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繁华热闹的宁安城,一夜之间,突然变得肃穆冷清。人们都尽可能地穿着素色衣服,即使爱漂亮的女子,也都纷纷在衣襟上别一朵小白花。这是因为镇南王李昭在伊甸岛被暗杀,明熙帝李淳下令全国举哀三日。
虞过竹半夜三更地被叫到父亲书房。他疑疑惑惑地走进去,心想难道父亲又要考查他的学习进度了,看到那张他曾趴在上面被打屁股的躺几,赶紧掉开目光、先发制人:“爹,孩儿前几天一直在、在养伤,没有学习练功……”
虞世南摆摆手:“你股上之伤好了么?”
“差不多啦,只是医生说需得多养几日,免得落下病根。”虞过竹一向懒惰,虽然被打那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要好好学习,事情一过自然又丢在了脑后。正好以养伤为借口多玩它几天。
虞世南说:“你坐下,爹爹今天要告诉你一些你应该知道、记住、并为之努力的事情。”
虞过竹见不考查学习进度,便放心地在侧椅上坐下来。
“如今东王朝外忧内患,你知道么?”虞世南忧心忡忡地说。虞过竹赶紧点点头。
“内,有北方少数民族戎犯上作乱,举兵南下,虽有质子留京,但牵制作用不大。好在目前北戎被阻在孤烟镇,若被他们拿下孤烟镇,只怕就长驱直入打入京城了。不过与北戎的交战历史上已经有过好多次,还算知己知彼,说得不好听,北戎入侵中原根本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那还怕它作甚!”虞过竹接口道。
虞世南不理会他,继续说:“外,却有西洲美帝加的机械兵团从南方海港登陆。借口东洲人亵渎了他们在伊甸岛设立的神灵殿,要以血清洗东王朝对他们的信仰所犯下的罪孽。那些机械兵完全无视肢体伤害,除非头被砍下来。但我国士兵却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自然处于劣势。加上西洲还出动了飞艇,就是那种飞在天上,人坐在里面往下投**的东西,弓箭根本射它不下。”
“咦,那岂不太糟糕了,简直是任人宰割的处境嘛。”虽然对战争不感兴趣,虞过竹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跟着虞世南的思路。
“嗯,”虞世南点点头,“不过凡事有利便有弊,这种机器装载士兵和物资都极有限,遇到阴雨天时一个不小心还会从天上栽下来,虽然匪夷所思,杀伤力却并不大。令人头痛的主要还是那不怕伤不怕死的机械兵。机械兵十分残忍,杀人如麻。最令人气愤的是,他们居然杀了镇南王李昭。”
“那怎么办呢?”虞过竹幻想了一下机械兵杀人的场景,觉得可怖又可怒。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虞世南突然反问。
“嗯,啊,我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东王朝应该跟美帝加,啊,宣战!嗯!”虞过竹结结巴巴地说。
虞世南未置可否:“现在宫里的文武百官分为三派,主战、主和和中立。”
“那爹你属于哪一派?”
“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为鼎镬,我为麋鹿!”虞世南皱着眉头说:“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得努力一番才知到底鹿死谁手呵。”
“那爹爹你是主战派了。”虞过竹忍住呵欠说,“不过爹你叫我回宁安到底是为什么事?”
“嗯,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到的。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决定提拔一些少年精英带领众将士去战场杀敌保国。”
“啊?”虞过竹心中直呼不妙。
“我虞家世代为皇上尽忠效力,你也不例外。现在是该收收性子,好好锻炼一番的时候了。你要去参加选拔赛!”
“这、这……”虞过竹心想乖乖不得了,打仗可不是好玩的,嘴里说:“孩儿知了,孩儿明天就开始练功,争取选上,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心里却道选不上你不可能怨我。
虞世南点点头:“好,你回去歇息吧。”
“嗯,爹也早点歇息。孩儿告退。”
第二天要去参加选拔赛的事虞过竹便告诉了玫瑰等人。
“哈,这岂不是赶鸭子上架,摆明了陪练嘛。”玫瑰说。
虞过竹瞪着她:“你要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啊?”
