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云
师虎豹停止了看自己的拳头,突然道:“你是说——燕容十九的剑术已经到了超凡入化的境界?难道,你在一招之间就已经如此名了?”他问得是刚刚喘息已定的薛五姨。
薛五姨不开口,但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何不伸绕有兴趣地看着薛五姨,目光里也满是不相信的探询。
师虎豹大声地道:“我不信!京城里高手如云,五妹你也不曾说过佩服谁、折服谁,单单今晚一战却对一个黄毛小儿大加称赞?”他的双眼陡然圆睁,向薛五姨扫射过来。
师虎豹年少成名,一身外家硬功如火纯清,自加入相惜楼以来,更在沈从容的指点下,将少林七十二绝技里凡是刚猛的武功全部融会贯通,在京城里已经鲜有敌手,他当然有资格怀疑薛五姨说过的话。
沈从容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薛五姨并非那种信口开河、妄自菲薄的人,可方才,她的的确确已经对燕容十九的剑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从容轻轻道:“师战王不必躁怒,五妹,你再将报平安亭一战的详细情况说来听听好么?”
薛五姨深吸了口气,她自然知道大龙头如此说便是对她的话有怀疑,她自袖中轻轻取出一枚绣花针,放在掌心里:“这枚针便是我在报平安亭与燕容十九一战时所用,大龙头请看——”
沈从容踱到薛五姨面前,定神一看,那针上自针尖到针尾竟然留下了一行十分轻浅的残痕,如同给老鼠咬过的馒头般,每一残痕相聚的距离都绝对相等,而且深浅半毫不差。
沈从容问道:“这就是燕容十九的剑留下的残痕?”
薛五姨道:“不错,这一战我已经败了,就算罄尽‘九死一生’的力量,恐怕也再抵挡不了他的第二剑。”她的绣花针为域外精钢精心锻造,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它。
师虎豹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先击败你跟九死士,然后再杀大白?”
薛五姨迟疑地道:“我想他定是慑于相惜楼的力量跟大龙头的威名不得不卖这个面子吧?”但她对自己的答案也并不满意,因为象他这样的高手,来去如风,更有权相蔡京小临风阁的扶持,何必要给京城里任何一人面子?
果然,沈从容无意识地缓缓摇头,对她的推测不以为然。
那边,何不伸的羽扇轻轻摇了摇,面上突然露出复杂的笑来。
沈从容向何不伸道:“何武侯,你对此事怎么看?”他对何不伸的看法一直非常重视,这时看见何不伸眼睛里的笑意,遂有此问。
何不伸想了想,突然向沈从容提出了一个问题:“大龙头,我冒昧动问,您带领相惜楼的兄弟盘踞京师,到底是为了王道霸业还是仅仅在江湖上求一浮名?”这个问题里的涵义十分隐晦而复杂,以至于明达如沈从容也要三思之后方能作答:“王道霸业、江山富贵非我所图谋,我之所以在老楼主过世之后,暂领楼主之位,只是担心楼中兄弟群龙无首之后,流落京师,或误入歧途、或死于非命——”
何不伸拍掌笑道:“如此,恭喜楼主又减却了一个劲敌了!”
沈从容皱眉:“何武侯此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不伸道:“燕容十九是大燕国王室后裔,燕人自灭国之后,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重新划分天下,裂土封疆,所以,我怀疑他这一次越过长城而来,其目的并非仅仅是为父亲报仇那么简单,而是有踏足中原武林,收买人心之意,然后以此为跳板,图谋中原。”
薛五姨对他的话并不赞同:“我观那燕容十九性情刚烈,并非是心机深远之辈啊?”
何不伸一笑:“五妹,据我自塞北得到的消息,在燕容十九的背后尚有三个落魄的人物,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呢?”
沈从容笑道:“原来,你得到的消息还没说给五妹跟师战王得知么?”
何不伸眨了眨眼睛道:“因为那消息并未曾得到证实,所以才只报告给楼主知道,不过,综合起来看,以燕容十九的行踪分析,那消息倒是并非空穴来风呢!”
