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印象中的京城是繁华的不夜之城.

因为是天子脚下,浮绘出的繁荣昌盛,天下太平的景象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其实都是做给昏君皇帝看的.京城以外的景象,皇帝看不到.

距京城二三里外.我独自坐在一间客栈里喝茶.茶水已被反复泡得失了茶味,天色渐晚.

最后一杯茶端起的刹那,我察觉到身后飞来的杀气.当三枚暗器“嚓嚓嚓”深深钉在板桌上时,我早已闪身三丈之外,

茶杯摔碎在地砖上的同时,一个戴着乌鸦假面的男人已走进客栈.

我望向他.发现他没有左臂,右腿也不太灵便.但这并不能成为阻碍他行动的因素.

我寒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

乌鸦男人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我,他慢慢地开口,声音像极了乌鸦.刺耳而沙哑:

“萧瑾,我终于等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我冷声问.

乌鸦男人只说了一句话:“来杀你的人.”

客栈里的客人都已吓得逃回了客房,掌柜和伙计也都躲去了后院.

整间大堂里,只剩下我和乌鸦男人.

乌鸦男人猛地从腰间抽剑,一剑刺来.其势极其迅猛,如劲风袭身,长剑寒光闪动.

他这一剑,已快得无人可招架.

但更快的是我的轻功.就在他的剑将要刺中胸口的时候,我飞快滑身游步躲过,再猛地反手回身,瓷剑已然横在了他的脖子边.冰凉的瓷,刺激得他的身体打了个寒噤.

乌鸦男人冷哼,回手弹开瓷剑,整个人向后一跃,轻身飘出客栈.

我也跟着追了出去,追得死死的.我不得不追.因为乌鸦男人留下了一句话:

“若想救夜岚,就跟我来.”

我根本不相信.凭夜岚的暗杀身手,天下间少有人能与他抗衡,更别说擒住他了.

但是,偏偏就是那天下间少有的绝世高手呢?

而且我也渐渐相信乌鸦男人的话了.因为无论是刚才那突来一剑,还是过人的轻功,他的实力足与夜岚一争高低.我不禁担心起夜岚的安危.

我一直追进了密林深处,隐隐察觉到不妙.明知前方可以已经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却仍坚持要追到底.

飞了数十里后,乌鸦男人突然降身,落在深幽的丛林间.

我暗想,若死在这里,恐怕过十年都不会被人发现.

“夜岚在哪?”我扫视着四周,厉声问道.

乌鸦男人指指地下,说道:“你很快就能在那里见到他了.”话音未完,人已扑来,剑已出手.

我感觉得出他的剑里充满了愤怒和恨意.好象与任何人都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在与他缠斗的同时,我的心仍在担心夜岚,始终不能完全专注.一来一回间,乌鸦男人渐渐占了上风.最终,我勉强躲过他的夺命一招.虽避开了要害,却还是被他划伤了手臂.

乌鸦男人得意地大吼道:“萧瑾,你死定了!”

像是收到了指令似的,从天空中齐齐飞来一大群黑压压的黑影,那是疯狂的乌鸦.

沙哑而疯狂的叫声,刺破宁静的密林.它们闻到了血的香腥味,纷纷瞪红了血红色的眼睛,狠命地扑向我,十几只最为凶悍的冲锋乌鸦直攻向我身后,意欲咬住我背上的盒子.

难道那个乌鸦男人意图杀我是假,夺青花瓷是真?

想到此,我猛然回身抽剑,剑荡出一道优美的剑气,立时将凶悍的乌鸦全数斩落.它们见未能得逞,便疯狂地缠绕着我的周身,筑起一道坚固的墙壁,飞旋迂回.无论我如何斩杀,都杀不尽.

突然间,乌鸦呼地一哄而散.我这才惊觉到,我已落入乌鸦男人的陷阱中.

全身被看不清楚的长线死死地捆绑住了,无法动弹.

数万条细如游丝,却又坚韧如钢的索线,剑刃根本不可能斩断.我识得绑住我的武器,那是只有皇宫里的护卫高手才配拥有的武器“缠龙丝”.

原来那群乌鸦的脚上早已被系上了缠龙丝,待乌鸦男人一施号令便齐出动,对我进行佯攻.其实为的就是能在我忙于抵御乌鸦的攻击之时,一圈又一圈地将我捆绑住.

我自嘲真是太麻痹大意了.明知会有陷阱,却依然上了当.

乌鸦男人仰天狂笑,那是得意的笑,复仇的笑.

“萧瑾,我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现在,就在这片最适合埋葬你的深林里.该是你命丧我手的时候了,哈哈哈哈!”

长剑伴随着沙哑而刺耳的狂笑声,缓缓举起.就在那寒光挥下的瞬间,我将死去.

“死…去…吧!”

吧字将吼出口,乌鸦男人的手中,剑刃尽断!

仿佛是一瞬间,面前出现了一位黑衣白发的女子.

纯黑的凤凰假面下冷艳的眼神,如她手里的匕首一般苍白.

乌鸦男人望见她时,眼睛里充满了惧怕,声音也微微颤抖得变调了:“凤凰,你怎么会…”

黑衣白发的女子便是凤凰,那个永远忠诚于主人,永为奴隶的凤凰.

“主人的命令是什么,难道你忘记了吗,残?”

乌鸦男人,残.那个戴着丑陋乌鸦假面,极其卑微的残.

“当然没忘记.”残虽有些畏惧凤凰,却仍然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那你为何要背叛主人的旨意?”凤凰的声音冷得快要将周围结起冰了.

残盯着我轻哼一声,道:“他毁了我的一切,所以我要杀了他.凤凰,你别插手…”

我暗想自己与他素不相识,哪来的毁他一切之说.

忽然乌鸦男人停住了,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因为凤凰不知何时已移形换影到残的身后,冷冰冰的刀刃也已抵在他的脖颈上.

残只得放弃:“好吧,我不杀他.但是,缠龙丝连我也斩不断…”

我突然觉得眼前突地一片花白,似是纷飞雪舞.待回过神时,凤凰已然收刀.

我感觉忽然全身一松,恢复了自由,身上的缠龙丝一根不剩地脱落在地,若不细心观察真不易发现.更奇的是,衣服上竟无一处有被匕首划过的痕迹.

斩断缠龙丝,本已是难事.在斩的同时,竟能不伤及体肤甚至衣物,如此高深的功夫世间罕有.

移形换影的轻功,精准无误的刀法.就是暗杀术吗!

莫非,夜岚就是败在她的暗杀术之下?

我厉声问道:“夜岚在哪,你们将他如何了?”

凤凰走近我,冷声道:“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去一个地方,你自然能见到他.”

她想带我去任何地方,完全可以不必解开我身上的缠龙丝.若想杀我,便更加不必.

换句话说,凤凰为我解开缠龙丝,还亲自询问我是否愿意去某个地方,她已给足了我面子.我若再说不去,只怕真的要死在她的刀下了.我只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