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九
大白跟霓裳都未料到连番激战之后仍旧有敌人埋伏在庙内,而秋容亿刚刚已经详细探查过庙里庙外,甚至拍打过神像之腹,的确是空空无人,但敌人处心积虑竟然埋伏在篝火底下的暗道里,虽然三个人围着篝火已经坐了很长时间,谁又能想得到?
四个人,四个黑脸、黑头、黑手、黑衣的夜一般黑的人同时现身,分袭暴跳起来的三人。
秋容亿抽身急退,双手连挥,已经发出九道暗器,斜击扑到面前这瘦长的黑人,对方双手向眼上一遮,硬接了她这九道暗器,似乎身体毫无受损的迹象,攻势略微缓了一缓,双脚凌空踢到,秋容亿心里一寒:“对方这铁布衫的功夫看来极为精湛——”身形飘飞,一个起落便落在佛像肩上,暗器再发,专打敌人的双眼、后颈、颌下喉结,因为这几个地方都是铁布衫最难防范的罩门所在,这几道暗器凌空击下,将敌人迫得连连闪避。
那边,大白已经中了一掌,他的短笛刺不进敌人心口,大惊之下,对方的黑手扑地击中了他的肩头,一片巴掌大的衣衫给硬生生拍下,在他肩头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
秋容亿急叫:“大白,快退,敌人的黑沙掌厉害——”
大白顿时觉得受伤处麻沙沙地痛痒难耐,情知对方掌上有毒,一边后撤,一边招呼霓裳速退——但霓裳已经退不了了。
两个敌人一扑上来,一个双掌合击霓裳头上,另一个劈手来夺霓裳手中的包袱。
霓裳一反手,已经灵巧地将包袱系好,背在肩上,乘敌人将至未至之时,两把刀同时刺了出去,她的身形毫不迟疑,向庙门处急退。
一个回合间,双刀落地,幸好对方的轻功要比她稍微逊色,所以落在她后面三、死步的距离,四只手掌堪堪便击到她背上。
秋容亿冲天而起,将螳螂庙的顶上穿了个大洞飞出,暗器齐飞,将四个黑人的追击之势阻了一阻,而大白跟霓裳也自庙门口冲了出来。
急迫中,大白叫道:“向西北去——”三个人展开轻功,一直冲向西北,而四个黑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堪堪赶上。
此刻,三个人正奔过一道小桥,蓦的桥下钻上来两个陌生人,手里都挺着明晃晃的长把朴刀,三个人一愣,以为又是敌人的伏兵,但这两个面目陌生的大汉却让他们三个急奔过去,向追来的四个人迎击,长刀虎虎,拦住他们的去路。
大白要回头再战,秋容亿决然道:“咱们快走——”
大白脸上愤然:“怎么能让联盟里其它的兄弟代我们去死?要死大家一起死?”
秋容亿在他耳边低声道:“一起死?你死了,主公谁去保?慕雪谁去救?”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令大白猛醒:“自己此刻已经中了黑沙掌的毒,就算再战也未必有好结果,还是梦唐联盟的大事要紧!”足下发力,一路狂奔。
背后听得那两个汉子激斗中暴喝的声音,再过了一瞬,暴喝变成了惨呼,想必他们绝非四个黑人的对手,已经惨遭毒手了。
大白脸上一片惭愧:“是他们兄弟的命换回了我们的命!”
这时候,他们已经把追兵远远地抛在后面,秋容亿喘了口气道:“他们,根本就不是梦唐联盟里的人!”
霓裳惊讶地道:“不是你们自己的兄弟?那么他们又何必舍命相救?”
秋容亿的脸色更加凝重:“我不知道,只是,我能断定他们并非联盟内的兄弟,其它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大白凝神道:“是小临风阁的仇人?”
秋容亿再次摇头:“这又是一个难解的谜,当务之急并非是要讨论这个问题,咱们向何处去?”
