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根干草像离弦的飞箭,轻快地飞向漆黑的墙壁,一声不响地碰撞,毫不疑惑地掉落,落入了地上。
那刀疤脸抽了抽嘴角,不可思议地看着熊八练剑。
那刀疤脸不觉得熊八在练剑,他完全是在练草——有谁会将一根根干草当作飞剑,用来练习的?更好笑的是,练草的家伙自称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所谓合格的杀手,至少需要一件像样的武器罢?可惜这位却没有。
那刀疤脸本来很想笑出声的,然而当他看见熊八不停地练掷,他便笑不出了。
熊八练了多久?那刀疤脸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唯一的印象是当他和其他囚犯饿得快要啃掉自己的指甲时,那送饭的差役居然来看他们了。
“赶紧吃,别浪费!”那送饭的差役一如往常,口气十分气人,但被关在牢房的囚犯们却能怎么办?众人面不改色地接过碗筷,满不在乎地大吃大喝。
“熊大哥……”夏芸轻轻地叫唤。
“……”熊八继续扔干草。
那刀疤脸已吞下大半碗饭,嘿了两声,说道:“你吃罢,我看他倒不饿!”
夏芸气恼地瞪了瞪那刀疤脸,甩过脸去,不愿搭理他。
一个粗鲁声在她的耳边炸开,喝道:“你!”
夏芸愣愣地听着那粗鲁声,明白过来那人是在叫她。
那粗鲁声道:“还愣着做甚?过来!”
夏芸心中一紧,却无可奈何地起身,缓缓地离去。
一群囚犯望着她离开,然后恍惚地发觉,熊八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熊八机械地将干草投出数百次直至上万次,重复得令囚犯们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甚至连看守的狱吏们也看不过去,对他指指点点,纷纷地鄙夷: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那女人和他一起的罢?怎么还没有反应?他连生气的模样也不见着?”
“嘿,管他的!听说他是一个杀手,杀人不眨眼,许是杀手根本没把那女的放在眼里,这才不理她是死是活!”
“哈,这种男人活着也是累赘,你瞧他在做甚么——用草扔墙!他是傻子么?那等杂草会将墙给砸出窟窿么?委实好笑得紧!”
“嘘,别被他听见了。”
“怕甚么?横竖他还会报复不成?就他二愣子——用草砸墙的,能有何出息?”
“哈哈!说的就是!”
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很久,谁都快要相信熊八的脑子真的受了刺激。
那刀疤脸道:“你累了不?”
熊八既不摇点,也不点头,依旧扔干草。
那刀疤脸死死地瞪着他,瞪得熊八压根不给他回应时,他才颓然道:“我算是服你了,你厉害!不过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有甚么强悍之处啊?”
熊八不答,继续投干草。
那刀疤脸一边摸了摸下巴,一边说道:“你晓得我是谁么?”
熊八自然不会过问,于是那刀疤脸索性自顾自地问答:
“我是一个孤儿,绰号‘刀疤脸’,你直管叫我‘刀疤脸’——你想不想知道它是怎么得来的?它不是刀疤,而是长针划伤的……小时候,我娘病了,我带我娘去看病,大夫说要想我娘治好需得花掉一大笔钱,他见我们没钱就叫我们赶紧滚蛋,我气不过,便和他动起手来,这条疤痕便是当时不小心划伤的……”
那刀疤脸在一旁唠唠叨叨起来。熊八纹丝不动,反复地投掷。
这一说一听的二人保持这种状态也维持了许久,久到夏芸归来。
“哐啷”一声,是铁索的声音。那刀疤脸和一干囚犯们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人——夏芸满身是伤被押回来。
那刀疤脸怔了怔,继而暧昧地笑了,摇头道:“你被人‘用刑’了。”
“用刑”字怎么说怎么便扭。
女人一旦犯了事,最好尽量避免牢狱之灾,否则总是要吃亏的。那些残忍的狱吏总有找出一些理由来折磨女人,好使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
不必那刀疤脸多说,所有的人也能看清夏芸确实吃足了苦头。
夏芸像一垛软泥倒在了熊八的脚下,眼珠像是死了一般,毫无生气。她浑身的囚衣破损不堪,裸露的肤色青青紫紫,双手甚至发肿发紫,唯有一张脸还算完好。
这是夏芸,却又不是夏芸——她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完全没有方才的那种活力。
熊八终于不再扔干草了。他突然道:“我做到出去的法子了。”
所有的囚犯望向他,除了夏芸。
那刀疤脸挑高了眉头:“怎么做?”他瞄了瞄那一面牢墙。
熊八轻声一叹,却道:“莫要伤心了。”
这话不是对那刀疤脸说的——牢狱里的囚犯很清楚那话是针对谁说的。
夏芸将面容埋在双手里,无声地低泣。
熊八道:“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只要你愿意。”
夏芸“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熊八注视夏芸,他很明白夏芸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任何男人只要看过一眼,都会知道——熊八不是孩子,他自然也明白。
夏芸一边哭,一边道:“不,你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她哭得撕心裂肺。
“哦?”熊八不问,那刀疤脸却是好奇了。
夏芸猛地抬起头,擦去了脸上的泪珠,颤声道:“他们审问我……我、我已不是女孩子了……”有些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熊八默不作声。那刀疤脸怪笑了一声,十分清楚夏芸所指的意思。
夏芸看着熊八,脸蛋不由地惨白,捂脸道:“我……我不是了……他们不仅对我严刑拷打,还强……强……我实在没法子,只得说了……我怕死,我不想死……”她抬起脸来,神情变得凄婉消沉。
熊八“哦”了一声,没了言语。
夏芸痛心道:“我没宝物了,我辜负了……”说罢,她啼哭不止。
熊八面色清淡,忽然道:“但你还活着,不是么?”
人只要活着,总能有办法夺回一切。
“可……是……”夏芸吃惊地瞪着熊八。
熊八站起,他的身上弥漫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没人再问下去,因为没人不识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问出什么呢?
熊八是杀手,他拥有杀气亦是理所当然。
熊八道:“你们谁有坚硬的东西?不是金属也行,只要比干草硬一些便行。”
那刀疤脸道:“墙角有一些碎石,你拿去用罢。”
熊八道:“好。”他当真走到墙角处,蹲下身去,捡起两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那刀疤脸道:“你打算怎么做?将石子看成飞剑?”
熊八道:“嗯,只要将杀气实体化剑气,我就能将墙面劈开,我们便能逃出去。”
那刀疤脸张口结舌,不敢相信道:“什么?你要劈开墙面?能做得到么?”
熊八道:“或许以前不能,就在刚才,我却能。我感觉浑身充满了杀气的意念,我要将这种意念用在‘一剑飞向太阳’上。”
那刀疤脸的眸子闪了闪。
众人听罢,识相地退出一条道来,提供熊八使出不可思议的绝招。
熊八目光一凝,把玩石子,盯住墙角,扬手一掷,众人便听“轰”地一声,那牢墙被砸出一个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