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第九节

随着那“峥”的一声清响,众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人用力的紧握了一下一般,就在这一愣之间,本已破损不堪的营帐瞬间消失无踪,十几个黄衣人自四面杀入,可以看到远方外围,更多的黄衣人结成阵势,堪堪抵挡着想要冲过来援助己方的战士。

令狐泥一刀砍下,本来也没想到能够奏效,一直以来他和高迥的行动一直是他靠着威猛幻彩的刀法正面牵制敌人,由高迥自暗处加以偷袭。果然随着那一声琴音,自己的一刀尚在虚空之中便感觉似乎砍入了泥沼,层层的不受实力的阻碍将他沉重的刀气一点点的化解无踪,漫天的幻彩更似乎在这更华丽的琴音面前失去了原本的风采,丝毫构不成威胁。就在这时,他骤然发现自己的友人竟然没有按照惯例与他合作偷袭,而是运气撮唇,竟是意欲长啸,以自己的声音和徐润相抗。

令狐泥大惊,此等正面相抗丝毫不能取巧,完全是硬碰硬。高迥的内力自己清楚,无论如何不可能能够对抗徐润的,不知为何近日他竟然如此不智,舍弃自己与他最擅长的刺杀而要正面相抗。只是自己此刻也是正面对抗徐润那神秘的琴音,想要开口提醒却已是力所不逮了。

古琴音色复杂多半得益于它那复杂的指法手势,却见徐润双手动作却甚是单调,左手不住揉弦,右手来来去去只是依照“饥鸟啄雪势”,不住地只是一个动作,在不存在的琴弦上剔过,却依然能发出所有宽广的音域,只听那一声声的琴音全不用泛音和按音,也似乎完全不成音调,只是一声声浑厚如钟的散音,每音之间似乎毫无衔接,但是那单调沙哑的琴音连在一起却让人的心不由得随之起落。

那冲进来的杀手崔家众人多半见过,大部分都是崔家本家的战士,武功和这些高手相比自是有所不如,但那断断续续的琴音总是能够在众人气息间断的时候响起,众人的大部分精力倒是用来对抗那杀人的声音了,一时间反而处于下风。

令狐泥手上长刀闪烁,将两个逼上来的黄衣人击退,再次不顾一切的攻向徐润。刚刚高迥果然啸声刚刚离唇,便被徐润一声锐利的琴音击溃,第二声琴音仿佛重锤一般击在强运内力的高迥胸口,高迥一口鲜血喷出,便即软倒,此刻若不是筱雨左支右拙的帮他挡下了大半攻势,只怕早已被乱刀分尸了。

此刻众人均被人缠住,要击退徐润就要靠令狐泥了。徐润的琴声竟似能够化为实质,在他身边三尺之内,无论令狐泥如何用力,沉重的刀锋总是被一层无形的丝线般的东西阻拦。始终无法威胁到这个昔日的上司。失去了另一杀的配合,自己能否生离此地,当真成了问题,自从逃离晋阳以来,令狐泥第一次升起气馁的念头。不知为何,此刻他最想做的却是狠狠的骂那个不自量力的友人一顿。

徐润一边以琴音困住众人,一边还能好整以暇的缓缓言道:“此曲乃拘囿操,传为文王被拘,悲愤所做,徐某献丑,请方家指正。”说到这里骤然脸色一变,“原来还有雅客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这句话的第一个字尚未落音,一个被厚厚皮裘包裹的人形已经鬼魅般的现身在徐润的身后,一言不发的一拳向徐润背心轰去,琴音骤的一跳,开战以来,徐润第一次被人击中。

一击得手,来人反而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泌出了一丝鲜血,不过脸色却甚是高兴。众人早已认出来人便是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石勒手下的大将,石虎。

受伤之下,石虎瘦小的身躯仿佛更加萎缩,但是那股傲然地气势却愈加强烈,哈哈笑道:“许令琴音,千金难得一闻,石某也来凑个热闹吧。”嘴中说话身形却丝毫不停,不顾身上的伤势,再次挥拳悍然攻上。

石虎一加入战团,形势立时逆转,徐润的琴音再也挡不住令狐泥和石虎联手不要命的猛攻,相对的对那方崔家高手的支援便弱了许多,崔皓等人却是精神一振,此消彼长之下,众多黄衣战士纷纷倒地,不一会便变成了众人围攻徐润之势。

徐润曲调丝毫不乱,心下却是不住后悔,竟然没有考虑到石虎这个意外的战力,其实只要仔细想想便明白有人与刘琨作对绝对是石勒所乐见的。只是自己没想到为了这样一个刺客,石虎竟然会冒着与刺史作对的危险亲自出手。此刻原先预想的将众人一举杀却的设想已经无法完成了,但他自信还能击杀令狐泥,只要完成这个基本的目的也就行了,不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错过了实在是可惜。心念及此,徐润曲调一变,一时间似乎每一声响声都含着难以言状的悲愤之意,仿佛无数的金戈铁马从那无弦的响风琴中蜂拥而出,众人一时之间竟都错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凄风苦雨的废墟之中,徐润微微一笑:“散起已过,请君听我入调。石将军难道想蹈拓跋覆辙么?将军就此罢手,我保证刺史一定不计前嫌,如何?”