大白道:“变帅,要不咱们三个分头行动?我赶赴京城里小临风阁接应主公,你跟霓裳姑娘带‘半部天书’去西北山两石庄我住的地方,那里只有我的母亲一个人,而且两石庄民风淳朴,必定不会走漏了咱们的消息。”
秋容亿向他一望,知道他真正惦记的是已经给小临风阁俘获的苏慕雪,但却不愿说破。
霓裳冷冷地道:“这‘半部天书’还有用么?”
秋容亿一笑:“霓裳姑娘,不要太消沉,报仇这件事是急不得的,咱们先赴两石庄,等大白跟主公及其它人会合之后再作打算可好?”
霓裳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心里在怀疑那江南李枕寒到底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竟然能够驱使这一帮江湖豪杰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秋容亿向大白道:“大白,此去,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记住我们在两石庄等你,不见不散——梦唐、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完成,是否应该暂且把个人的情感放在一边?”她不明说,但知道大白肯定明白她话里所指。
大白神色一窘,所幸霓裳并未看见。
秋容亿道:“大白,咱们在哪个地方分手?”
这时天色已晚,四面昏暗不辨东西,大白向四面看了看道:“再向前三里许就是一个岔道,向西去是两石庄,向东去便是入京城的官道,咱们在那里分手可好?”
秋容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隐隐的心痛,但却没有再说一个字。
三个人向前再奔了一段,远远地看见有一盏小小的灯火在绽放着,如同阳光里盛开的鲜花,放射出无与伦比的光华,大白遥遥地一指:“那里就是岔道,那光芒想必就是报平安亭上的灯火!”
报平安亭是京城以西官道上唯一的一座长亭,平安是每一个出门的人最大的心愿,所以,怀念远客的人跟离开京师的人都会在这长亭洒酒还酹,谆祝平安,暗夜里疲于奔命的三个人望见那一盏小小的灯火心里面霎时间有了崭新的力量,奔行更加迅速,很快已经接近长亭。
亭中有人,一个寂寞地独自喝酒的年轻人。
这么晚的夜,只有无家可归的游子才会在这异乡的亭子里徘徊不去,那么,他是何处的游子?自何处来?又要向何处去?
秋容亿骤然双手一分,将大白跟霓裳两个人急奔的身形止住:“且慢!”
大白也蓦的一惊,因为这长亭之上俱给一道凛冽的杀气所笼罩,而这杀气就是亭上那独自饮酒的年轻人身上所发出:“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年轻人腰间悬了一把又长又宽的无鞘宝剑,在暗夜里熠熠生光,当大白看到这宝剑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只是那个人已经死了西塞山前白鹭潭边,死在他跟小白刀剑联手合击之下。
“燕容十九已经进了京城,他定会来找我们的——”小白说过的话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大白自唇边迸出一句话:“燕容十九?你终于来了!”
亭上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却是一张年轻英挺但带着无比霸气的脸,北地的风沙已经把这张年轻的脸上刻画了数道深刻的皱纹,每一道皱纹就象一把怒挥的剑一般气冲牛斗。
那人道:“我终于来了?我终于来了!”语气里满是沉郁。
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下,然后站了起来,外面的人这才发觉他的身材极为高大,腰间的那把巨剑倒是跟他的身体极为相称。
秋容亿已经笑不出来,因为她早在江南就已经听说了燕容十九在塞北“五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精彩传奇,但绝没有想到,今夜后有追兵,前面又伏下了这样的大老虎。
霓裳望着燕容十九:“你也是权相小临风阁里的人么?”
燕容十九的目光只盯着大白的脸:“我是大燕国的王室后裔,从不臣服于任何一人。”
大白道:“很好,很好,那么今夜你要找的只是我自己一个人,跟其它人无关是么?”
燕容十九沉默地点点头。
大白向秋容亿道:“你带霓裳先走,这里的事我来解决。”
秋容亿皱眉道:“你能解决得了么?这件事,本就是你跟小白一起做的,怎么能由你一人来完成?”
燕容十九问道:“小白在哪里?你们两兄弟不是同在一起的么?”
