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沉冤得雪在今朝
次日上午,萧雨辞别花颜玉等人,前往昆仑山。行了数日,来到一处市镇,名唤关原镇,只见街道两旁均是参差不齐的土屋,听得前面人声嘈杂,隐隐夹杂着兵刃相交之声。萧雨催马近前,在人丛后观看,只见二名灰袍男子夹攻一名绿衣女子。那绿衣女子杏脸凤目,约莫三十岁,认得是点苍派柳如玉;那两名灰袍男子一胖一瘦,均是三十五岁光景。
斗了数回,柳如玉左手倏出,点中那胖者的穴道,使他立时动弹不得,跟着长剑刺中那瘦者的右腕,右脚飞起,将他踢翻在地,迅速上前,把剑指着他的胸口。那瘦者求饶道:“师妹,有话好说,不要……杀我。”柳如玉道:“快说!我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那瘦者道:“你答应不……杀我,我就说。”柳如玉道:“只要于师兄说实话,我又怎么会杀你?”
那姓于的瘦者道:“好,我说,我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十二年前,师父在玉门关发觉了满园春和丰瑞花的踪迹,率领师姐、冷无情、余世忠、我、成师弟一同赶往玉门关。一干人在关外等了两日两夜,终于等到满园春和丰瑞花出现。冷无情、师父、师姐战住满园春,余世忠、我、成师弟一齐围攻丰瑞花。斗了半顿饭工夫,冷无情将满园春打得重伤,抢到了广寒剑。丰瑞花跳出圈子,救走了满园春。冷无情把神剑交给了师父。师父很高兴,当场夸奖了他几句,便率众凯旋返回。
当晚三更时分,大伙赶到此镇,寻了一家客栈投宿。师父突然派余世忠把我和成师弟叫到他的房间里,师父要我俩帮忙对付冷无情。我俩心中疑惑不解,却不敢违抗师命,只得点头同意了。师父叫我俩和余世忠先去城外的树林里等候,然后亲自把冷无情约出来,同他信步闲谈到城外的树林。冷无情看到我们三人,喜道:“原来三位也在此,真是巧得很。”师父趁机在他背后偷袭,刺了一剑。冷无情闪身避开,只受了点皮肉之伤,一脸茫然,问道:“岳父大人,你这…是为何?”师父冷笑道:“哼哼,谁是你岳父大人?”
冷无情道:“岳父大人真爱开玩笑,如颜是我末过门的妻子,你当然是我的岳父。”师父厉言道:“如颜岂能嫁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冷无情道:“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请岳父明鉴。”师父不再多说,挺剑便攻。冷无情还蒙在鼓里,不敢还手,连连闪避。接着我们三人上前助战,将冷无情围住。斗了二十余回,冷无情鼻中流出黑血,顿时醒悟,脱口叫道:“七窍红。”余世忠笑道:“不错,我在你的酒菜里下了七窍红。”冷无情颤声道:“为甚么……为甚么要杀我?”
师父道:“你已是将死之人,我不妨告诉你。我假意将如颜许配给你,就是要你助我抢夺神剑,再则外人都说点苍派没有你,就不能立足于江湖,教我这个掌门颜面何存?你今晚必须死。”冷无情怒道:“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师父喝道:“不错,领死吧。”随即我们四个又将他围住恶斗。冷无情拼命厮杀,斗不多时,将我们四个打翻在地,但他也受伤不轻,加上毒性发作,不得不倚树而立。在他神思恍惚之际,师父向他的胸口刺去一剑,眼见就要大功告成,谁知师姐赶到,突然飞身扑了过去,替冷无情挡了一剑,重重地扑到在地,左肋处狂喷鲜血。
师父大骇,慌忙抛掉长剑,上前去扶师姐。冷无情抢先一步,出掌将师父打翻在地,双手抱起师姐,踉踉跄跄地逃去。当时我们四个都受伤不轻,又误伤了师姐,心中又懊悔,又伤感,便不去追赶。师父对我们三个道:“你们记住,无颜是冷无情杀的,今晚之事谁都不许对外泄漏,否则定斩不赦。”我和成师弟知道师父心狠手辣,终究怕他杀人灭口,当晚便偷偷地逃跑,从此隐姓埋名了十余前,没想到今日在此撞到了师妹。”
柳如玉听说,泪水在眶中打转,半信半疑,问那姓成的胖者道:“他说的是真的吗?”那姓成的胖者点头道:“是……是真的。”柳如玉心头大震,身子微微摇晃,问道:“我姐姐的坟墓在何处?”那姓成的胖者道:“在城北四十里的松林里。”柳如玉转身往西跑去,再折而向北。围观者听了这伤感的事迹,无不摇头叹气,渐渐散去。
