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两银

时间流逝，若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老瞎子的腿终究还是残了，虽无碍走路，但走起来，却只能跛着，不过或许也正因如此，讨来的吃食，却更多了些，老瞎子也没有显露出丝毫在意，即使常常有人瞎子瘸子的叫，也只是憨憨的笑着。

这些年的时间，唯一称得上收获的是，叶轩终于能听懂这里的语言，也能够写下这里的文字，不需要多刻意，每天听着周围人的说话，每天跟老人四处乞讨看着街上的牌匾，很短的时间，就足以把一切掌握，这里的文字语言，比起中文，要简单太多。

然而，虽然学会了这里的语言，但叶轩十年来，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这些年，叶轩一直和老人生活在一起，也渐渐的，听老人说了些这里的事情，也在旁人的口中，了解到了和自己在一起的老人的一些情况。

老人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因为少了一直眼睛，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也非常模糊，所以别人都叫他做瞎老头，大概少了只眼睛的老人面目太过狰狞，虽然老人会读书写字，但却没有人愿意雇佣，每日只能乞讨度日，白天出去乞讨，晚上回来，就住在破败的庙中，庙中，供奉的却是叶轩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生物，蛇身，虎纹，背有双翅，身下，被彷佛雕刻成波浪的石台托着。

庙不大，只有30个平方左右，但却住的将近有十多个人，这是附近唯一不能说遮风，但可以挡雨的地方，每到深夜，喧喧闹闹中白天乞讨的人都会回来，躺在铺满干草的地面，说着一天的见闻，当然，前提是没有什么吃的，如果有，要么会炫耀整晚，要么会发生一场争斗，同样的过程，不同的结果，取决于拥有食物的那人，是否能保住自己的食物，刚开始，叶轩还奇怪，既然保不住，为什么还要拿回来，后来才明白，身为乞丐，是没有资格选择在什么时候可以吃到东西，有时候，几天时间没有丝毫收获，那那些藏起来的食物，不止可以充饥，还可以保命，在这里，叶轩不得不佩服老人的睿智，老人虽然眼神不好，但藏下的食物，却从没被人发现过，看到了乞丐间的争斗，叶轩发现，原来自己从小到大，每天吃俩顿，是多么的难得，如果被别的乞丐知道，估计会羡慕的眼睛发红，但这个秘密，只有叶轩和老人知道。

虽然都是乞丐，但彼此间，并不那么友好，独眼的老人，视力不好，经常被其他乞丐捉弄，而叶轩，因为从小到大没有说过一个字，也被别人叫做了哑巴，虽然，他有自己名字，名字叫叶子，是老人为他取的，老人取名的水平不敢恭维，当老人在狗剩还是石头之间纠结的时候，叶轩拿了片树叶，递给了老人，当老人说出叶子的时候，叶轩轻轻的点了点头，然而，这个名字却只有老人一个人会叫，其他人，都会叫他哑巴，即使有新来的乞丐，别人介绍时，也会说，别理他，那个小孩是个哑巴。

有时候自嘲的想想，瞎子和哑巴相依为命，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每天晚上，听着乞丐们吹着牛，谈论着谁家结婚，给去的乞丐发红包，哪家的去了之后别人偶尔会给肉吃，哪家的夫妻又吵架了，但偶尔，也会有几句有用的话，几年下来，叶轩已经隐隐明白，自己，或许到了另外的世界，不是古代，更不是在地球上。

这里，名叫雀鸣镇，隶属于凤翔城，是属于炎凤大陆的一部分，类似于中国古代，以城市为中心，周围千里范围以内，都是凤翔城的势力范围，由国家指定人员为城主，掌管内务，又有千里范围之内最为强大的人立为将军，掌管军务，而像这样的城市，在一个国家里，多如繁星，虽然相对来说是个很小的地方，但却阶级层次明显，站于最高点的这俩人，对治下的子民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然而，老人是乞丐，自己被老人抚养大，如果没有意外，大概也只能当一辈子乞丐了吧，当她说出分手的那刻，自己的心，已经丢了，如今的自己，活着，却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好也罢，坏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所有的那些，也再没有什么值得自己去珍惜，失了心的自己，所谓的尊严，也只是一个笑话，乞丐，当一辈子的乞丐，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世间的钱也好，名也罢，都已经不再重要，从今以后，即使自己拥有一切，哪怕可以换回那个人的回心转意，然而，那个人却已经不知道在哪里，叶轩很明白，雪儿因为钱而离开了自己，也会因为自己有了足够的钱再次回到自己身边，然而，却再无可能，因为，彼此之间，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想到这里，叶轩坐在地上，靠着墙，抱着膝盖，静静的坐在那里，让自己的大脑又一次变的空洞，无悲无喜。