大白哼了一声:“这个不必你管,当年南唐与大燕国交战,令尊入金陵刺杀我家老主公,一招得手,令老主公身受重伤,所以,我跟小白才追击到西塞山前白鹭潭边,拼尽全力将他击杀,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我心里到现在为止也毫无羞愧可言,要报仇就来吧!”
秋容亿面色一痛:“大白——”
大白挥手道:“变帅,你快带霓裳走,主公的大业还要仰仗你们两个呢!”
蓦的,侧面阴影里有人阴恻恻地笑着踱了出来:“走?哪里去?他说过不留客,我还没有说呢?”那个人,一身红衣,满脸俱是令人厌恶的奸笑,眉心上三颗细小的红痣随着他的奸笑不住抖动,但大白已经倏地变色:“红衣魔?燕容十九,你方才还说并没有投靠小临风阁,现在,连小临风阁属下红衣魔都跟你一起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燕容十九在灯影里的脸庞如铁铸般冷漠:“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事我管不着,我的事也不需要他来管,拔你的剑吧!”
大白凄然,他知道今日一战必定讨不了好去,因为,燕容十九的剑法早已经名传江南塞北了,当年他跟小白联手战燕飞蝗一役,从黎明打到黄昏,每个人身上都留下燕家剑法的不下十九道伤口,最后舍命一击,才能击杀燕飞蝗,经那一战,两个人都元气大伤,修养三个多月才能勉强回复。
听闻燕容十九的剑法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怎能不凄然?此刻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主公的复国大业跟苏慕雪的生死。
秋容亿突然道:“燕容十九,现在小白就在权相小临风阁,你为什么不邀他们兄弟齐聚之后再一决生死?”
燕容十九缓缓地道:“我来京师,不过是复仇一事,他们兄弟欠我的我这次一定要拿回去,小白我是定会去找他的,但今晚,在我跟大白之间必定有人要倒下——”
大白横笛当心:“变帅,不要再说了,如果今日我死了,见到小白,告诉他速离京师,退回江南去,他一个人绝对不是燕容十九的对手——”
秋容亿惨然:“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
大白道:“一朝是兄弟,终身为兄弟,我死不足惜,母亲日夜都在挂念着他,盼望他早些侍奉膝下,我今天说过的话希望你能一字不漏地讲给他听。”
秋容亿重重地点头:“好吧,我一定会!”
灯影一晃,那奸笑着的红衣魔突然冲近,向背着包袱的霓裳劈出一掌,他的整个手掌都是血红色的,而且风声一起,满地都是血腥气。
霓裳一退,秋容亿的暗器已经出手,三枚金钱镖直打红衣魔的膝盖,四道铁莲子回旋向后,反击红衣魔的后心,她知道敌人的厉害,只盼能用暗器阻他一阻,两个人能趁黑夜的掩护顺利逃遁。
红衣魔一声狂笑,声震亭树,身体凌空一折,变为向秋容亿全力进攻。
秋容亿双袖如天女散花,暗器如雨,将红衣魔全身都罩住,她的暗器手法本为江南之冠,如果不是长途跋涉,连番激战,必定可以全身而退,但今晚情势不同,小临风阁必定是算准了她的极度疲惫,才仅仅派遣红衣魔一人陪伴燕容十九前来。
敌人算无遗漏,步步陷阱,而梦唐联盟的人呢?她现在有些恨苏慕雪了:“如果不是为了她,主公必定亲自坐镇螳螂庙,那么就算敌人有千军万马,又有何惧哉?古人说红颜祸水,诚不欺我!”
霓裳脸色苍白,因为她发现自己倚仗梦唐联盟来对抗权相蔡京的小临风阁也许是个最大的错误,他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怎么还能兼顾得了呼延世家的仇?
她想趁乱退走,只是,她还欠大白的情,大白不走,她也不肯走——
大白呢?