玫瑰呵呵地笑。虞过竹又说:“不过爹爹那神情,好像非要我上不可!”
“好男儿当为国效力!这是个大好机会!”虞陵说。
“你若是参加肯定能选上的。”虞过竹说,“唉,我想回虞源村了,在这里一点意思没有。”
“也不一定选不上。”茜可儿说。
“你有什么好办法?”玫瑰问。
茜可儿说:“虞过竹,你想被选上吗?”
“顺其自然。我师傅常说,人哪,要随遇而安,快乐最重要,哈哈。”虞过竹满不在乎地说。
茜可儿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虞过竹却觉得心里一刺,她那高傲的表情说不清楚哪里刺伤了他,他哈哈一笑:“能够选上自然是好的!打仗这么好玩的事情又怎么能少了我虞过竹,你们说是不是?”
虞陵说:“那从今天开始,就努力练习吧!”
“我也要参加。学了这么多年功夫,总得要发挥一下不是?”玫瑰说。
虞过竹看一眼茜可儿,挠挠头:“喂,你不是说有个捷径可以一周练成星力循环的么?”
“是的,不过你得答应练成之后把那块玄铁板给我。”茜可儿说。
“为什么?”虞过竹问。
“不为什么,给不给?”茜可儿说。
“好咯好咯,给给给。”虞过竹不知为什么如此轻易就应允了她,只觉得她要什么东西他都乐意给她。
“好,爽快!”茜可儿脸上竟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虞过竹看得呆了,仿若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便在面前,别的什么都不重要,除了她的笑容。
“东方苍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随着茜可儿一一指出四象二十八星宿之名,房间里布置的28盏水晶灯一一亮起来。虞过竹盘腿坐在中间,双手捻诀,玄铁板缓缓地顺时针旋转。四大皆空,灵海泛游,虞过竹调息吐纳,只觉内心澄明清静,他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连成一个头尾相接、生生不息的圆。玄铁板越转越急,引领体内灵力外溢。夜幕中28颗星陡然亮了起来,星辉洒进房间,与灵力交融游走,一丝丝从指尖汇入体内,分别行经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
玄铁板旋转上升,从虞过竹胸前升到额头处,突然光华四射,那是朱雀的灵动和玄武的阴寒在交互冲击,苍龙的王者霸气与白虎的桀骜不羁互相争斗。四象不和造成星力波荡,玄铁板兀自抖动起来,发出“波波波”的金属撞击之声。虞过竹的身体也渐渐离开地面。他正在体验星力有序运转的舒畅与博大,突然心口一紧,所有体内的星力凭空消失,玄铁板也叮一声掉落在地。他惊奇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体悬空,就像有双手托着他一样。二十八星宿之力在房间内散漫流逸,蔚为奇观。
“这是怎么回事?”
“调和不了四象冲突,无法将庞大的星力凝成星核便会这样。”茜可儿说,“守本正元,导气归位,再试一次。”
虞过竹依言再次尝试。这次很顺利地便导入了星力,体内一充盈,他便缓缓落到了地面上,星力由十指源源不断进入体内,玄铁板再次飞升到额头处,极速旋转,“波波波”的声音渐渐小了,光华也不再那么刺眼,显是四象冲突已逐渐调和融汇,朱雀的灵动冲散了白虎的煞气,玄武的阴寒压制了朱雀的过于活泼,青龙的矫健牵动了玄武的呆板,而白虎的跳突也激发了青龙的强悍。虞过竹感到星力在体内的流动范围越来越小,玄铁板也渐渐变得透明……终于,玄铁板中间一点陡然一亮,又瞬间黯淡下去,缓缓地落在地板上。室内烟气也尽数散尽,虞过竹感到丹田处有股极小极小的漩涡在似有若无地搅动,然后归于平复,一股莫名的暖意服贴地压在那里,并不散去。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深、绵、长。
茜可儿看到虞过竹额间有光芒,鸽蛋大小,浑圆通透,很快便隐入皮肤不见。“你练成星核了!”
