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只是一番冲杀,己方几乎没有伤亡,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的蛮人径自退兵而走。气势汹汹的蛮族之围就这样被一场长啸莫名其妙的解除了,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啸声的主人却直到众人收兵回营,完全没有危险时候才施施然地现身。很难想象那气势十足的啸声竟然是从这样一个人的口中发出来的:明净得找不到一丝风霜的脸,飘逸的长袍,微微上翘的嘴角让他似乎随时都带着一丝嘲讽的神情。即使在这修罗战场上仍然泰然自若的与众人招呼,仿佛是正在漫步于自家的后花园。几乎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此等浊世,怎能有如此佳公子!”
“崔兄别来无恙乎?风闻君等脱离险境,高某实在不胜欣喜。”
似乎是已经和所有人都熟络了一般的招呼着实让人疑惑了半天,面对一个对你如此热情的人你又不能打听他的名字,崔皓只有戒备着一边敷衍一边搜肠刮肚的苦苦拷问自己的记忆――这个称他为兄姓高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历。
直到回到大营闷葫芦才被打破,见到令狐泥这个神秘的客人便丝毫不顾及风度的一把抱住了仍旧不能动弹的令狐,众人“这两个人是知交”的猜测一刻之后便被无情的事实打破,令狐泥的双手显然在强运内力,一下下的重重打在客人的背上,而客人的双臂也越收越紧,直要把他活活勒死一样。
在崔皓的烽火神州出鞘之后,纠缠的双方终于放开了手掌,令狐泥恢复一贯的清冷,向大家介绍他的这个多年的老友高迥,曾经和他一起名震北国的超级杀手。
“他妈的,你想杀死我啊?不知道我的伤势么?”令狐泥嘴中怒骂着这个损友,脸上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妈的,我早跟你说,做人要他妈的文明一点,不要一天到晚他妈的他妈的,丢我们兄弟的脸,你他妈的要是再说一句他妈的,我他妈的就”
完全不合那儒雅文静的外表,多年不见的损友还是一如既往地贫嘴,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的令狐泥也就不再轻易启衅。看看空旷的大帐,两人开始交换起自己的情况。
令狐泥和高迥的交情是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建立起来的,当年让匈奴刘汉王朝坐立不安的暗影十三杀多次刺杀汉朝大将,甚至曾经两次刺伤皇帝刘渊,每一次险到极致的行动在这两个人毫无破绽的配合之下都有惊无险。很少有人知道,暗影十三杀的名声不止是来自高迥诡异的武功,更多的是他们二人的联手之威。
也许是上天给他一个互补的机会,不苟言笑总是思考不停思前想后的令狐泥与不拘小节潇洒不羁的高炯搭档却产生了一个如此威力强大的组合,两人的交情也随着一次次的生死之战而变得如此的深厚。
当年刘琨以令狐盛预谋杀害晋阳令徐润之名抄斩令狐全家,正在外地毫不知情的令狐泥要不是接到高迥冒死通过羊家势力传过来的信息,只怕糊里糊涂的就会成了追杀而至的天火部队的刀下鬼。当他潜回晋阳三次行刺刘琨时他并没有透露给高迥,他知道,凭着自己一个刺客想要对付势力庞大,武功超凡的刘琨希望有多大,他更知道,只要听到消息,高迥一定会来帮他,但是他不能连累他。
当他最终面对刘琨时他才知道自己和刘琨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的流光掠影刀还没有出鞘,他甚至还没有看清刘琨的身形,一支长箭已经穿胸而过。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真正的见识了老友轻功的真正实力,从一边突然飞出地高迥仿佛不是人,而是一缕烟,一片浮云,就在长箭入体的一刹那,他竟然被高迥硬生生的拉开了一段距离,从阎王爷那里被拉了回来。
也许是出于自己身份的骄傲,刘琨一直再没有再亲自出手,在那铺天盖地一般的箭雨和蜂拥而至的高手侍卫中,当自己拼命杀出重围,到约定地点汇合时,高迥却并没有出现。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连累了这个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友人。当自己想到他已经死了的时候,那种椎心刺骨的痛比自己听到家人的死讯还要高上十倍。
所以,当他听到那梦幻一般的啸声的时候,他的心简直就是狂喜,不光是因为这啸声吹散的蛮军的斗志,而是因为,他的老友,高迥,从此从他的噩梦中脱身了。
从浮云归鸟阁分别脱身的两个人至此才有了第一个机会交谈。
“你这几个月躲在哪里?”