大白的笛在胸,他还没有出手,燕容十九在亭上的灯影里,剑仍然在腰间,亦未动,只是,两个人都知道,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石破天惊的生死一击。
燕容十九突然微微一笑,他在灯影里的笑容显得雍容华贵,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傲气与霸气,便在那一个微笑里,他突然冲出、拔剑、直刺大白——谁也不能形容那一刺之威的迅速,如同夏夜里突如其来的一个闪电,瞬间就照亮了大白惨白的脸,但此时,恰好有一根细小的绣花针陡然闪现,在那闪电的最锋芒处一下刺出。
剑尖跟针尖铮地一声刺在一起,顿时,闪电不见了,只有亭上灯影里的人眉心微皱,剑已经回到腰间,他握剑的手又开始端起了栏杆上的杯。
握针的人却是一个绿衣的妇人,面如芙蓉,眉如新月,遍身锦绣,右手拇指、食指捏着这根绣花针,中指、无名指、小指微微翘起,显得无比娇媚自在,而她的右手尚且捧着一幅尚未绣完的牡丹富贵,脸上笑吟吟地望着亭上的灯火和灯火下饮酒的人。
红衣魔的攻击也已经停止,九个绿衣服的垂笤童子,每个人手里一柄绿色的长剑,九剑合一,挡住了他的血手攻击。
燕容十九突然道:“我没有见过你,但我听说过你的名头和你的传说——”声音里有淡淡的忧伤。
绿衣服的妇人也用同样的口气道:“我没有见过你,但我也听说过你的名头和你的传说——”
红衣魔的脸色也已经开始惨白,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厉害,只是,从来没想到在今晚的京师城外竟然会遇见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知道,他们都是蔡相要的人,你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伤了相惜楼跟小临风阁的和气?”
绿衣服的妇人陡然向他双眼一瞪:“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如果要活命的话就乖乖地闭嘴!”她这一瞪,声色俱厉,红衣魔果然乖乖住口,闪在一边。
燕容十九道:“我要杀大白,没有人可以阻挡得住!”
绿衣服的妇人道:“天下之大,竟然在此相遇,只是,你能不能卖我一个人情,过了今晚,你就是要把大白剁成肉酱,我也再不说半个不字可否?”她脸上笑吟吟的说出这番话来,声音里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妩媚。
燕容十九将杯子里的酒仰面干下:“如果我要说不呢?”
绿衣服的妇人语气决绝地道:“那么,我们‘九死一生’便要接下你这死生一剑了!”
燕容十九道:“九死一生?死生一剑?你接得下么?”
绿衣服的妇人脸上的笑容尽去:“接不接得下,谁都不知道,但我今晚既然来了,便没有想着要怎生回去!相惜楼派遣我来,不成功、便成仁!”
红衣魔脸上的奸笑已经笑不出来,他这才明白这一趟差事原来是个苦差,谁都没想到相惜楼的人竟然会突然出手帮助梦唐联盟——
“这一点,蔡相也没有想到吧?”他现在已经在考虑如何回去交差受罚的问题了。
燕容十九突然叫道:“针神薛五姨,你是管定这件事了么?”
大白、秋容亿、霓裳都退在这绿衣服的薛五姨跟九个绿衣童子身后,他们也没想到会有相惜楼的人来相助,神色不定,也不晓得对方是友是敌。
薛五姨脸色凝重地点头。
燕容十九道:“我此次入京,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闻达于官侯,所为只是‘报仇’两个字而已,所以不愿再竖强敌,跟相惜楼结仇。”
薛五姨道:“我只是要你今晚给我、给相惜堂一个面子,过了今晚,你是你,我是我,相惜楼是相惜楼,大家便再没有什么相干了,如何?”
燕容十九仰面道:“惺惺相惜楼,京师三大势力之首,我就让这个面子,只是今晚之后,咱们便再了无瓜葛了?”