出乎预料,作战最为拼命的居然是于此事毫无关系的石虎。听得此言,他哈哈一笑:“刘刺史天下无敌,晋阳更是天下雄兵,我等安敢捋此虎须?若刺史大军压境,我叔侄自无以为抗。”嘴上说话,手上却丝毫不停。

徐润心下暗骂,石虎此言自是明白无误地表示他必要将自己格杀当场,不让刘琨得知此事了。心下微一疏忽,又被迫与崔皓硬碰了一招。气血浮疼之下,徐润心一横,双手骤然变势,再无任何手势,右手在琴上重重一拂

一时间众人只感觉仿佛几千匹的绸缎在耳边瞬间撕开,几百把兵器同时在周围生涩的摩擦,只此一声,功力较弱的长老和重伤之下的高迥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令狐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力的揪起来又放了下去,耳中沉重的心跳声甚至压过了裂帛穿云的琴音,喉中一甜,就在这心念电转之间,令狐泥潜运内力,大口的鲜血朝着徐润喷出。自身却软软倒下,再也动不了一根手指。那层层的阻碍也没能将这些鲜血完全挡住,几滴鲜血顽强地溅到了徐润的脸上。

只觉得脸上一麻,有毒!徐润心头一惊,想不到自己以为完全了解这两个部下的伎俩,居然不知道这个人还有这样一招,此种将毒逼入血脉再喷出以伤人的方法伤人先伤己,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此刻却奏了奇效,正思量间便觉胸口一凉,一柄细细的长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右胸。

令狐泥不假思索的使出这一招后便后悔不迭,自己不假思索的用出平时的打法,然后才想起来需要和他一起配合的高迥这时正躺在地上呢。没有这种天衣无缝的配合,周围人只怕无人能看出徐润已经受伤,瞬间上去击杀徐润。只要让他缓过一口浊气,自己的那点毒是难不倒他的。自己此刻等于是白白的让自己中了毒。正懊悔间,只见筱雨骤然完全不顾自身的扑上,身上瞬间连受三击,鲜血染红了那一袭黄衫,但是长剑闪烁间已经刺中了徐润的前胸。

重伤的徐润怒吼一声,知道此刻乃生死交关之时,不能再拖了,先保命而退才是正途。双手一拍,这跟随了他大半生的响风当即被拍成了碎片,漫天的木屑飞舞,每一块都不亚于致命的暗器,趁一时间众人既要照顾伤者,又要防护自身,手忙脚乱之下,徐润猛地拔天而起。同时双手下劈,两股威猛无伦的掌风直奔软倒在地的长老和令狐泥而去。接战以来,这是徐润第一次直接出手。这两掌若是砸实,;令狐泥和长老只怕真的就便成两滩肉泥了。

离二人最近的崔皓一惊之下,左脚骤的踢出,已经将长老踢离了掌风所及范围,但是此刻再想抢救令狐泥是无论如何来不及了,崔皓微微一呆,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忽的眼中一股决绝之意,蓦然间合身扑上挡在令狐泥身前,全力上击,硬接了徐润这惊天一击。

徐润心中暗恨,自己竟然再一次失算。之前在帐外听到众人争论,以为这个年轻的家主不会在最后关头对自己有太大的阻碍,自己还特意分出一半的力量攻向那个老头牵制他的手脚,没想到这个人最后竟然真的和自己以命相博,自己此刻受伤颇重,此地大事已经难以完成,思量间整个人借着这一掌之力,急速上飏,同时双手运尽残余内力,连续下击。待得再有万全准备,这一行人绝难逃出自己掌握。

令狐泥身子虽然不能动弹,人却还清醒,只见面前崔皓硬接了徐润这一掌,脸色霎时间变得蜡黄,骤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重重的倒在了自己的身旁。此刻之前被逐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望向这个崔家危难之际的家主,心中只觉的无比的内疚。却听崔皓微弱的声音说道:“令狐兄,抱歉,望……”一句话未完,这个一生为自己族人生存而殚精竭虑的正统崔家家主阖目而逝。

此刻的战力只剩下筱雨和石虎二人。来不及悲痛的筱雨面对徐润最后的这几下掌力手忙脚乱地保护着倒下的众人,一时无力追击。石虎却丝毫没有这个顾虑,甚至丝毫不顾自身的安危,那强劲的攻击大部分被那厚厚的皮裘挡住,其余的也不能给他造成致命的损害,一拳挥出,半空中的徐润避无可避之下硬接了这一记,再也无力压制自己的伤势,一口鲜血喷出,人却借力加快速度欲飞天而去。同时大力一掌向石虎攻去。石虎却像是不要命一般用身体硬接这一掌,一口鲜血喷出之下,人却丝毫不退,又是一拳轰出。

轰的一声,这个险些将他们全灭于此的大敌终于轰然倒地。石虎也不停留,身子随后跃出,只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前方已是坦途,将军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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