“好像是的。”虞过竹想站起来,却似有千钧之力拉着他,动弹不得。“这是怎么回事呀,我走不动啦!”
“你师傅没有告诉你练成星力循环之后要适应一段日子才能行走自如吗?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的星力,当然重啦!笨!”
“好像说过哦。”虞过竹艰难地抬起手臂,“要适应多久呀?”
“那得看你自己了,我又没练过,我哪知道。”见虞过竹练成了星力循环,茜可儿也有些兴奋。她捡起地上的玄铁板:“这个归我了。”低下头一看,那玄铁板上的古怪花纹已不见了,幽幽的光芒也消失了,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块废铁。原来这块板子是通灵之物,它的作用是辅助主人练功,现在既已练成,它自然功成身退,回复了本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茜可儿喃喃地说。
“怎样了?”虞过竹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看,也啧啧连声:“奇哉怪也。”
茜可儿失望地将玄铁板往窗外一丢,虞过竹失声道:“你不要吗?”
茜可儿没有回答,走出房间。
“嘿,真是个怪女孩儿。”虞过竹也慢慢地向门外走去,他要把那块已无用的玄铁板找回来,毕竟那是师傅传给他的呀。
适应了使自己变得“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星力已是半月后的事了。而选拔赛也已鸣金开锣,正式拉开了序幕。奇怪的是父亲并没催逼虞过竹,只是嘱他尽力而为。受惯了压迫的虞过竹对父亲突如其来的宽待非常不适应,反而认为父亲是因为对他失望才会这样。想到此,多多少少有些不安。难道,他虞过竹,真的那么差劲?
“喂,怎么啦?”玫瑰用肘撞撞站在人群中有些失神的虞过竹。
“没、没什么。”
“你最近很奇怪哦,又是拼命练功,什么星力循环啦、山泽通气啦,又沉默寡言地像个老人精似的。来宁安这么久了,今天才出来玩,一幅没精打采的鬼样子!”玫瑰不满地说。
“你烦不烦呀,成天唠唠叨叨。”虞过竹一反过去对玫瑰的迁就,有些不耐烦地说。
“找死呀!”玫瑰拍拍他的脑袋。
“虞陵,拜托你,管教管教她!”虞过竹说。
这一下点中了她的死穴,玫瑰的脸刷一下红到耳根,虞陵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偷偷看了一眼玫瑰。
“哼,还学人家装害羞呢。”虞过竹得意了,不遗余力地将挖苦进行到底。
茜可儿认真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就是你们人类自古以来、代代相传的行为,有什么呢?”
“你住嘴!”玫瑰又羞又恼,推了茜可儿一把:“什么我们人类、我们人类的,你这个死妖精从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又不是大象,自然吐不出象牙。”茜可儿奇道。她虽然知识广博,但是对这种贬人的俗语并不了解。虞过竹扑哧一声笑出来,连老实呆板的虞陵也不禁微笑。
玫瑰气结:“你这个死妖精,神经病,天天跟着我们干嘛!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滚回你的妖精洞去!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虞陵连忙拉住玫瑰:“大家开开玩笑,别太较真了。”
“什么较真不较真?难道我说错了,她不是妖精么?”玫瑰甩开虞陵的手,气冲牛斗。
争吵声引来街人的旁观,更有人对着茜可儿指指点点。茜可儿自然知道“妖精”不是什么好话,加上又有人围观,也不禁生起气来:“你想怎样?”
虞过竹吐吐舌头:“别吵了别吵了。”
玫瑰上前一步,直视茜可儿的眼睛:“你说,你是何人,你来自何方,你跟着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茜可儿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
虞陵说:“是啊,茜可儿,既然大家是朋友,自然应该坦诚相待,你也应该告诉我们你的来历了。”
茜可儿昂起头,心想即便我说了我的来历,你们这些普通的人类能够明白么?“既然你们都很讨厌我,我走便是了,玫瑰你也不用这么烦恼。”
玫瑰气得一跺脚。虞过竹说:“有没有这么严重呀?”
