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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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丹青琉璃宫灯流光溢彩,满堂宾客座无虚席。华美的锦服与富丽堂皇的大厅融合交渗在一起,静王府今夜奢靡辉煌。

今晚,静王府静王庆贺自己三十生辰。

十几支歌曲过后,终于轮到了万众瞩目的洛阳城第一红倌玉袖的压轴曲目。原本已喝得醉熏熏的宾客,一听玉袖要上场开演,困倦的神情一扫而光,转而代之的是一脸期待。

灯黯,重聚。

宾客席上鸦雀无声,只有丝竹缥缈得不可捉摸的宫羽之声在夜空中萦绕。

“谁的华裳 衣我韶窈

谁的青丝 染我风华

哀叹桑林 唯吾一凤

缘兮姻兮 何来銮凰

……”

声音低婉圆润,似珠似玉。那一片玉袖,为谁迤逦?

宾客间已隐约有唏嘘之声,静王一人独坐在衍庆亭里,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一玉裳美人,赤脚朝他吟来。

“莫哀莫叹 冥凰自定

六尺英儿 何须自怜

……”

美人越吟越快,一双赤脚走到静王面前,夜风撩香,说不出的万种风情。

静王眉宇间不觉为之一动,如此一个冰玉美人,却是这样寂寞地一人独唱——

“寂寞绝歌 为谁独吟——”

歌声嘎然而止,丝竹声妖娆慢起——

“愿得一心人 白头不相离”

穿着玉衣的美人优雅地跪了下去,歌声截然而止——

“恭祝静王爷寿与天齐,福如东海!”

周围的侍女侍从们都像约好似地,也一同跪拜了下去,恭贺之声彼起彼伏:

“恭祝王爷寿与天齐,福如东海!”

静王扬眉微笑,心情似乎极好。

他亲自起身,上前扶起吟歌孤舞的玉袖,四目相对的一瞬那,静王突然有了惊艳的感觉。

“你叫……”

“爹爹!”一声稚嫩的童音,打断了静王的发话。他低头,看见的是小女儿依孝明亮的笑脸。

“依孝?”静王愣了下,随即笑了,宠溺地笑了,“你怎么跑来了?”

小女孩约摸十三四岁,活脱脱的天真可爱:“爹爹,孝儿想要他,孝儿想要跟这个哥哥玩!”

在座的众人都顺着她指去的方向望去,一身玉衣的绝美男子,在暗夜里如罂粟般靡艳绽放。

“你知道昨天在爹的生辰上,我为什么要叫你出来吗?”

扬着薄纱的亭子里,一身锦衣的女孩坐在石椅上,问坐在她前面的绝美少年。

玉袖悠闲地品茶:“陪你玩啊。”他简简单单地说完,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位老气横秋的十四岁女孩。

“唉,你真得好苯!”那个女孩吃着豆蓉糕像个六十岁的老人般训了他一句,“昨日我要是不叫走你,那你今早铁定还跟爹睡在一张床上爬不起来!”

玉袖差点被嘴里的茶呛着:“咳,你懂得还真多。”的确很惊人,才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居然连这些都懂,而且,还会耍小小的心机。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你在心里想——这个小姑娘还真有心机。”依孝淡淡地啜了口清茶,又淡淡地说道。

玉袖无语,这丫头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可又好奇地,他问她道:“那你昨晚为什么要帮我呢?”他不露言,他知道她懂得他在指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那小丫头居然口无遮拦地蹦出一句。

玉袖又呛到了:“咳,咳咳,为什么?”可怜他那一张俊脸,呛得粉若桃花。

“因为你长得漂亮!”丫头答得响亮,一双黑眼睛眨得像一对黑珍珠。

玉袖漠然了,他知道他自己长得极美丽,总是会让人起邪念,所以才被卖到了百琴堂当红倌。

“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让别人去伤害他。这是我娘跟我说的。”小丫头又一脸老气横秋的说起来,“所以,我就要保护你不被爹他们欺负!”

玉袖的心一下子被烫暖了,多少年听惯了的甜言蜜语啊,就是比不上眼前这个黄毛小丫头说的一句话!