沈从容凝神想了想:“的确,那三个人,无一不是当今天子麾下冲锋陷阵、运筹帷幄的大人物,只是遭受了奸臣陷害,全家被诛杀,必定心里对大宋怀恨非浅,他们在塞北一隅不甘寂寞,若要生什么事端的话,燕容十九倒是一个最合适的枪头人物。”
他随即将那三个人的名字说了出来——薛五姨跟师虎豹听了沉思不语,都觉得何不伸的分析极为有道理。
“那么,燕容十九必定还会盘桓京师不去?”薛五姨又问。
“为什么不能在大白等人力气不继时先夺了半部天书再说?”师虎豹再问。
这两个问题一提出来,何不伸哑然失笑。
沈从容在大厅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五妹,你跟师战王以后要多跟何武侯学一学,凡事多动动脑子、少打打杀杀,知道么?”
师虎豹不解:“难道我问的问题有什么不妥?江湖传言,谁能得到‘半部天书’便能夺得天下,这样的宝贝岂能当面放过?”
何不伸道:“江湖传言本就不可信,咱们兄弟绝对不能人云亦云!”
师虎豹哼了一声:“那么,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对这‘半部天书’追之不辍?难道他们都是没有头脑的傻子吗?”
何不伸突然站起来道:“师战王,你的一生中有没有绝对搞不懂的事情?”
师虎豹愣了愣:“什么?当然有,我若什么都知道了,相惜楼还要你这个军师做什么?”
何不伸一笑:“那好,你的一生中有没有自己绝对已经知道的事情?”
师虎豹更是迷惑:“最起码,我连自己吃多少饭总知道罢!何武侯,你老是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做什么?你知道我是个武夫,有什么话干嘛不直接说明白?”
何不伸道:“我的意思就是,大家本身的智力总是有限的,所以,没有必要为不能知道的事多费脑力,因为,那些事就算你用心去想、下力去做也是绝对没办法完成的,最后必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师虎豹翻了翻眼睛道:“我说的只是那‘半部天书’的事情,何武侯你说到哪里去了?五妹,以你的说法,当时梦唐联盟的人已经疲惫不堪,你要取那‘半部天书’当是举手之劳,是也不是?”
这句话说的是实情,薛五姨轻轻点头。
师虎豹向何不伸道:“你看,连五妹都说那‘半部天书’唾手可得,你还有什么说的?”
何不伸道:“半部天书到底有什么效力你知不知道?”
这一点师虎豹却明了,只能咕哝道:“夺了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沈从容微笑道:“天书如此易懂、江山如此易得的话,就没有大宋天子这么多年的如画江山了!”他说出此话,证明已经听懂了何不伸的意思,何不伸一笑,坐下不语。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若相惜楼取了“半部天书”,便成了天下英雄群起而攻的对象,在这风云飘摇的京师,沈从容自然不能这么做——更何况,他早跟何不伸探讨过:“相惜楼谁能看得懂天书?没有人!既然大家并不比别的江湖人更聪明,人家解不开的谜底自己必定也解不开,若看不懂“半部天书”,得了来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们的策略便是听之任之,绝对不插手干涉。
当他们费力为师虎豹解释之后,师虎豹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如此,咱们不要去管梦唐联盟跟小临风阁的事就好了,任他们自生自灭不好?又何必差遣了五妹跟手下九死士现身相救?而且,先前于小桥畔还牺牲了另外两个外堂弟子阻挡小临风阁四个黑人的追击?又或者咱们若想全力保那梦唐的人,便让他们躲避于相惜楼内,京师里还有什么人胆敢来动他们?”
何不伸沉思了一会儿方道:“师战王,你有没有玩过陀螺?”
师虎豹点头:“当然玩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何不伸道:“玩陀螺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条鞭子,陀螺要慢下来跌倒的时候,用鞭子重重地抽几下,它就又可能飞快地旋转起来了是不是?”
师虎豹茫然地点头。
何不伸一笑:“现在,大白就是地上的陀螺,咱们相惜楼既不能将他拿起来放入怀里,也不能让他停止下来,那京师里大家就都没得玩了,咱们能做的就只能是做鞭子,令他不停地旋转、旋转再旋转,直到他的使命完成的那一天。”
沈从容笑道:“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就是那只远远观望的黄雀。”
薛五姨已经听懂了何不伸的意思:“那么,大白就是螳螂,‘半部天书’就是鸣蝉?”
何不伸突然向沈从容道:“大龙头,其实,现在有很多只黄雀,而权相蔡京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只。”
沈从容面色一变:“何武侯的意思是?”