茜可儿并不理会他,掉头就走。“茜可儿,”虞过竹喊道:“你别走!”
玫瑰叫道:“人爱走便走,你留她干嘛?她根本就不通人情!不,我说错了,她根本就不是人!”
虞过竹跑上去,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茜可儿的手:“我不管你是人是妖,也不管你从哪里来,总之我们遇见了,并且是朋友,你不要走,我不讨厌你!”他热切地看着茜可儿。
玫瑰看见虞过竹的表情,心中像被木锤击了一下,莫名的难受。茜可儿看着虞过竹,不知道说什么,就那样让他抓着手。虞陵虽然呆,却也觉察出了某种端倪,暗道虞过竹这顽劣小子终于遇到克星了。玫瑰呆呆地站着,突然落下泪来。虞陵忙问:“你怎么了?”
玫瑰也在心中问自己这是怎么啦。她抹掉眼泪说:“没什么,我不想玩了,回去吧。”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然而四个人之间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想要理清,却无迹可寻;当它不存在,但它又偏偏存在。好在选拔赛在即,虞过竹三人加紧练习功夫,闲时吃喝玩乐一番,日子便也这样过去了。
“看箭!”嗖的一声,一只箭穿过密密的林障,射中了隐在林中的靶心。射箭之人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叫盖元贞,是盖云将军的孙女。她头戴银冠,骑一匹俊朗的白马,姿态潇洒。看台上的人呼声雷动,大声赞叹:“到底是将门虎女呀!出手果然不凡!”
这是选拔赛的决赛。比赛项目分为射、剑、术和艺四项。射即拉弓射箭,剑为剑技,术即拳脚功夫,艺则指一些久已失传的奇门功夫。所以参赛者分别被编入射、剑、术、艺四组,各组一轮一轮地淘汰。每组前两名均可参加决赛。每组第一名将被送去进行皇家训练,获得授予皇家武艺的殊荣,其余少年也将根据名次给予不同的军职。
端坐校场正位观看比赛的是戴着白纱的五公主李铮,旁边依次坐着虞世南、丞相独孤柏和盖将军。朝中一品高官俱来观看,既因为皇家对这次选拔人才非常重视,也因为参赛者中有不少正是高官的儿女。被编在艺组的虞过竹自不用说,还有剑组的独孤钰,正是独孤柏的儿子。每轮比赛的评判官并不是同一人,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贿赂作弊,也是为了避免判官先入为主,将前几场的印象带入最后一轮,影响公平决断。而最后一场比赛的评判是前御林军副统领阳韬。独孤柏见五公主也来观看,心中大为起疑。对于皇上选拔少年精才赴战场的决定他一直不以为然,而如此重视更加让他断定其中另有隐情。
盖将军见孙女身手利落,箭法精准,赢得满堂彩,不由呵呵地笑了起来。独孤柏轻轻拍拍手:“不错不错。”
只见那盖元贞再搭箭拉弓,又是嗖嗖两箭。第二箭插入第一箭的尾羽,第三只箭又插入第二箭的尾羽。这一招连珠箭更引起观众的赞叹,掌声此起彼落。盖将军眼中的笑意更深。独孤柏一眼瞥见五公主也不禁轻轻点头,便说:“元贞箭技超群,想是三甲入定了。”盖将军忙说:“进入决赛的都是少年精英,谁能笑到最后怕也要看造化了。”
“盖将军不必自谦,元贞的表现可圈可点,恐怕无人出其右呀。”
“呵呵。”盖将军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
虞世南说:“上一轮射组的冠军玫瑰也不错,不过元贞今天发挥得非常好,有点看头!”
“连五公主也来了,能没看头吗?”独孤柏话里有话。虞世南装作没听见。
在场下候赛的玫瑰神情黯淡。虞陵说:“别担心,别紧张,上一轮你都能赢她,还担心什么?”
