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触犯天条 永世为畜
大功告成,南成慌慌张张退出考场。
“阿花,可还顺利?”
我点点蛇头。
他从怀内掏出几团烂纸道:“好恶心,全是你老兄的胃液,字迹难以辨认,抄得我眼花,后半段空白,我自己胡乱收了尾。好在那人有才,我也有一点,你更有大能耐,待我回去好好犒劳你的才干。”暮色掩映中他将我从约好的山墙鼠洞里拖出,藏进大氅,一气跑回了客店。
他边跑边说:“如此风平浪静反叫人惴惴不安,那才子会不会叫你生生吓死了?”
我晃着蛇信说:“他还有呼吸,看见我爬上桌,吓得啊了半声就昏过去了,身子压在我尾巴上,险压折我的筋骨。他文章才做到七股半。”
“他也许吓破胆,醒不过来了。”南成舀了瓢冷水浇自己的头。
“咦,不会吧,他还有气耶。”
“阿花,你还变个傻丫儿吧,这会子不用无谓地吓着生人,也省得咱们躲躲藏藏。”南成吩咐。
我如前番那样将身子盘成一张八卦图,然后强力演变,可不知哪道程序出了故障,链接不上,白闪了几道邪光,挣扎半日,还是蛇相,难道是那弱不经风的才子压伤了我尾巴上的终端神经?
南成说:“你不想变人也罢,我更喜你的庐山真面,如此只能做跨界交流了,我来为你吹上一曲,预祝咱金榜题名……不拘第几名罢了,文章做成虎头蛇尾,状元是拿不到了,就捞个七品县令当当,也还在官场走跳,不用去承欢卖唱,低人一等。”
我说:“定要当到比江西粮道高一点的官才好。”
南成兴致颇高,我无心歌舞,敷衍了一回便不动了。“你累了,歇着吧 。”他很体谅,收了乐器。
我盘在主人床下,发了一晚的神功,掉了几张鳞片,还是不成人形。
南成不以为怪,他玩够了就睡下了。
四下无人,我象鬼似的游弋,确定神经末梢没有受伤,四周没有猎物也没有天敌,百无聊赖中我回屋,作主人的守护神。五更天,我无可奈何合上蛇眼。
朦胧中见我早年的学长从冉冉烟水中袅袅游来。我这学长其实是条无毒水蟒,多年不见,他的身形越发粗壮了,绞死一头公牛都不成问题。但他的泳姿的确称得上轻盈袅娜,他的经营愿景是成为濒危动物品种中新一届的神龙大侠,他常扬言,让上一届神龙熊猫见鬼去吧,那矮冬瓜浑身上下圆咕隆冬没一处象龙,剽窃中华武功花拳绣腿倒有两把刷子。我见了学长难免悲喜交加,立刻向他和盘托出我最近的烦恼和困惑,我的功夫何以倒退至此,现在我成了芸芸众蛇中的普通一员。蛇各有志,他知道我不想飞升,更不想与矮冬瓜竞争,我想变人,走人路,不走蛇路。我想和那个叫秦南成的小贱人一生都走在一条金光大道上。
“师妹呵,金光大道放一放吧,你的恶举上达天听,天帝罚你永世为畜,你的五百年道行到今天为止全部清零。”
“啊,恶举,我有何恶举?”
“天帝斥你与人为恶,营私舞弊,谋害忠良,越界触律,你回不去千蛇洞了,师妹,我好想你!”
“啊!”我险些就地倒毙。“师兄,我也想你!”我睁开蛇眼,知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次日晌午,南成外出不知干什么去了,我呆若死蛇,闭关思过,思来想去,又似无有所失。一只小老鼠在我热眼下活动,我不屑吃它,只对它说:“小贼,你可见过有比我蛇属更匪夷所思的生灵,我虽没了手脚,可我有的独门暗器不计其数,我的毒牙一百多粒,厉过针尖,终身再生;我的嘴张开比脑袋还大,囫囵吞食,一滴血不见,却让人看得两眼喷血;我腮上热眼比真眼还光,感知冷暖,明察秋毫,我想吃你,闭着眼也能将你捕获;我的身体状如枯井,手脚就暗藏其间,象千足虫一样飞速挺进,快如闪电。我和我的同属见证过恐龙祖师爷大灭绝的神秘果报,千百年进化造就了我无与匹敌的生存力道,我一滴唾液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我如何毁灭我的主人,也就如何拯救我的主人,我远远诞生在人属之前的之前的之前,我是造物的奇迹,邪恶的图腾,创世的英雄,我本可称霸江湖,横行天下,可我却生来低调,胆小怕事,索取甚微,蛇属相较于人属的膨胀自大,已低到无有之境,你看我终日蜷缩于草窝暗穴,不肯出头见天日,偶耳出击也不过正当防卫,我甚至还变作一下等人,我做人何为?与其如此,不如永世为蛇,永世为蛇,未为不可。钦此。”
小老鼠跑得不见影儿了。
秦南成至晚回店,他爬进床底,奖赏我一大桶意想不到的美食:蛇肉。
我以为他去了章台谢馆,原来他一天都在为我采食山珍,他说:“阿花,你是蛇王,我知道你的主食是同类,委屈你了,这条小竹叶青也给你当下饭菜吧。”
我边吃边说:“切莫赶尽杀绝,主人,遵循天道吧,以后我自己捕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