薛五姨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燕容十九还没有回答,红衣魔突然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但燕容十九突然挥手,在红衣魔脸上重重地掴了一掌,打得他直跌出去:“我已经说过,大燕国的后人从来不接受什么人的要挟,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红衣魔受了这番折辱,愤愤地站起来隐没在夜色里,想必是退回小临风阁去向权相回报去了。
燕容十九向大白冷漠地道:“今晚之后,相聚之时,绝不多言,只是兵戈相对便罢!”
灯火一暗,等众人再看时,那灯下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薛五姨突然长出了口气,浑身如同卸下了一层重甲一般,任何绝世高手,面对燕容十九这年轻剑客之时,绝对都不会太过轻松。
大白跟秋容亿刚刚要上前道谢解围之恩,薛五姨向霓裳背上望了望,挥手带九个绿衣童子转瞬间撤走,便如同来时般神出鬼没。
秋容亿抹了一把额上冷汗:“相惜楼的人竟然也会出手相助?简直出乎人的预料!”
霓裳狐疑地问道:“她临去时看我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涵义呢?”当然,她知道对方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背上这“半部天书”,为什么不出手夺之?
大白叹息一声:“这么多疑团,也顾不得一一详解了,咱们此刻便分手,如果我能找到主公,便引大家去两石庄与你们汇合。”
秋容亿虽然心有梗梗,可此刻大事当前,却也只能闭口不言,与霓裳向西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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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月过中天,相惜楼的灯火依旧不倦地亮着。
这里是相惜楼的除凤阁,也即是相惜堂的兄弟商谈军机大事的所在。
此刻,阁中除了亮堂堂的烛火,还有四人,一位羽扇纶巾的白衣秀士坐在侧面一把太师椅上,轻轻摇着手里的扇子,双眼微闭,似乎是睡着了一般,一个满头黄发垂肩的高大汉子正在凝神看自己的拳头,似乎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棵树或者是开出了一朵花般动人。
薛五姨也在,她的鬓发微微有些散乱,因为自报平安亭一路奔来,安排本楼弟子用心把守防护,以免自暴堂或者小临风阁趁乱而动,对相惜楼不利,然后才火速奔除凤阁,向楼主沈从容回报。
窗前还立着一个人,正临窗而望,在他眼睛里是京师里的茫茫楼宇,万众无声,只是,远处的黑暗里某个方向也有一片不灭的灯火,他知道,那里,是京师里另一大势力自暴堂的总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能感受到对方今晚也正无眠,而小临风阁呢?
他站的地方是看不到小临风阁的,但心里却知道,失了“半部天书”的小临风阁,恐怕是楼阁震怒,更是寝食不安。
想到此,他便无声地笑了。
三大势力鼎足而立,只有当对方惶恐不安时,才是相惜楼里兄弟最值得欢庆的时候,特别是刚刚薛五姨来报,以兵不血刃之势解了大白、秋容亿跟霓裳之围,令他精神大长。
白衣秀士的眼睛突然睁开:“楼主因何而笑?”他并没有看到沈从容的笑,但自楼主微微抖了抖的肩膀里已经知道他正在微笑。
沈从容霍然转身,脸上微笑未尽:“你是相惜楼的大军师,我的心思你必定能够看得清楚!”
白衣秀士也笑道:“楼主莫非是在为南海落伽山一破,梦唐联盟再入京师而笑?”
沈从容放声笑道:“好一个八面玲珑的何不伸,果然说得不错?”
这白衣秀士便是相惜楼一方心思最为缜密的大军师“武侯”何不伸,而另外那个黄发披散的汉子便是相惜楼外三路打击力量的最高统帅“战车”师虎豹。
三个人:“武侯”何不伸、“战车”师虎豹、“针神”薛五姨,构成了相惜楼里风雨不倒的阵势,率领相惜楼的弟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成为京师里声名鼎盛的三大势力之一,而更重要的,相惜楼的弟子还有沈从容这位“处江湖之远则震九州、居京师之利而动诸侯”的主心骨。
只要沈从容在,相惜楼的大旗便永远飘扬不倒,便永远令京师里另外两大势力的自暴堂如梗在喉、令权相蔡京领导的小临风阁寝食不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