玫瑰想说话,一张嘴却咳咳连声。原来她前晚着了凉,今日有些头重脚轻。为了不影响虞陵他们的情绪也没说这情况。虞陵见她咳嗽,便问:“你是不是生病啦?”说着摊开手掌往她额头上盖去,果觉比平日要烫,不由心下也焦急起来。
“没事。”玫瑰对他笑笑。
虞陵见她脸色微黄,双目无神,心疼不已:“怎会这样?”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个小玉瓶:“来,吃一粒雪融丸,应该有效。”
玫瑰依言吃了,下意识地朝站在另一边的虞过竹看去。因为茜可儿不能入场,所以虞过竹便站在场外陪茜可儿。玫瑰甚觉心酸,但也没说什么。这时轮到她上场了。虞陵轻拍她的肩头,给她鼓励的一笑。
玫瑰缓缓走进场,站稳了,双足一点,腾空而起,取弓、拔箭、瞄射,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甚是漂亮。射出的箭有力而疾速,当一声中了靶心。虞过竹和虞陵大声叫好。有个好的开头,玫瑰感到信心又回来了。但盖元贞的连珠箭从技巧还有难度方面来讲都很高,要超越它,得想点奇招才行。她暗忖。
她从背上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箭,射了出去,然后赶紧再取了第二支箭。这时她只觉胳膊拉扯得胸口疼痛,拼着一口气将箭射了出去。只见那第二支箭后来居上,反而追到第一支箭的前头。两只箭头尾相随,向着靶标激射而去。这招“后来居上”的技巧,以及在道力和速度上的把握,自然是超过连珠箭。看台上掌声雷动。可惜的是,第二支箭并未能射中靶心,稍微有点偏差。报靶员报了情况,玫瑰含着眼泪退回场下。
盖将军见玫瑰技艺不俗,爱才之心顿起,待见到后面准心差了,不由捶腿惋惜:“唉!终究有些差池。”转而又展颜道:“不过比起贞儿总体说来却又好些。”
独孤柏说:“玫瑰的表现确实不错,可惜啊。”
虞世南轻捋胡须,微微摇摇头,心中也是叹息。
这边厢虞陵和虞过竹都在安慰玫瑰。玫瑰一向好胜争强,若是教她输在实力上自然心服口服,不必多言,可偏偏是因为生病。
“别哭了别哭了,老鼠来咬鼻子了!”虞过竹说着嘴唇前伸,两指探向前,模仿老鼠尖嘴细腮的模样。这玫瑰、虞过竹、虞陵这三人从小一起玩,每当玫瑰生气哭泣之时虞陵轻言劝慰,而虞过竹则做出各种搞笑的表情来逗她,其中模仿老鼠最为擅长,玫瑰只要一看见这个表情便会破涕为笑。后来年岁渐长,玫瑰性格中刚强一面越发成形,很少哭泣,所以虞过竹这经典表情也已荒废多时。
如今玫瑰见到虞过竹这个表情,许多往事浮现心头。在她的成长岁月中,虞陵的稳重踏实给她安心的感觉,过竹的幽默俏皮则带给她无尽的欢笑。本来是各有千秋,不可或缺,但若是说起两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来,却有一个关键的差异:那便是——她的情绪总是跟着虞过竹一起跌宕起伏,并不仅仅只是分享那么简单。但如今眼见得虞过竹对茜可儿好,心里自然怨怼。这个表情不但没有逗笑她,反而令她莫名地恼怒,她擦一把眼泪,别过头,并不理睬。虞过竹见自己的经典动作不凑效,诧异之余连忙说:“成绩还未出来呢,别这样啊。”
“还用看成绩吗?输定了。”玫瑰说。
“若是成绩出来,赢了,那岂不是白哭了?”茜可儿说。
“唉,无谓对这一时输赢挂怀,玫瑰你的实力是怎样的我们都很清楚。赢,要有赢的风度;输,要有输的气魄!”虞陵又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发表意见。他的话虽然很有道理,无奈打不中玫瑰的心坎儿,玫瑰只是沉默。