天色，正午的阳光渐渐倾斜，夕阳照在地上，地上的杂草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美丽的让人沉醉，只可惜，美丽的，大多刹那即逝，夜色，缓缓的降临。

门外的喧闹声由远及近，外出的乞丐三三俩俩的回来了，他们已经习惯了叶轩这个十岁的小孩靠墙坐着，仿若地上的一块石头，最开始，还有人逗一下这个小孩，然而，人们很快发现，这个小孩跟个死人一般，不哭，不笑，即使打他，他也是那么呆呆的望着你，面无表情，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时间长了，乞丐们得出个结论，瞎老头捡回来的这个小孩，不光是哑巴，还有点傻，时间长了，也就再没有人注意他了。

老人是最晚回来的，当进门的那刻，喧哗的声音突然安静，却又猛的，传出了更大的哄笑声。

有人对着老头吹起了口哨，高声的说着瞎老头，报名费凑够了没，跪下来磕个头，我借给你点啊，哈哈！

哄的一声，更大的哄笑声传来，老人只是傻笑着，拖着一条腿向叶轩走来，看到老人没有反应，出言讥讽的人好像感到自己丢了面子，再次大声说起来瞎老头，别做梦了，十两银子你一辈子也攒不下，你求考官想让哑巴参加测试，等下辈子吧，哪怕是白给，人家也不可能要个傻子的，他要能通过，老子给你用脑袋走路！

周围，好吵，叶轩彷佛灵魂慢慢回到肉体，四周的声音渐渐变的清晰，抬起头，看到老人在向自己走来，四周望着自己的眼光，有嘲讽，有怜悯，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高声嘲笑。

叶轩有些茫然，不清楚为何当自己不存在的众人，今天却全部盯着自己，眼神绕了一圈，最后看向了停在自己面前的老人身上，老人笑的更加和蔼，轻轻的拍了拍叶轩的头说道：“叶子，明天和我去个地方”。

望着老人的脸庞，叶轩心中有些好奇，但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到叶轩点头，周围有人发出不屑的笑声，而后，纷纷走到老人的身旁，把老人围了一圈，有与老人亲近的乞丐对老人说道瞎老头，你确定要让他去参加么？不说考核能不能通过，光那十两银子的报名费，你又从哪里来？

哈哈，他要有十两银子，还会跟咱们一起要饭？瞎老头，你是不是眼睛瞎了，腿瘸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老人咧嘴一笑，说道，没事啊，到了明天，我去求求主考官，我相信叶子能通过的。

瞎老头，别做梦了，好好想着明天去哪里乞讨更靠谱些，你这辈子就是乞丐的命，还想咸鱼翻身？

反正叶子已经够要求了，明天去试试也好，老人低声嗫喏的解释着什么，也好像在自言自语，脸色有些发红，低着头，双手互相搓着。

行啊，明天哑巴参加考核，我们一定去给你捧场，就怕到时候你连门都进不去，我们倒要看看，你怎么求主考官，十两银子啊，村里的佃户，种一年地也没有这么多钱，你一个乞丐，攒一辈子都攒不下。

老人应付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周围的人见老人还在坚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都散开躺到了铺满干草的地面，夜，渐渐的黑了，打鼾的声音与说着梦话的声音渐渐响起，老人却还没有睡着，看到叶轩仍然躺在那里，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叶子啊，不管如何，我都会让你参加考核的，你以后有没有出息，可就全看这次了，可别跟我一样，以后只能当一辈子的乞丐，唉。”

看着老人额头的皱纹与渐渐增多的白发，叶轩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整夜，老人都没有休息好，躺在干草上，辗转反侧，最后终于睡着，却喃喃的又好像说着什么梦话。

在老人低声的梦呓中，天色，渐渐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