萧雨寻家饭铺,吃了午饭,继续赶路。行了四五十里路,只见点苍派柳青岩和崆峒派云尘子在前面大路中间激斗。南面有十个点苍派弟子,北面有十余个崆峒派弟子,分站道路两旁助威。有个眉花眼笑的老叫化捧着一个酒葫芦,侧卧在南面路旁的一块巨石上观斗,叫道:“精彩,精彩!老叫化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好戏了。”
萧雨勒马观看,只见柳青岩剑招连绵不绝,忽守忽攻,将一路「点苍十九式」挥洒得淋漓尽致。云尘子腾挪纵跃,一对飞龙金爪飞来飞去,使的正是崆峒派绝学「追魂夺命爪法」。斗了许久,柳青岩使出两败俱伤的险招,一剑将云尘子的左臂连衣带肉削去一片,自己左肩头被飞龙金爪连皮带肉抓去一片,二人同时退开数步,伤口鲜血淋漓。
正在这时,有几个点苍派弟子“咦”的一声,惊声叫道:“师姊。”其余众人顺他们的目光瞧去,只见柳如玉从东北角的林间小径上奔来。老叫化笑道:“花旦登场,妙极!妙极!”把酒葫芦凑到嘴边,喝了两大口酒,笑道:“好酒好戏,老叫化今天真快活。”柳如玉很快奔到柳青岩的身旁。
柳青岩厉声道:“玉儿,你先退下!爹今日定要与他分个高低。”柳如玉不打话,刷地拔出长剑,指着他的胸口。柳青岩茫然道:“玉儿,你……拿剑指着我干甚?”柳如玉问道:“姐姐……姐姐是不是你害死的?”柳青岩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如颜是冷无情杀的。”柳如玉道:“你打算骗我到甚么时候?成师兄和于师兄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柳青岩怔了一怔,忙道:“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怎么舍得杀自己的女儿?”
老叫化插嘴道:“敢做不敢当,伪君子,伪君子!”云尘子满面笑容,道:“柳二小姐,现下得知真相,也不算太晚,恭喜了!”柳青岩道:“玉儿,你相信我,我没有害你姐姐,我亲眼看见……冷无情一剑刺死她的。”柳如玉缓缓移步后退,右臂和长剑微微颤抖,摇头道:“不……不……我没有你这样的爹。”随即转身往西跑去。
柳青岩转身,叫道:“玉儿,玉儿。”云尘子灵机一动,右手微微一扬,随即叫道:“柳青岩。”柳青岩回过头来,突然“啊”的一声惨叫,倒退两步。众人见他游目四顾,神情十分慌张,定晴一看,只见他的双目各插着一枚细针,细针在夕阳映照之下寒光闪耀。云尘子哈哈一笑,道:“柳掌门,我崆峒派“娥媚冰针”的滋味如何?”
原来云尘子右手一扬,便发出了两枚娥媚冰针。娥媚冰针乃两寸余长的透明之物,不易被人察觉,再经云尘子用劲发出,去势极快,毫无破空之声。柳青岩正全神贯注在女儿身上,万没想到脑后有暗器射来,听云尘子呼唤,便转过身来,两枚娥媚冰针恰时飞到,射中了他的双目。
点苍派众弟子大惊,一齐挺剑护在柳青岩的身旁。柳如玉心中恼恨柳青岩害死了姐姐,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只奔出数丈,听得他大声惨叫,吃了一惊,回头一瞧,急忙往回飞奔。柳青岩双目失明,当下伸手拔去两枚娥媚冰针,大声叫道:“云尘子,你这个阴险小人,乘机暗算于我。”将手奋力一扬,将两枚娥媚冰针射出,但听“啊啊”的两声惨叫,射中了两个崆峒派弟子的面门。
那两个崆峒派弟子慌忙伸手拔针,向云尘子哀求道:“师父,请您大发慈悲,赐弟子解药。”旁观众人听说,才知娥媚冰针喂有剧毒。云尘子哈哈一笑,道:“娥媚冰针上的剧毒根本无药可解。”言罢,仰天狂笑,得意至极。那两个崆峒派弟子吓得双腿发软,登时坐倒在地。柳青岩立即骈起右手食中二指,将双目挖了出来,顿时有两道黑血沿着面颊缓缓流下。旁观众人见状,无不惊骇。云尘子更是骇然,没想到他竟然会挖目求生。
