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色葬礼
记得那天夜里,父母都回来得很晚。
信一直坐在门口,下人一再劝他早些歇息,可是信总觉心里不安,硬要等到父母亲回来。当时丽西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等。天蒙蒙亮,父亲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和垂危的母亲。信叫醒趴在自己腿上睡着的丽西,起身,慌忙向父亲跑去扶住父亲,紧皱着眉,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丽西揉了揉睡眼,见满身鲜血的两个人,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屋内的仆人听见那惊天地的哭声,慌忙跑出,一个跪在地上将丽西抱在怀里,起身,边安慰边往屋内走去,而另一些则慌忙跑去扶过信他爹手中奄奄一息的夫人,缓缓往屋内走去。本有人想去扶信他爹,信他爹却吼道:“别管我,救夫人!”
信扶着受伤的父亲进到屋内,问他:“父亲,母亲会没事吧。”
父亲看着信,一怔,随即费力地笑道:“会没事的。”见信一脸疲倦,又说:“还没有睡觉吧?去休息吧。你母亲醒了我会来叫你。”
听父亲这样说,信放下了悬着的心。应了一声,便乖乖往楼上走去。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和母亲是被银器所伤,而吸血鬼被银器所伤是无法自愈的。他不知道他的母亲为他父亲挡下多次致命攻击,所以他父亲伤得不是很重。他也不知道,那天他父亲一直在他母亲做手术的房间外等着,祈祷着。许久,主治医生出来了,父亲等到了母亲抢救无效的消息。他的父亲,在他母亲床前,握着他母亲的手,哭了很久,很久。
信一觉醒来,见父亲一脸疲倦地坐在自己床沿,他猛地坐起身,开心地问道:“母亲的伤是不是好了?”他看见他父亲怔了一下,随即他被他父亲一把拥入了怀中,声音有些颤抖,“信……你母亲……没有救回来……”
信懵了,他不敢相信他那般强大的母亲竟会丧命,他强笑道:“父亲同我开玩笑是不是?母亲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他的父亲却没有再说话,抱了他许久,松开他,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了他的房间。旦日,本金碧辉煌的宫殿一片洁白。
信穿着黑色的礼服,怔怔地看着被白色蔷薇围住的水晶棺里的母亲,心里很难受,却没有流出眼泪。父亲说,母亲最喜欢白蔷薇。信拉着丽西,握紧了手中的蔷薇花,眉头紧锁,在心里冷冷道:“血猎。我定要你们陪命。”
那次以后,信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后来他父亲得知他是睹物思人,触景伤情,便另安排了信住处,也就是信现在的宅邸。也是那次以后,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丽西却再没了表情,要与哥哥一起走时她也是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得吓人:“我也要去。”
话说得有点远。
那血使知道自己的主人终于有了心仪的女孩子,那是比当事人还高兴,急急忙忙请了整个血族最好的工匠,当日便开始了房间的布置。
信本想认认真真向音沐表白,但听了血使带回的消息,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百般苦恼地在书房坐了半天,想想还是告诉音沐比较好。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音沐还在睡觉,信坐到床沿,看着音沐那姣好睡颜,竟不忍叫醒她。忍不住伸手为她撩开脸上的发丝,弯腰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起身,又看了她许久,终是转身轻轻走出了房间。
走到楼下大厅,对侯在一旁的仆人说:“去准备一下,我要和音沐去一趟梵卓家。”语音刚落,门被敲响,一个仆人带着一个陌生的人进来,说是梵卓家族派来接音沐小姐回家的。信说:“有劳使者远道而来。只是音沐还在休息,她醒来后我会亲自送她回梵卓家。”
使者与信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
黄昏时分,金色的阳光照到房间,音沐醒过来,见信坐在床沿,撑身坐起来,正想问他怎么了,信却先开了口。好听的声音传入耳膜:“音沐,萨玛斯蒂卡夫人去世了。有使者来接你回家,我说你在睡觉,便叫他回去了。”
音沐愣了一下,随即思索道:“想来,应该是砂吟下的手。”
信一惊,本以为音沐会伤心,想不到她竟如此镇静。
音沐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板上,不紧不慢地往梳妆台走去:“砂吟的母亲去世后,萨玛斯蒂卡夫人就一直很针对砂吟。砂吟和我说过,那个女人敢对她下狠手的话,她就一定让那个女人偿命。”说着,在梳妆台前的椅上坐下,拿起木梳,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很平静,“一定是萨玛斯蒂卡夫人做了伤害砂吟的事。可是父亲很疼爱那个女人,我只担心砂吟……”
沉默……
几秒后,音沐从镜中看见信向自己走来,抓住她拿木梳的手,取过她手中的木梳,轻轻按住想起身的音沐,替她梳着长发,柔声道:“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音沐从镜中看着信,良久,轻轻开口:“信……以前听我父母说。有次家族聚会遇到血猎,是你的父母叫我父母带着我和砂吟先走……”信梳头发的手,停住了。脑中浮现出被白色蔷薇围住的水晶棺,以及棺中那着素衣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次聚会啊……”信继续为她梳头,微笑道,“那次聚会是我第一次见音沐小姐,音沐小姐弹完琴去找妹妹后,双方家长本商量着要为我们定下亲事,可是当时我年少无知,竟拒绝了这样好的事情。”
“诶?”音沐一惊,“当时信也在吗?”
