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夏芸的眼神晦暗莫名,她咬了咬唇,面露不快。
夏芸对熊八大胆地说是“天意”,这已暗示她对他有所好感,不料熊八却说这是“巧合”——这是否代表,他在委婉地拒绝她?
想来也是,她和他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他怎么可能……
——显然易见,这位胆大的夏芸姑娘压根忘记了熊八说的后面一句:
我是一个杀手。
姑娘兀自沉浸在淡淡失落的情怀中,熊八的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还清醒。
熊八轻轻地推了推夏芸,说道:“当心。”
夏芸眨了眨眼,方才想起她的身后还站有三名锦衣卫。
她几乎倏地转头,用一双明亮的眼眸瞪向那三名锦衣卫,大声道:“你们通通给我让开,不然本姑娘定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三名锦衣卫面色难堪,其中一名破了蓑帽一角的锦衣卫更是气得扔出一个避水的鸣炮——夏芸瞳孔一缩,几欲冲上前去,她立刻对熊八喊道:
“不好!不能放跑他他们!他们放了鸣炮,那是求救信号!”
熊八双目一瞪,瞪向扔鸣炮的那名锦衣卫,手中极快地一掷,将一块石子掷向那名锦衣卫的脸部。
石子宛如飞剑,快如流星,利如刀片。那名锦衣卫不敢大意,急忙地闪身避开,却仍旧被砸中了肩膀。
汩汩的鲜血流淌,被雨水冲散,那名锦衣卫丝毫没有叫疼,反而低喝了一句:
“一起上!”
另两名锦衣卫不约而同地出招,果断地扑上前去。
夏芸瞥了瞥熊八,熊八明显带伤。她二话不说,挡在熊八的身前,正面地迎敌。
双方的战斗再次地打响。
秋雨下得反常得大,哗啦啦的,盖住了兵器交接的摩擦声。众人的衣裳淋透,那三名锦衣卫和夏芸再也顾不上所谓的蓑衣、蓑帽,痛痛快快地疯斗许久。
熊八默默地注视夏芸的一举一动,堪称面无表情的脸庞第一次有了一丝龟裂。
一个男人保护一个女人那叫天经地义,如果一个女人保护一个男人,那叫什么?
夏芸这个女人,果真有趣。
熊八是一个杀手。
熊八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熊八身为杀手,性情自是冷静无比,他根本不会纠结女人保护男人这一事实。
杀手的出手,往往精准无比,一击必中是谓家常便饭,一击不中实属喷茶喷饭。
杀手的耐心无比伦比,即使四肢负伤,也完全影响不到杀手的判断。
熊八不声不响地等待时机。
夏芸的身子柔软无比,韧性十足,她被三名锦衣卫夹攻时,连番做出了几个超难度的动作,堪堪地避开了对方的袭击。
那三名锦衣卫似乎也没有想过要对夏芸下死手,否则夏芸早该重伤了。
熊八眯了眯眼睛,把玩手中的一片叶子,却是毫不客气地选择出击。
他可没有同情心,对方不出杀招,他就得和和气气地向对方拱手作辑。
一片叶子解决了两名锦衣卫,两名锦衣卫直直地倒在了雨地上,教剩下的一名锦衣卫吃惊得合不拢嘴巴,更教夏芸两手插腰,笑得花枝乱颤。
“你……你……”那锦衣卫急退数步,似都怔住了,连话也没说全。
形势大好,熊八谨慎地盯着他,思忖该从哪处下手才比较顺手。
夏芸娇喝一声道:“让我来!”她急急地冲向那名急退的锦衣卫。
一人一剑搀剑花,一人一刀挡剑击。
雨水滴落到他的发上,滴到他的眉间,从眉间顺流下巴,再滴答一声没入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悄无声息。
锦衣卫的救援来得亦杳无信息。
当夏芸一脚踢倒那名急退的锦衣卫,一群锦衣卫们便出现。
熊八有自信解决三个人,夏芸也有信心自保,然而当几百个锦衣卫人影同时显现,他们的保证便不再那么肯定。
熊八和夏芸都是聪明人,或许他们的江湖阅历还不足,但这并不表示,他俩是傻瓜——鸡蛋究竟该不该碰石头,他们心里早有了计较。
夏芸第一个反应便是挡在熊八的面前,理直气壮道:“杀了我可以,但我不准你们伤他!一根寒毛也不行!”
熊八当机立断,一手揽住夏芸的腰,一手扔出数十颗石子,飞快地后退。
锦衣卫们依仗人多势众,像洪水般地冲向熊八和夏芸。
锦衣卫们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杀了熊八和夏芸,替那三名锦衣卫同伴报仇,而是迅速地包成了一个圆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数百件冷气森森的长刀对着熊八和夏芸,只要他们敢动一步,那锋利的长刀便将刺穿他们的胸膛。
夏芸害怕了。
熊八无声地握紧了夏云的手。
夏芸呆了呆,突然流出泪来。
倾盆大雨持续地下着,夏芸的泪水和雨水融合成一处,早已分不清什么是泪水,什么是雨水——她的全身已然湿淋淋的。
与夏芸情况类似的,还有熊八。
熊八的后背其实已经冷汗渗渗,但是他的冷汗同样和雨水融为一块,早已分不清什么是冷汗,什么是雨水。
长刀们渐渐地逼进熊八和夏芸。
熊八拍了拍夏芸,忽然道:“我已败于你们的手上,就算你们杀了我,我无话可说。”
夏芸道:“你……你……”
熊八看也不看夏芸,穿过层层的锦衣卫人员,对一名负手的锦衣卫径直地颔首道:“放了她,否则你们绝对得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名锦衣卫愣了愣,猛然笑了起来,问道:“你怎么认得我?”
熊八道:“我不认得你,却知道你是他们的首领——只要首领才会退居幕后。”
那名锦衣卫玩味道:“你很聪明,比我想像中要聪明得多——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熊八叹气道:“现在已经没人比我再清楚不过的了。我只需要你的一句承诺:不要伤害她。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你的这句承诺。”
夏芸听罢,跳道:“不行!你不许死!我不让你死!”
熊八淡淡道:“我是杀手。”
杀手的人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杀人,二是被杀。
夏芸道:“那我也不答应!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你抛弃你的性命!”
熊八道:“可我是一个杀手。”
夏芸道:“杀手又如何?我还是逃犯!一个杀手和一个逃犯在一起,难道很不协调吗?总之,我偏不让你轻易地离开我!”
熊八静静地看着夏芸,不觉莞尔。此时,他的心里既不是害怕,也不是心喜,而是心想:有趣!夏芸果真是一个有趣的女孩子。
夏芸当然听不见熊八的所想。
夏芸狠狠地嚷道:“那件东西我早已收藏起来了,它不在我的身上!倘若你们杀了熊八,我立即咬舌自尽,绝不苟活!我要让你们也永远得不到那件东西。”
锦衣卫们用死人般的目光直视夏芸,夏芸暗暗地揪紧了熊八,勇敢地死不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