评判官阳韬此时也是矛盾。从技巧上来说,两名选手相差不大,但玫瑰的那招“后来居上”显然比“连珠”更难做到。从玫瑰的表现来看,她本不应出现这种失误,但是比赛场上只能以事实说话。从实际应用方面来讲,准、快是两个最重要的衡量因素,在“准”这一点上,玫瑰栽了大跟头。他有些惋惜地宣布道:“盖元贞的箭法既准且快,玫瑰的箭法也相当高超,两人都是少年英才。不过,本着箭法的评判规则,我现在宣布,盖元贞胜出。”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虞世南保持沉默,盖将军却说:“险胜险胜。”盖元贞则在同伴中兴高采烈地接受祝贺。她对独孤钰说:“下面看你的了!”她跟独孤钰赛前有约定,如果双双胜出,她便跟他一起去听戏,如果两人中任一人落马,她从此不接受他所有约会。独孤钰回她以自信的笑容,他坚信自己会胜出。
这边厢虞陵说:“胜败乃常事,无谓……”
结果出来了,玫瑰反而不哭了,她神情黯然地走开。虞陵追上去:“你去哪里?”
“回学士府。”
“你不看我和过竹比赛了么?”
“哦,我差点忘了,那你去准备吧,我到场外去看。”说着便走向观众席。茜可儿耸耸肩,也跟着她一起走。虞陵挠挠头,越发觉得玫瑰有些变了,往日那个快人快语、心无城府的丫头现在总是心事重重,明媚清澈的大眼睛里似有若无地含着一丝忧伤。
“以下是术组的比赛,虞陵和徐博对垒。”
应声而出的虞陵和徐博走到场中央,互相抱一抱拳点点头。徐博来自以拳脚闻名天下的山东徐家堡,他结实高大,眉目间透出一股机灵劲儿。“承让!”他话音刚落,左拳已袭到虞陵面门,虞陵向后仰避。徐博不等招式用老,右腿急扫而出,虞陵向后翻飞,堪堪避过这一招“山高水低”。徐博揉身而上,双拳挥出,正是“江河日下”,这一招左打对手太阳穴,右手防对手闪避,所谓有攻有守,却未免有些毒辣,若是对方不敌,有重伤之虞,有悖点到即止的比赛规则。但虞陵艺高人胆大,叫一声:“来得好!”啪啪啪踢出三脚,分别化解对方的攻守之势,同时自己也反守为攻,右手胳臂一抬,往徐博胸前撞去。本来这一招“落花流水”是攻击对方几乎没有防守的下颏要部的,但虞陵有意保留,故改而击打对方守护严密的胸口。然而那徐博似乎并不领情,身子一侧,来抓虞陵的手腕。擒拿手本来是一种普通功夫,莫说专门修习武艺之人,便是下级兵士、押镖等寻常之人也习得。但虞陵陡然发现徐博的指尖隐隐透出青黑色,“锁龙手!”这锁龙手是在大小擒拿手之上演化而来的,化其拙朴为凌厉,改其寻常为刁钻,因练功之时手浸特殊药液,故使用锁龙手时指尖会变成青黑色。那药液据说可以强化筋骨,提高出招速度。徐博一抓一收,虞陵的手腕已经在他手中,心中暗喜,指尖用劲,想抓住他再狠狠甩出去,谁知却捏了个空,不知虞陵用了什么招术,像条鱼那样滑出去。接着面前眼花缭乱,全是虞陵的掌影。他全力防守,左右肩膀上却还是各中一掌。待他站定,却看见虞陵好正以暇地站在一米开外处望着他。“莫非是传说中的春风化雨掌?”他有些不置信地问道。
虞陵说:“正是。”
徐博心道若不出手狠一些,恐怕不能胜出。原来他参加比赛另有私心,那便是五公主李铮。李铮是皇上最美丽的女儿,有文人骚客为其作诗道:“艳色天下重,惜高不胜寒。”那意思就是说李铮虽然美貌绝伦,却幽居深宫,一缕芳心无所凭寄。这诗虽然鄙俗不登台面,却流传甚广。徐博赴京参加比赛,就是想找机会一睹这“天下重”的芳颜。未曾料想公主居然来到了决赛现场。