柳如玉奔到柳青岩的面前,含泪道:“爹,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柳青岩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二三丈,挥剑乱砍乱劈,口内不住叫道:“云尘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云尘子并不吭声,面带笑容,洋洋得意。柳如玉大怒,纵到云尘子面前,挥剑猛攻。点苍派众弟子急忙上前助战,却被崆峒派子抵住,登时一场混战。云尘子武功远在柳如玉之上,与她拆招之际,尚有余暇攻击点苍派弟子,一出手便有一名点苍派弟子毙命。
老叫化和萧雨凝神观斗,心中均想:“点苍派除了这位柳姑娘之外,没有一个好人,倘若她不敌,我出手救她一救,决不能让她死于非命。”战不多久,点苍派众弟子尽皆丧命,崆峒派众弟子只剩下四个。柳如玉一剑往云尘子的左胸刺去,云尘子举起飞龙金爪,抓住剑身,右爪击出,将她打得直飞出三丈。柳如玉重重地摔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来。
四个崆峒派弟子立即纵到她的面前,正欲举剑劈落。萧雨和老叫化不约而同地纵身过去相救,忽见头顶越过一人,随即一道剑光闪过。二人吃了一惊,从半空中落下,只见冷无情站在了面前,四个崆峒派弟子往前扑倒,后颈处均有一道剑伤,其中两人的背心还插着一根象牙箸。
适才冷无情正在柳如颜坟前伤感,忽闻背后响起一个脚步声,急忙跃到一株树上,凝眸望去,只见柳如玉从林间行来,频频四顾,不多久便奔到了坟前,扑通跪倒在地,放声痛哭。冷无情见她在姐姐的坟前哭得十分伤心,突然脑海又浮现出妻子遇害的情形。
十二年前那晚,他抱着柳如颜一口气逃到此间,怎奈毒素蔓延全身,鼻口流血不止,再也支撑不住,倚树坐倒在地,皎洁的月光下,只见柳如颜伸手摸出一粒白色丹丸,慢慢地送到自己的嘴边,有气无力地道:“这是……七窍红的解药,你快……服下。”冷无情眼中含泪,不住摇头,说甚么也不肯服。柳如颜颤声道:“如果你想活着为我……报仇,就把它……服下。”冷无情心想此话不错,要死也要等报完仇再死,便从她手中拿过丹丸服了。柳如颜见他服了解药,心中一喜,道:“好,好,我……从没求过你,今天我求你……两件事,你答……应我,好不好?”冷无情伤心已极,微微点了点头。柳如颜道:“第一件事,你要……好好地……活下去;第二件事,我知道……很难为你,但我不得……不说,爹爹没有……杀我,是我自己突然冲到……你的面前,求你不要杀他。”冷无情本想活着报完大仇,再以死徇情,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两个要求,当下不住摇头道:“不……不能答应你。”柳如颜道:“我快要……死了,你就不能……答应我吗?”冷无情见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立刻便要离开人世,实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只得垂泪点了点头。
冷无情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泪水盈眶,身子微微颤抖,数片树叶轻轻地飘落。柳如玉吃了一惊,从地上跃起,伸手握住剑柄,仰头喝道:“谁?”冷无情从树上掠下,落在十丈之外,迈步便走。柳如玉看得明白,失声叫道:“姐夫。”冷无情听她肯叫自己姐夫,不由得停了停脚步,又继续前行。柳如玉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姐夫,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冷无情自从妻子死后,一直我行我素,郁郁寡欢,甚至疏远了亲兄长冷秋风,每当遇到不快之事只来坟前对妻子诉说。柳如玉一直怨枉他是杀死姐姐的凶手,到处寻他报仇。去年冷无情又杀死了她的丈夫余世忠,柳如玉对他更是恨之入骨,直至今日得知真相,对他的仇恨立时消除。冷无情听了她的这句话,心下甚喜,十多年的冤屈和苦楚顿时烟消云散,脚步突然变得十分轻盈,大步往前行去,快出松林时,望见点苍派和崆峒派在大路上打斗,便跃到路旁的一株大树上观看,一直等到柳如玉遇险,才现身相救。