何不伸从容摇扇:“那‘半部天书’本来就是蔡京抛出的一个诱饵,昔日秦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便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说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本就是蔡京首先挑起的。”
沈从容边思索边道:“那么,‘半部天书’到底是真是假?”
何不伸道:“是真是假,并非这里面的关键。”
师虎豹道:“那关键何在?”他本是只擅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豪直汉子,听何不伸这些井井有条的分析渐渐地不耐烦起来,只盼尽快听到他感兴趣的答案。
何不伸道:“这里面的关键在于——小临风阁要将梦唐的势力一网打尽!”
以“半部天书”为饵,以苏慕雪为钓丝,将南海落伽山破后梦唐联盟里所有的新旧势力一网打尽,这才是权相蔡京的真实矛头所在。
沈从容问道:“这一战,梦唐联盟又损几人?”
何不伸屈指算道:“十大将军里的于震、雷瀑先亡,其它部分的伤亡还未有探报。”
沈从容拧眉:“那么,小临风阁一方呢?”
何不伸道:“螳螂庙一战损了唐门唐七上、失色盟鬼脸蝙蝠、巨人长刀井飞烟——其实,小临风阁的真实势力尚未受损。”
薛五姨也皱眉:“还有,大龙头,其实自暴堂那边似乎也有进一步的大动作,这这场京师决战里,自然不能少得了他们一支力量。”
何不伸道:“其实,这一点大龙头早就已经安排妥当,遣了‘三纵三横’的力量早去防范,现在,咱们能做的便只有静观其变,大龙头,您的意思呢?”
沈从容微微颔首:“一切有你这大军师在,必定万无一失,只是在这多事之秋,一定要告诫楼中兄弟多加小心,绝对不要擅自行动。”
师虎豹应了一声:“我一定下去传令安排——”
沈从容自语道:“现在,唯一还没有现身的便是梦唐联盟一家之主李枕寒了——也许,这一次战斗的最白炽化的地方便是他出现的地方。”
这一次,大厅里的另外三个人都没有开口。
李枕寒,这江湖上盛名已久的年轻人,已经给南唐旧部尊为梦唐之神,如同江湖上一条首尾俱现的神龙,他一入京师,这小小的天子脚下怎么能容得下两条龙的存在?接下来的京师必定会有一场天翻地覆的动荡,这这场动荡里,相惜楼是否能够安然得保?
谁也说不清楚,就象没有人可以预料到京师的明天或者是大宋朝的明天!
******
现在已经是大白知道苏慕雪被俘之后的第二天傍晚。
大白仰面,权相府小临风阁的飞檐就在眼底,他知道,苏慕雪就囚禁在那里,昨晚跟变帅秋容亿和霓裳分手之后,他星夜自报平安亭探入权相府,结果空手而回。
他找不到她,也找不到李枕寒,更找不到梦唐联盟里的兄弟,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第二次来了。
那飞檐上的铁马铜铃在风过之后哗哗作响,落在他耳朵里似乎是苏慕雪凄厉的叫声:“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受万般折辱?”他知道,小临风阁的折磨人的手段要比京师大理寺的刑总堂还要残忍上十分。
这一刻,他满心都是苏慕雪衣袂飘飘的倩影。
当暗夜笼罩开来的时候,他已经潜伏在小临风阁最高处的飞檐上,远处是往来不断的巡逻的灯火卫队,但却未能阻止住他灵巧的身影。
他立足之处的下面便是权相蔡京的“决胜堂”,权相便是在这里发号施令,权镇京师的,大白已经放弃了四面寻找苏慕雪被囚禁处的打算,因为,他知道,就算找到了苏慕雪被囚禁处,以他自己的力量也必定难以全身而退,倒不如深入虎穴,挟持蔡京,然后以他为盾牌,救护苏慕雪出去。
只要救得了苏慕雪,大不了自己身险死地,跟权相同归于尽。
夜风如刀,但他轻轻蹑伏在飞檐的暗影里一动不动,直到听得脚下有了重重走动的脚步声,方以“珍珠倒卷帘”之式,双脚勾住飞檐,翻身而下,自窗棂里向内望去。
宽大的书案后边有人青衣小帽,眉重如刀,正伏案疾书着一幅狂草,因为他的脸正俯着,所以,大白看不清他到底神色是喜是忧。
书案边还有两人垂首肃立,一个极为高瘦,黑衣束素,一个略显敦实,灰衣短袖,两个人的神色里俱是惶恐。
那疾书的人蓦的停了笔,却不立刻抬头,问道:“你们说小白真的做了那件事?”