此刻公主带着银丝制成的面纱坐在看台上,发如云堕,衣丽人娇,他下意识总觉得公主那双明亮的眼睛是在看着他一般,不觉有些口干舌燥。佳人当前,万万不可败啊,他对自己说。术组比赛以先被击中三次者为败,如今他已经被击中了两下,心里着慌,接下来的打法便有些狂乱无章,更别说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点到即止的精神了。他双足一点,腾空而起,扑到虞陵面前,右肘抵其心口,左拳挥其面门,速度之快超乎想像,力道之比前面更是猛了两三倍不止,而自己胸前也门户洞开,丝毫不加防御。虞陵一惊,没想到对方会使出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脚下一溜,却仍是没有避过去,右脸颊上挨了重重一拳,眼冒金星。这时他听得虞过竹在叫:“这是在拼命,不是在比赛!有的人太不要脸了!”
那徐博开始只想着要击败对手赢得比赛博佳人注目,并未考虑其他,这时听得虞过竹如是说,转念一想公主一定也听到了,不由恼羞成怒,也大喝道:“比赛就是这样,不是你赢便是我输!什么要脸不要脸了。”其实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乃是比赛大忌,火光电闪间虞陵已经抓住了他的破绽,右拳直击他胸前门户大开处,招式未老,一侧身擒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其腰间大穴,将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徐博被抓住腰间大穴,半边身子登时酸软麻痹,动弹不得。虞陵在一片喝采声中将其轻轻放下,说声:“得罪。”
阳韬喊道:“术组比赛结束,虞陵胜出!”
徐博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他偷偷看一眼公主,只见公主一双妙目看着虞陵,胸中一口忿气上来,不由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其他参赛者对他的表现都有些不屑,虽见他落败,却并没有人上前劝解安慰。徐博稳住心神,黯然之中却仍然抱着一丝莫名的期望,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痴痴地看着公主。
接下来是艺组的比赛,因为另一名参赛者因故退出比赛,虞过竹便顺其自然地胜出,心里却有些惆怅:明明准备了好久,打算好好表现一把,却没有派上用场。虞陵有些明白似地拍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看台上的虞世南皱皱眉头。独孤柏说:“天意呵天意。就不知道小犬有没有这个运气了。”虞世南历来不太喜欢这位丞相,便不加理会。
剑组的赛事颇为精彩。独孤钰一身白衣,高高瘦瘦,执剑而立,风度绝佳。对手是来自天山剑派的秦无冰,恰好一袭黑衣。为了减低危险性,两人都使用木剑。他们都属剑走轻灵一派,身姿矫若游龙,一黑一白,穿梭格挡,很有观赏性。但在比赛者本身来说,却并不如看官眼中那般潇洒。独孤钰一上来,便力贯剑身,以正气压秦无冰的剑锋。秦无冰只得先牢牢防守,待独孤钰力道稍减,才寻机反攻,这时独孤钰却又灵活运用挑、削、撩、劈、挡等技巧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所有人都能看出独孤钰的剑术远远超过秦无冰。只听独孤钰叫一声“着!”,剑锋已经抵住秦无冰的胸口,双方同时住手。秦无冰心悦诚服地说:“好剑法,我输了。”独孤钰收剑抱拳:“承让。”胜败双方都很有风度,这大概是最令人愉快的一组比赛了。
阳韬即时宣布“独孤钰胜出”。赛场中央的独孤钰朝盖元贞看去,盖元贞微微笑。看台上盖将军对独孤柏说:“令公子是名师出高徒呀。”独孤柏笑嘻嘻地说:“哪里哪里。这次选拔赛对整个东王朝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小犬能因此为国效力可是无上的荣光呀。是吧,虞大学士?”