“鬼丫头。”愣了一下,他轻弹一下她的额,却是温柔地笑了。很少有人见他笑得这么潇洒,这样有男人味。

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让别人去伤害他……

来了静王府,就不能有闲人,更不会白养着一个闲人。

昨晚与依孝逛完一个花园,玉袖便被丫鬟们沐浴更衣,悄然带进了静王的寝室。

帷幔低垂,晧腕消魂。

一夜的软玉温香,静王更是怜惜地将他拥挽在怀里,温言细语。

玉袖闭目听他讲话,他并没因静望的分外宠爱而感到受宠若惊——这样的事,他早已司空见惯。相反,他倒挺希望身边的这个人快点离开,好让他睡上一觉。

“王爷。”门外响起侍卫长卫风的声音。

“什么事?”被扫了雅兴,王爷有点愠怒地抱着怀里的美人问道。

“依孝小姐她,一直在找玉公子。”卫风是明白人,在门口压低了嗓音回道。

躺在床上的玉袖听了不觉一惊,他奇怪,为什么自己要心惊。

“哦,”静王锁了锁眉,但他毕竟是疼爱女儿的,“让嬷嬷们带她去芳华亭,就说玉公子呆会就到。”

被侍女们带到芳华亭入座,玉袖看着那满园春色反而有些不安起来——昨晚那一夜芙蓉帐暖,他突然有些害怕再面对那个十四岁的女孩。

他总觉得,她的那双眼睛,会看透他的一切,而他,却……

“哥哥!”身后猛得被人一扑,正在想事情的玉袖不觉被那人一吓。

“是你啊。”他转头,见是她,微微一笑,却笑得不是很自然。

依孝好像并没发现他的异常,而是笑眯眯地把两双小手藏在背后:“哥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玉袖见她好似什么事也不知道,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嗯,真是的,”依孝撅了撅小嘴,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展开,是两个用狗尾草编的小戒指。

玉袖还没看清楚,依孝便已把他的手拿起来,把其中一个大点的戒指套在他的中指上:“这个给你,你可要好好保存哦!”她说着又笑着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举起来,套上了剩下的那个戒指。

“为什么要戴这个?”他好笑地问,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订亲了吧。

“因为娘以前跟我说,只要给喜欢的人戴上自己编的戒指,就可以保护他不被别人欺负!”依孝在一旁天真的说,玉袖的神色却在陡然间凝重了起来。

丫头……对不起。

多年没有日光的照晒,地牢里阴冷潮湿。

咳声渐弱地从肺腑里发出,那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已是病态的一片苍白。

牢外狱卒们的眼神像狼般盯着他——这个人,就是因为不肯给王爷侍寝,所以才落得了这个下场。

玉袖不理会他们眼里的皮里阳秋,他闭目假寐,感到有人将他轻轻扶起来,然后啪嗒两声,似是两滴水一样的液体落在了他的脸上。

玉袖虚弱地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你呀,小丫头。”

依孝披了件斗蓬,眼泪只是一个劲地掉:“爹他,太过分了。”

玉袖帮她小心地拭去泪水:“不怨你爹,与他无关。”他早已有心理准备,拒绝静王这样一个王侯的要求,会是什么下场。

依孝摇头:“不,我要叫爹他放了你!”她说着便要去找静王。

玉袖扯住她,也是摇头,却是看透了世态般。他抬起头,笑容依然如往昔般美丽:“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依孝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眼泪又落下几颗,她点了点头。

“谁的华裳 衣我韶窈

谁的青丝 染我风华

哀叹桑林 唯吾一凤

缘兮姻兮 何来銮凰

……”

他唱的是那一晚静王生辰宴上的歌,也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唱的曲子。

依孝和着拍子跟着他吟:

“莫哀莫叹 冥凰自定

六尺英儿 何须自怜

……

寂寞绝——”

依孝突然唱不下去了,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在脸上奔流——怀里的那个人,已经在刚才她止音时,永远地睡去了。

城外的乱葬岗上,又多了一座新坟。

坟墓与周围的坟没什么俩样,只是在坟前的墓碑上,清秀的镌刻着四个楷书:

萦香添袖

——是那一晚在静王生辰宴上,洛阳城第一红倌玉袖唱的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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