柳如玉心中一喜,脱口叫道:“姐夫。”老叫化道:“啊哟,武生终于登场,来得正是时候!正是时候!”俯身去拔两具死尸背后的那双象牙箸。冷无情瞥见云尘子转身欲逃,两个起落,拦在了他的面前。云尘子二话不说,猛地攻出六七招。冷无情挥剑一一挡开,倏地翻个筋斗,越过他的头顶,但见剑光一闪,云尘子的咽喉中了一剑,缓缓地向前倒下。冷无情见柳青岩双目血肉模糊,兀自挥刀乱砍,当下挥剑挑起地上的一块石子。那石子疾飞而去,击中了柳青岩的右腕,呛啷一声,长剑坠地。
柳如玉奔到柳青岩面前,央求道:“姐夫,求你别杀我爹,他怎么说也是……姐姐的亲爹。”柳青岩恼怒道:“你怎么还叫他姐夫?”冷无情止步转身,凝视远方,道:“我答应过如颜不杀他,否则他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柳青岩恼道:“假惺惺地充甚么好人?”转过身去,一脚高、一脚低地乱走。
柳如玉对冷无情道:“谢谢你,我终于知道姐姐为甚么那么爱你。”随即朝毕千真和萧雨一揖,以示道谢,转身跑到柳青岩的身旁,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爹,你要去哪?”柳青岩气道:“不用你管。”柳如玉道:“爹,我们去找个安宁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不再过问江湖之事。”言罢,半拖半拉着他往西南角行去。柳青岩不住叫道:“不,我不跟你走,我要称霸武林,称霸武林!”声音渐渐远去。
那老叫化闪到冷无情的面前,笑嘻嘻地道:“我看你的剑法不错,今日卖个便宜给你,咱俩交个朋友,如何?”冷无情道:“我不需要朋友,只要敌人。”老叫化一愕,说道:“你这人真怪,难道想与天下人为敌?”冷无情道:“不错,我要打败天下所有人。”老叫化道:“那我呢?你还未将我打败,快出手吧。”冷无情道:“我不会出手的。”老叫化道:“为甚么?哦,你一定怕了我?”
冷无情苦笑道:“我连死都不怕。”老叫化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出手?”冷无情道:“我不想杀你。”老叫化道:“为甚么不想杀我?是不是我积恶太少,不应该死?”冷无情道:“你问得太多了。”迈开大步离去。老叫化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叹道:“唉,看似无情却有情,这又何苦呢?”
萧雨走到老叫化身旁,拱手道:“尊驾可是圣手神丐毕老前辈?”毕千真双眼眯成一线,道:“臭小子,眼光倒不错,居然认得我老叫化。”萧雨听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拜道:“在下萧雨,叩谢前辈昔日救命之恩。”毕千真道:“喂,喂,你别忙着磕头,起来说清楚,老叫化甚么时候救过你?”说着伸手将他扶起。
萧雨道:“前辈可记得十八年前从盗贼手里救过一个妇人和一个婴儿?”毕千真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真有那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这事?难道你是……”萧雨道:“不错,那个婴儿正是在下。”毕千真哈哈一笑,道:“臭小子,胆子不小,竟敢在老叫化面前撒谎,当时那个婴儿身中寒毒,不可能活在世上。”萧雨道:“晚辈没有撒谎,我自幼得一位高人传授内功,已将体内的寒毒祛除干净。”
毕千真“哦”了一声,问道:“傻小子,那位高人是谁?”萧雨道:“我曾答应过他老人家,决不向外人透露,望前辈见谅。”心中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名讳。”毕千真微笑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他碧眼方瞳,童颜鹤发,常有一只仙鹤相随,是不是?”萧雨道:“是,前辈怎么知道。”毕千真道:“我当然知道,只有他的「鹤寿无量功」才能化解你体内的寒毒。”萧雨道:“原来我自幼练的是鹤寿无量功。”
