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尴尬只有一秒。
熊八收回手，快速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低声道：“对不起。”
夏芸好不容易恢复下来的脸庞腾地再热了起来，连忙道：“没关系。”
俩人之间都有些沉默。最后，还是夏芸鼓足了勇气，小声道：“岚是谁？”
熊八怔了怔，问道：“你怎么知道岚？”
夏芸暗中握紧了小手，面上故作轻松，掩笑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熊八也不多问，只是轻叹一声，缓缓道：“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夏芸“哦”了一声，瞪大了眼睛，一副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样子。
熊八苦笑了一声，便道：“我以前是一个奴隶，岚也是。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了她，但是在我的记忆中，我曾和她一同从一个山庄里试图逃走了数次……”
夏芸轻呼一声，追问道：“逃出去了么？”
熊八摇头道：“没有。”——倘若逃走了，他也不会后来遇上师傅，成为一个杀手。
夏芸咬了咬唇，静静地望着熊八，眼中透出一丝恍然与怜惜。
熊八道：“我和岚最后一次逃跑失败，我最后一次看见岚，她已经没有什么样了。她就那么瘫在地上，仿佛手脚都已经断了，全身都没有骨头。她的身上没有衣服，我看不见她有任何一片正常的肉色，她遍布全身的暗黑色，睁着眼睛，看着山庄的门口，而我则是被他们抓住，被锁上镣铐带走……”
夏芸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熊八的手心，轻声道：“不，你别说了……”
熊八便当真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夏芸却莫名地暗下思忖：无论他有怎样的过去，他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讨厌熊八，反而想要更加了解他，和他永远不分开……
夏芸哼道：“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以后你就归我管，‘熊八’不是你的真名罢？”——糟糕，她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是的，知道我真名的只有岚。”熊八奇怪地瞅了夏芸一眼，“嗯”了一声。
夏芸道：“你……你的真名叫什么？”——她问得如此小心翼翼，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如此渴望得知他的一切。
熊八沉默了半晌，方道：“我不记得了。”
夏芸垂下了眼帘，轻哼一声，翘嘴道：“那我就叫定了你‘熊大哥’——嘻，熊大哥，熊大哥，熊哥，熊哥，熊，熊，你好熊……”
她一边叫唤，一边掩笑，笑得好不开怀。
熊八嘴角抽了抽，扑哧一笑，竟也笑开了。
夏芸呆呆地看着熊八，喃喃道：“熊大哥，这是你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笑呢！”
熊八板起脸，“哦”了一声，然后将笑容收敛。
夏芸眨了眨眼，赧然地低下头。
许是周围弥漫许多看不清却能感受得到的粉色泡泡，刀疤脸忍不住地嗤笑连连，煞风景道：“咳！你们打情骂俏够了没有，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夏芸一惊，继而呸道：“你？你在提醒我和熊大哥么？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人，先前对人家是什么态度，现在却来装好人，谁要信你！”
那刀疤脸道：“你爱信不信！尽管恩爱罢，看谁倒霉！”
夏芸满脸通红，讷讷道：“什么‘恩爱’？少来！你别胡说！……”她虽然强硬地反击，口气却不由地示弱，她悄悄地瞥了瞥熊八。
熊八皱眉思索，盯着牢门出神。
那刀疤脸道：“行，我不胡说，你继续认你的大哥罢！”他伸个懒腰，将那女子搂得更紧，那女子“嘤”地一声，倒在那刀疤脸的怀里，羞得夏芸别过脸去，却听那刀疤脸哑笑一句：
“比起谈情，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在这里，也不乏一对对相互爱慕的鸳鸯们进来过，可惜他们都没走到头，不是死了就是分了！”
引起女人们的兴趣往往不是什么“一定活下去”、“活命是主要”的之类，而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感情——夏芸转头，忍不住好奇道：“怎么死了？怎么分了？与最爱的人相拥死去不是很幸福的事么？”
那刀疤脸嘲笑道：“那群鸳鸯们可不是殉情死的，世上的事情可没你想像得美好！我至今还记得有一对情侣，男人为了食物，将自己的女人出卖，卖给了我，而那女人为了报复他的男人，假意地讨好我，还请我杀了她的男人！哈哈哈哈，你决计想不到，还不止一对，还有两对、三对、四对……无数对！可见监狱里的爱情并没有好结果，前一刻他们或许柔情蜜意，后一刻他们绝对你死我活。”
夏芸捂住了嘴巴，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样。
那刀疤脸道：“因此，我从不信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慕之类——”他再次抓了抓那女人的胸口，痛得那女人低叫一声，他拍了拍那女人的脸颊，嘿道：
“要我说来，能够活着便足够了，爱什么的玩意儿是奢侈！你瞧这破地方，又脏又硬！我若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何愁美人佳酒不能得到？我曾经发誓，倘若有人救了我以及我的一帮兄弟，我便为其卖命，不管是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夏芸的嘴唇嚅动了半天，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你倒是意外得多话，也不算是坏人呢。”熊八若有所思。
那刀疤脸被噎了一下，愤愤道：“我没跟你说我是坏人罢？你这人也忒毒舌的！”
熊八道：“是不是我把铁门打开，救了你们，你们就会选择跟我？”
那刀疤脸挑高眉头，夏芸也惊讶地抬起头，听到熊八要求的一众囚犯也傻了眼。
那刀疤脸恍惚地回神，对熊八有法子逃走和这句突如其来的交易感到不可思议，他结巴道：“你什么意思？你有办法出去？”
熊八道：“能。”
那刀疤脸死死地瞪住熊八，在他的脸上努力地找出破绽，奈何熊八不动声色，泰然自若，他怎么也瞧不出来。
那刀疤脸想了片刻，断然道：“如果你有办法出去，我和我的兄弟便跟定你了！”
熊八道：“要出去也不难。”
夏芸忍不住道：“熊大哥，你……”
熊八挥手阻止夏芸的开口，淡淡道：“我知你的意思，你不必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我悟出‘一剑刺向太阳’的最高剑术，就能发出传说中的剑气，铁牢自会被我所破，到时我们一起离开。”
那刀疤脸叫道：“啊？一剑刺向太阳？很厉害么？”
熊八道：“方才我用干草刺你的时候，用的便是‘一剑刺向太阳’！”
那刀疤脸呆了呆，脸红了。
夏芸道：“熊大哥，你打算如何领悟？”
熊八道：“不停地刺，不停地练，我总会成功。”
夏芸道：“那要练多久？怎么拔剑？怎么刺？刺哪里？”
熊八道：“以前我也这么问过，不过师傅说我不需要知道怎么练，只需要练，在练的过程中自然就明白要怎么练了——‘拔出飞剑，刺向太阳’！”
夏芸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屋顶，愣道：“只有屋顶，没有太阳。”
熊八道：“那我就刺屋顶，等到屋顶破了之后，我们就可以看到太阳了。”
那刀疤脸道：“你干脆刺房墙罢，等你把墙刺塌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熊八道：“好主意。”
他捡起数根干草，当真准备将干草当成飞剑，不停地刺扎墙壁。
那一刻，那刀疤脸被自己的玩笑给吓住了，他不觉得熊八真会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