信将木梳放在梳妆台上,拿过台上的发饰为音沐戴上:“所以我说,当时音沐小姐可没有时间注意到我。”
音沐一惊,记得信是和她说过这句话。原来……初次见面竟是在那么久以前吗……可是她本身不喜欢聚会,所以除了与父亲交情甚好的信他爹,根本没有注意聚会上的其他人。
信的手忽然抚上音沐的锁骨下面不是很明显的疤痕,音沐一颤,却被信拥入怀中,他看着镜中的她,声音很轻:“虽然最后母亲还是去世了,但是我很感激音沐小姐为母亲挡下那一枪。”
音沐看着镜中自己被信的手指遮住的疤痕,又看一眼信,微微一笑,将头靠在他身上,却没有说话。
音沐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发竟被信弄得这般好看,不禁抬头看信,笑道:“想不到你一个男孩子居然会梳头发。”
“以前,有个女孩子总要我为她束发。”信松开音沐。
“哦?”音沐浅笑,回头看着他。
信莫名觉得有些难堪,避开音沐的目光:“以前一直是母亲为丽西梳发,我在旁边学了些,后来母亲去世了,丽西也不要下人为她梳发,而父亲又不会,便每天缠着我给她梳发。”
音沐轻笑出了声,起身看着信:“看来丽西从小就很黏你这个哥哥。”
“她只小我几个月。而且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信不敢看音沐。
没有听到音沐的声音,信才看向音沐,正想问她怎么了,却听音沐说:“我忽然想起……这些天穿的都是丽西的衣服,我的衣服还在洛择家。”
信看一眼音沐身上淡蓝色的睡裙,他竟忘了拿音沐的衣服。却微微一笑:“放洛择家的衣服就不要了吧,改天我会叫下人为你量身定做几套。今天我们还要去你家,怕是来不及了。”随即半调侃地柔声道,“除了校服,我只见你穿过白色的衣,丽西有很多新衣服,我想你穿着也合适。不如就挑一件先将就着穿吧。”
音沐想到还要回家,便也依了信。
因为音沐要到丽西的房间换衣服,信本来是想在门外等,可是丽西总觉得哥哥是大色狼,说是怕梵卓刚刚把衣服脱下哥哥就会在门外偷看,便撵着信到楼下的大厅坐着。信单手撑在椅背上,百般无聊地看着门外。门外,仿佛有白色的花,开得正艳。
良久,脚步声响起,丽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哥哥,我把梵卓带下来了。”
音沐任由她拉着,脸上却是苦笑。
信回头看着被丽西拉着下楼的音沐,见音沐一袭蕾丝边的黑色哥特萝莉装,黑色过膝长袜更显那双美腿纤细,再下一双粗跟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纯,多了几分邪魅。信看着音沐,只浅笑,什么也没有说。
丽西将音沐拉到信面前,将音沐带着黑色手套的手递给信,信起身,伸手握住,对丽西笑道:“辛苦了,丽西。”
丽西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信,语气依旧:“本来想给梵卓打扮得可爱一点,可是梵卓说是要参加葬礼,就给她穿了这一套。这一套是我上次去商城的时候觉得漂亮买下的,可是我穿不合适,梵卓穿着倒很好看。”
信微微偏头,看一眼信,笑道:“是很好看。”说着将音沐拥入怀中,下巴抵在音沐肩上,不等音沐反压过来,已张口咬上音沐的脖子。音沐轻轻**一声,却没有反抗。丽西则用双手捂住脸,却从指缝偷看。
不久,信抬头,为音沐擦去脖子上流出的血,伸出舌头轻轻舔一口,见伤口合上,信才抬头,看着音沐:“我帮你弄干净了,你不帮我擦一下吗?”
音沐一怔,却见信嘴角残留的血迹,抬手为他擦去。
丽西放下手,看着二人:“哥哥果然是个大色鬼。”
音沐有些害羞,一把推开信,快步往门外走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信戏谑般地对丽西说:“今天你就一个人去学校,我和音沐要回一下她娘家,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丽西点点头,他又认真地说,“注意安全。”丽西依旧点头。然后,信摸了一下丽西的头,转身追上音沐。
丽西看着二人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梵卓喜欢哥哥,我也喜欢哥哥,哥哥喜欢梵卓,所以我也喜欢梵卓。”
梵卓家。
巨大的蔷薇花园,金雕玉栏的雄伟宫殿,本来金房玉瓦应是一片金碧辉煌,却由于无数洛丽玛丝玫瑰装点而显得十分凄凉。
信的手微微握拳,却感受到音沐手的触碰,信看向音沐,音沐却没有看他,只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很轻,语气温柔:“抱歉,让你想到不愿回想起的事吧。”信任由音沐握着他,没有回握,也没有回答。
侍卫远远看见音沐,慌忙上前单膝跪下:“恭迎小姐回宫。”后面的侍卫一齐跪下:“恭迎小姐回宫。”
音沐只轻一句:“起来吧。”便拉着信往里面走去。信看着前面的音沐,忽然想到,多年前,自己拉着丽西走在两路人中间,手上握着白色蔷薇。
音沐被仆人带着来到放萨玛斯蒂卡棺柩的迎宾室的门前,参加葬礼的人很多,两路黑压压的一片黑色,皆回头看出现在向门口的人,音沐远远看见砂吟依旧一袭黑裙,对着萨玛斯蒂卡的棺材,跪在中间,却低头看着地板,左边是威严的父亲,右边是她常用的那把剑,只是此时,那剑上满是鲜血。
音沐拉着信走近,不禁一怔,眼泪顿时打湿了眼眶,颤抖着唤道:“砂吟……”而信也是一惊,眉头紧锁,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砂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