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千叶府 梅和雪
船在海上航行了两日,抵达纪伊海滨,已是日落时分。南宫不破和蓝芙蓉向艄公问明路径,弃舟登岸,朝伊势赶去。其时扶桑正处于南北朝末期,两个天皇明争暗斗,互相征讨,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与大明的四海升平景象大相径庭。二人路上遇见无数饥民饿殍,不觉来到一处市镇,只见街道七零八落,行人稀少,右首有家破败不堪的酒肆,挑着一面迎风微摆的酒旗。
二人腹中饥馁,不由自主地走到那酒肆门首。南宫不破探囊摸了摸,已无半分银两,心想那日在海中斗鲨时丢失了。蓝芙蓉见他脸露窘态,忙道:“我戴有一只玉镯,先把它换些银两,权且度些时日。”随即从左腕上取下一只晶莹碧绿的玉镯。南宫不破道:“蓝香主,使不得!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
蓝芙蓉道:“我早已不是五湖会的人,你怎么还叫我蓝香主?”南宫不破搔了搔头,忸怩道:“该如何称呼?”蓝芙蓉微笑道:“叫我沈蓉蓉吧。”南宫不破道:“你比我年长,我看……还是叫你沈姐吧。”沈蓉蓉抿嘴一笑,道:“既然承认我是你大姐,我说的话,你听不听?”南宫不破道:“只要不违背侠义,我听你的也无妨。”蓝芙蓉笑道:“好,你跟我进去饱餐一顿。”
南宫不破不再推辞,跟她进入酒肆。一个女仆笑脸相迎,将二人引到楼上一间厢房。二人面对面坐在地板上。沈蓉蓉点了酒菜,从袖中取出玉镯,跟那女仆叽哩咕噜地对答了几句。那女仆满脸笑容,接过玉镯,告退而去。
过不多久,那女仆领着四名女伴进来,递给沈蓉蓉两枚沉甸甸的金币,把两个盛有酒菜的托盘和两个盛有衣衫的托盘摆放停当,一齐告退出去。南宫不破见两个托盘上齐整地叠放着一套男衫和一套女衫,心知沈蓉蓉以玉镯换了金钱,叫她们买了两套衣衫。
沈蓉蓉代他斟了一碗酒,微笑道:“你尝尝扶桑的酒,味道如何?”南宫不破见酒水清澈透明,宛如甘露,拿起酒碗,呷了一小口,顿觉肺腑澄清,忍不住赞道:“此酒甘洌爽口,别有一番美味。”沈蓉蓉道:“扶桑的酒菜与中土大不相同,我们今后有口福了。”二人饱餐一顿,各回房中安睡。
次日天色大亮,南宫不破起床,梳洗完毕,刚换上新衣,听得屋外有人敲门,吩咐进来,只见一个身穿绿衫的貌美妇人推门而入,仔细一瞧,却是沈蓉蓉,说道:“原来是沈姐,我道……”沈蓉蓉笑道:“你道谁家的姑娘敲错了门,是不是?”南宫不破满脸通红,答不上话来。沈蓉蓉微微一笑,道:“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起身了。”南宫不破道:“好了。”于是二人下楼离开,雇了一辆马车,即刻起程。
当日傍晚,二人赶到伊势国,只见街上行人如蚁,车马喧嚣,颇为热闹。蓝芙蓉付了车资,车夫催马离开。二人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歇下,向店小二打听得千叶家族的讯息。沈蓉蓉道:“据店小二所言,千叶家族乃伊势第一家族,当家千叶宗喜有位宋国夫人,多半就是你要找的曾夫人。”南宫不破道:“待到天黑,我去千叶府走一遭。”沈蓉蓉道:“我也正有此意,到时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南宫不破道:“此乃暗访,人多反为不妥,我一个人去吧。”沈蓉蓉笑道:“好吧,你须小心在意,我在此静候佳音。”南宫不破点了点头。