独孤柏既对这选拔赛疑惑在心,又知虞世南是国舅爷,除了公职之外,跟圣上更要亲近一些,自然想从他那里刺探一些隐情。虞世南又何尝不知独孤柏的用意,只是“嗯”了一声,不再言语。独孤柏心里不忿,脸上却不表露。比赛结束,观众散去,而虞世南等三人也带着各自的随从离开。独孤柏特别留意公主的动向,眼见得公主在重重护围之下起身。
这时只听“唉哟”连声,竟然是公主的两三名护卫被打倒。击倒他们的正是那徐博。不知他何时挨近看台潜伏,待比赛结束人群一散便冲了过来。护卫自然是立即阻拦却不敌。徐博失心疯了一般边抡拳打众护卫边叫道:“艳色天下重,惜高不胜寒!公主,公主!”领头的护卫也大声叫道:“各位小心保护公主,千万不能让这疯小子伤了公主!抓到格杀勿论!”一时间局面非常混乱。那徐博满面通红,眼中流露出疯狂神色,力大无比,横冲直撞,那些护卫竟是拦他不住,眼看着他冲到公主身边,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唤着“公主公主”。只听公主的声音从银纱下传出来:“你想干什么?”那声音清脆而温婉,十分动听,徐博更是心醉神迷。一名被打翻在地的护卫挥出匕首,扑一声扎进徐博的大腿,徐博痛得跳起来,一把抓住公主:“我只想亲近一下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时折回来的盖将军大喝一声:“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误伤公主!”
阳韬和众选手在离公主十丈开外处,眼睁睁见得变故发生却无法可想。玫瑰和盖元贞突然同时拔出背后的箭搭上弓瞄准,二人互望一眼,玫瑰二话不说拉开弓,阳韬未来得及阻止,箭已射出。那徐博虽似处于疯狂之中,但反应力很快,带着公主闪到一名护卫身边,将那护卫推出去当了活靶子,只听得一声惨叫。阳韬厉声喝道:“玫瑰,你做什么?!”
“救人!”玫瑰回头迎视着阳韬的目光。
虞陵忙用一只手抓住玫瑰的弓说:“那人神情失常,怕是得了失心疯,你这样不但救不了公主,反而会伤到公主。”
这时茜可儿推推虞过竹:“你愣着干嘛,看戏啊?”
虞过竹立马反应过来,对大家说:“看我的!”说完便凭空消失了。众人面面相觑。而十丈开外的徐博却啊哟一声被踢飞。虞过竹神奇地出现在公主身边,踢飞徐博,并将公主护在自己身后。那徐博在空中一翻,不但没有摔倒,反而飞扑过来一拳击中虞过竹的胸口,手腕却啪一声折断了,他痛得狂叫一声,跌落在地。这突然的转折令所有人脑袋转不过弯来。除了茜可儿。原来星力循环是可以借二十八星宿之力在时、空两界穿梭的,心念所到之处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山泽通气”则是一种防护的功夫,在星力循环的基础上借助超自然的法力保护自己,来的力有多大,弹回去的力便有多大,也就是说徐博用尽了全力将自己的手腕硬生生打断。盖将军一把揪住徐博,众护卫一拥而上,捆的捆,绑的绑,那徐博马上变成了个人肉粽子。“带下去审问!”
“谢谢你。”银铃般的清脆声音在身后响起,虞过竹回头对公主一笑,“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公主眨眨眼睛,提高声音说:“各位保护本座有功,尤其是这位小英雄。各护卫赏银100两,这位小英雄赏金100两。”又压低声音对虞过竹说:“我会跟父皇推荐你的。”
虞过竹一愣:什么推荐,推荐我做什么?一抬眼,众护卫已经护着公主远去了。
虞陵等人跑过来,虞陵一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
“没啥,呵呵!”虞过竹装作不在乎地说。此刻他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虞过竹向父亲望去,见父亲似在微笑,心里突然一下舒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