毕千真笑道:“错不了,错不了,定是鹤圣浮百龄。”萧雨得知仙鹤道人竟然是盖世奇人,满心欢喜,问道:“前辈认得他老人家?”毕千真道:“我跟他是老相识,他今年九十九高龄,比我大十九岁,我与他相交已有五十余载,可谓既是友,亦是敌。”萧雨奇道:“前辈,此话怎讲?”毕千真道:“鹤圣中年之时嫉恶如仇,侠肝义胆,与我乃是同道中人,自然是友,可是他到了暮年,却犯了慈悲心肠,一心要感化恶人,老与我作对,不让我杀个痛快,这就是敌。”萧雨闻说,心中暗暗好笑。
毕千真道:“你是他的徒儿,一定跟他学了不少。来,我们比划比划。”把右手往前一伸,摆个请手势,正是「风云影月手」的起手式「风轻云淡」。萧雨摇手道:“晚辈决非前辈对手,我看不用比了。”毕千真道:“你若怕输,我不用筷子便是,快点出招!”萧雨道:“前辈是晚辈的恩人,我怎么能与您过招。”毕千真收回架势,不耐烦地道:“哎呀,你怎么也啰哩啰嗦,跟我徒儿一样,一点也不爽快。”
萧雨微微一笑,道:“前辈说的可是单英?”毕千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听说过他的名头?”萧雨道:“实不相瞒,单英贤弟与我有八拜之交。”毕千真听说,笑弯了腰,道:“傻小子,你开得好大玩笑!别在我面前瞎吹,就凭你也能当我徒儿的大哥。”萧雨道:“晚辈年纪在单氏兄弟之上,所以侥幸居首。”毕千真笑吟吟地道:“好,好!老叫化要与你比划比划,看看鹤圣的徒儿配不配当我徒儿的大哥?”言罢,左手拎着酒葫芦,右掌使一招「乘风破浪」往他的胸口击去。
萧雨顿觉胸闷难挡,知其掌力极其雄浑,不敢硬接,往右闪开,左手成龙爪之形,抓向他的左肩头。毕千真一面右手往他的左腕抓去,一面把酒葫芦在他眼前一晃。萧雨刚将左手缩回,只觉右膝一阵疼痛,已被他的脚尖踢中,不由得倒退两步。毕千真笑道:“傻小子,我方才那一脚只用了半分力道,否则你已是废人一个。”左手举起葫芦,喝了一大口酒,将葫芦往身后掷出。葫芦朝西南角飞去,端端正正地卡在一株松树的树桠里,未曾溅出一滴酒。
毕千真道:“你要留神!我可要使全力了。”倏地欺身近前,左手虚抓他的右肩,随即右手抓他的左肩。萧雨立即避过,跟他见招拆招,比斗起来。毕千真出招迅速无比,手法灵动多变,或点穴,或抓筋,或拿脉,或卸骨,时而左手手指柔软如绵,夹着阴柔之劲,右手手指却坚硬如铁,夹着阳刚之劲;时而左手手指坚硬如铁,右手手指却柔软如绵;时而十指均坚硬如铁;时而十指均柔软如绵,总之反复变化,令人难以捉摸,正是「风云影月手」的精微奥妙之处。
萧雨在平海卫指挥司任职时,时常与单英切磋武艺,知道风云影月手是一门刚柔相济、变化莫测的绝技,威力远胜于「少林一指禅」、「龙爪手」等功夫,眼下的对手不是单英,而是此门绝技的创始鼻祖,当下全神贯注,奋力招架。拆了一百招,毕干真猛地双手齐出,抓向他的双肩。萧雨把双手一翻,手心向天,自下而上抓向他的双腕。毕千真却不收招,双手也抓向他的双腕。登时二人攥住对方的双腕不放,较量起下盘功夫,四脚踢来踢去,顷刻间又拆了十余招。
毕千真笑道:“傻小子,你道抓住我的手腕,我就没辙了。”随即双手小指轻轻一弹,其余八指依旧牢牢攥住他的手腕。萧雨只觉胸前「天突穴」和「云门穴」微微酸麻,立时动弹不得,心知已被他使“隔空点穴”的手法点住穴道,心中又是惊骇,又是钦佩。毕千真挣脱他的双手,笑吟吟地道:“傻小子,你的内功不弱,只是招式笨拙了些。”萧雨双手平举,放不下来,说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毕千真见他谦卑有礼,武功也不差,顿时心生好感,伸手隔空虚指两下,便将他的穴道解开,微笑道:“你不必谦虚,年轻一辈之中能与我老叫化斗上一百二十回合的廖廖无几,你算是第一个。”转念反悔道:“不对,不对,我那好徒儿才算第一个,你只能算第二,嘿嘿,不过你不用垂头丧气,你的人品和武艺不懒,与我徒儿三斤八两。你们结拜,我也放心了。”言罢,倏地两个起落,落在二十丈之外,轻轻一跃,取过放在树桠间的酒葫芦,窜入树林,纵声道:“臭小子,后悔有期!”萧雨大声叫道:“前辈,你去哪里?”毕千真道:“哪里有恶人杀,我便去哪里。”话音未落,人早已隐没在林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