“妓院喽,我这种人还能躲在哪,等不到你的消息,只好找个舒服的地方的等等了。”
令狐泥微微一笑,友人既然开始如此胡说八道在,翻译过来就是“不想说”,他也不计较,随口便换了个话题,这也是他一直以来萦绕于怀的事情。
“你如此大的动作,在浮云归鸟阁更直接出手救我,要是连累了高伯父怎么办?”
“放心,老头子自有办法自保的。刘琨不死笨蛋,羊遂和高颍都已经战死了,你老爸也死了,再株连老头子岂不是把功臣杀尽了?再说老头子没你老爸那样的功劳,懂得自保,不至于震主,一时不会有问题。”
“可是你的前程也没了。”
“那倒是,得考虑你补偿我一下,你的报答我,一定要帮我做一件事,你会做吧?”
“……”
“你这么义气的人肯定会报答我是吧?好你不说我当你同意了阿!”
“……”
“这样吧,那个黄衣小妮归我了,你不要追了,让我追吧,说好了阿”
“我说你啊……”
高迥似乎天生就是和人胡混的材料,不到一天,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就与他熟识的仿佛是多少年的知交。与令狐泥面前表现出来的粗鲁不同,同样的贫嘴在这一支士族的队伍中表现出来时包裹着厚厚的文雅和博学。
长老再也没提过之前说的话,似乎之前想让令狐泥离开的话语不时出自他的心思。但是令狐泥却不能把那番话当作没发生过,只是当令狐泥提出应该离开时,崔皓还没来的及挽留,高迥已经用拳头果断的截断了令狐泥的客套。似乎自己才是这一行人的发言人一般,“想走就要先能躲过我的拳头再说,我们崔家不会无情无义的赶走一个重伤的英雄,我们没有忘记你为我们汉人抵御匈奴所做的事情!”典型的高迥风格,一口一个我们豪气冲天的话语让熟知他脸皮厚度的令狐泥都为之诧异,反而一行人除了黄衫的筱雨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表情有异议,仿佛高迥本来就是他们的一员似的,着实让令狐泥不解。不论如何,他们加入这行人的事情算是定论了。而结盟的事情似乎也在这不知不觉地范围成了既定事实,最起码看崔皓的神情是相当满意的:只是延揽一个令狐泥,竟然暗影双杀同时加入己方阵营,真是意外之喜。
快马加鞭离开了蛮族势力范围,即使沿途那经过战乱,炼狱一般地景象也没能影响众人的好心情。无论如何,之前那样大规模的袭击是不太可能发生了。令狐泥的伤势也慢慢的恢复。高迥似乎永远不会缺乏事情做,最近他最热衷于做的事情就是借病去纠缠那明艳的筱雨。
“筱雨姑娘,我肚子痛!”听到这一声叫喊,所有的人都是一副“终于开始了”的表情,说也奇怪,若是换了一个人,即使是他们的领袖,要是每天这样明显不怀好意的去纠缠筱雨,只怕也要成为众矢之的,但是对这个年轻人高迥即使是最守旧的老人也生气不起来,可能他每次都下本吃巴豆然后才去看病的壮烈精神让他们感动也说不定。
筱雨还是那样,满面笑容的给高迥配着每天都要来一遍的药,仿佛丝毫也看不出蹊跷。高迥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迷上这个姑娘了,因为这个女孩本生就是一个谜。她无论何时似乎都是那么明快,没有忧愁,无论任何困苦,似乎都难以在操着沙哑声音的她心上留下一丝阴影,无论对任何人,她都是那么开朗的笑面。但是在高迥和令狐泥那历经风尘的眼睛里,通过这明朗的假面,也许没有人能够看清她的内心吧。
“令狐那小子好像真的动心了”正在胡思乱想的高迥忽然觉得心突地一跳,那不是有什么警兆,只是多年血海里闯荡所养成的一种直觉,正在坐着的身子没有丝毫征兆的就平平的飞出了大帐,在出去的那一刻还能够好整以暇的把手上的药揣入怀里。
看到高迥施展到了极点的轻功闯入了令狐泥的大帐,仆人的惊奇目光还没收回,便见他左手突然向地下一击,整只手臂深深的插入了地下,随着一声闷哼,手臂从地下拔出时,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五根手指触目惊心的滴着鲜红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