捱到三更时分,南宫不破换上夜行衣,别了蓝芙蓉,辨明方向,赶到城北千府,果然高大门第,景象非凡,当即越墙而入,借着月光,闯入西首一道长廊。行不多久,只见正面有三间房屋,两暗一明,当中一间明亮,纸窗内烛影微微摇曳,透出一个男子秉烛观书的身影。正欲捱近纸窗窥视,忽闻西面的樱花林中响起细细碎碎的声响,急忙跃上南面的屋脊,俯身朝西看去,只见树梢上影影绰绰,有二十余个蒙面武士驰来,霎时越过长廊,悄无声息地落地,迅速分成两列,捱到房门两侧埋伏。
屋内那名男子突然高声道:“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崇崇躲在门外?”守在房门两侧的两个蒙面武士对视一眼,一齐把房门踢开,率众一拥而入。登时屋内一阵厮杀,打斗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纸窗上溅满了鲜血。不消片刻,幸存的七八个武士夺门而出,窜入西面的樱花林,跟着屋内抢出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武士。
蓦地正面的屋脊后飞出一个白衣女子,抢先追入樱花林。那中年武士微微一笑,不去追赶敌人。这时西面的长廊内有数十个高举火把的武士急急赶来,霎时来到那中年武士面前。为首一个身穿蓝衫的青年武士躬身道:“宗秀救驾来迟,请父亲大人治罪。”其余武士也一齐跟着躬身行礼,不敢仰视。灯火通明之下,南宫不破见那中年武士颧骨高凸,身材雄伟,手执一柄四尺余长的太刀,刀身沾满血迹,心想:“这些武士对他这般尊敬,看来他就是千叶宗喜。”
只见千叶宗喜道:“你们日后务必提高警觉,都起来吧。”众武士齐声道:“多谢父亲大人!多谢师父!”言罢,尽皆直立,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那青年武士正是千叶宗喜的爱子——千叶宗秀,他说道:“父亲大人,那些伊贺人朝哪个方向跑了?”千叶宗喜道:“你们不用去追,梅雪已经去了。”千叶宗秀道:“梅雪孤身一人,我去助她一臂之力。”千叶宗喜道:“不用,那些伊贺武士不是梅雪的对手。”
千叶宗秀点了点头,道:“父亲应早日把梅雪嫁给仁木太郎,只有得到仁木家族的势力,千叶家族才能捍卫伊势,与伊贺人抗衡到底。”千叶宗喜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千叶宗秀道:“父亲多疑了,在场的都是自家弟兄,又无旁人。”千叶宗喜斥责道:“中土有句古话叫隔墙有耳,对面的屋脊上有人,难道你没察觉么?”将太刀往南面的屋脊上轻轻一撩。
南宫不破见他们在叽里咕噜地说话,忽觉一股剑气袭来,吃了一惊,急忙朝西面的樱花林中掠去,俯身之处的瓦片纷纷坠落。南宫不破闯入林中,没奔出多远,千叶宗喜从他头顶越过,拦住了去路,用扶桑话喝道:“你是甚么人?”南宫不破不吭声,倏地一掌当胸拍去。千叶宗喜却不躲避,伸手接了他一掌。两股掌力相交,砰的一响,双方均倒退两步。
千叶宗喜道:“我接了你一掌,你敢接我一掌吗?”呼地一掌拍去。南宫不破只觉一道刚猛的掌力迎面扑来,当下右掌往前疾推。他体内虽有风北吹的毕生功力,但不得其运用之法,充沛的内力在体内乱转,丝毫使不到掌上,这一掌的力道也就稀疏平常了,一触及对方的掌力,便身不由己地倒退数步,立时一股鲜血涌入嘴里,慌忙把它咽回肚中,幸好脸上蒙着黑布,掩盖住受伤吐血的迹象,见千叶宗喜晃也不曾晃一下,心知他第一掌未尽全力。枝叶被掌风所激,潸潸落下。
此处省去若干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