。一回头,发现是个熟悉的身影。
别人还好,一看到他,我的火气愈发大了起来,索性将所有挡我路的东西都踢到一边。一时间屋子里噪声喧嚣,震的耳朵都疼。
“你别管我!”我嚷着,奔着屋后去找那老头。
后面是个小屋子,里面没有人。我转身回来后,发现步离已经跟过来了。
“你别这样,九儿,控制一点。”步离的声音低沉却有力,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听他的话。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流。
“你不要管我了,我不想看见你……”我此刻唯一能控制的,就是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心里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块,将我向无底深渊里坠去。
我想弄清楚,又不想知道真相。可能自己已经明白了真正的事实是什么,但由于害怕这个事实,于是选择逃避。逃避他,逃避心底那个答案。
步离没有说话,而是在我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拉住了我。
我本能的用力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的对着他大喊:
“我不想看见你!”
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黑暗中我可以无所顾忌的大哭,但是这又怎么样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不是奉之,也不是苏青衍。”黑暗中,除了自己的哭声,我听见步离沉沉的声音。
“我是步离。”他说。
简单的几个字,他不是奉之,不是苏青衍,他只是步离。
也许对他来说事情很简单。但对我来说,他既是奉之,也是苏青衍。或者说,他是有着奉之和苏青衍记忆的步离。
但这恰巧,正是我无法接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