大白听到他话里有“小白”两个字,心里一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黑衣的人立刻恭恭敬敬地答道:“是的,属下一打探到这个消息之后便马上火速回来禀报相爷。”
大白看衣着已经判断那写字的人便是权相,这黑衣人的回话更证实了这一点。
权相抬起头来,再问:“他不但杀光了所有的人,而且还放了一把火,将那里夷为平地,你有没有听错?”
黑衣人回答道:“千真万确,属下可以用人头担保,如果相爷心里还有疑问,马上可以传小白上来一问便知。”
权相摆了摆手,那黑衣人脸上稍稍平静。
权相叹了口气:“想不到小白竟然是这么样的人,我只不过是说了他两句,的确没有别的意思,他竟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来?”
那敦厚的人道:“属下观小白那人,一心痴迷于平步青云,得了相爷青睐之后,不管您吩咐他做任何事都殚精竭虑,兢兢业业,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权相点头:“不错,他的确是个人才,不过,赫总管,你又如何解释他这一次做的事?”
那敦厚的赫总管道:“小白待在相爷身边,唯恐相爷对他的出身有怀疑,更兼此次大破梦唐联盟南海落伽山之后,梦唐里的旧部全部入京,他做这件事除了表明绝不再回头的心迹之外,别无它意,不知道相爷以为属下的判断有没有道理?”
权相想了想,蓦的掷笔在案,大笑道:“好一个小白,看来的确要嘉奖他了?”
大白在窗外不知道小白到底做了什么,竟然令权相高兴至斯?
黑衣人跟那赫总管齐声道:“相爷明察秋毫,属下等岂敢不尽力为相爷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权相笑声不绝,向大白隐身处的窗棂望了望:“还有一点,那苏慕雪的态度现在可曾有了改变?”
赫总管面有难色道:“这个,请相爷恕罪,她始终还是不进饮食、不施粉黛,属下对她毫无办法。”
权相脸色一沉:“她是皇上点名要的人,若再拖延下去,皇上怪罪下来——”他一沉下脸来,那两道粗重的横刀眉便阴沉得怕人。
赫总管脸色惶恐,浑身似乎在瑟瑟发抖,无言以对。
黑衣人拱了拱手道:“相爷,属下倒是有一小计,不知道当不当讲?”
权相面色依旧阴沉:“但讲无妨——”
那黑衣的人道:“相爷为什么不给那苏慕雪用上‘美人酥’?管保她乖乖地听话,无所不从!”他脸上带着一片淫邪的笑,似乎在为自己这个计策暗暗得意。
权相仰面叹道:“如果最后还不能劝她回头的话,也就只有这一条下策中的下策了,但我不希望再次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献计献策,否则——”
大白在窗外将这黑衣的人恨之入骨,恨不得一掌便废了她,想那“美人酥”不是**便是淫药,苏慕雪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大白今生都不会安心了。
他耐心地伏着,预备等大厅里只余下蔡京一人时,便要出手相挟。
果然,蔡京吩咐道:“你们两个,马上去地牢,看苏慕雪到底怎么说法,实在没有进展的话便照方才说定的去做!”
两个人答应一声,反身出来。
大白见了他们两个走路的姿势身份,俱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早就打消了去地牢救人的算计,轻轻一个翻身,自窗棂里跃了进去。
那时,蔡京正俯首端详着自己方才写下的墨迹淋漓的草书,待大白迫到书案前才悚然警觉:“什么人?到此何干?”
大白面色如霜:“梦唐旧部,来取你的人头!”一跃而起,短笛斜指蔡京咽喉,当然,他只是要恐吓权相而已,绝不会把大好的盾牌拱手便抛出去,但只是那一瞬间,陡然,他的背后风声大作,有人以只手遮天之势向他背后大力抓到,大喝道:“休伤相爷——”
另一人用一条紫红色的腰带席卷大白脚下,势如灵蛇。
大白无暇前冲,先顾自保,以短笛御敌,凌空再跃,已经躲过了这两记杀手,回头看时,却是方才已经明明走了出去的黑衣人跟赫总管。
黑衣人的大力鹰爪手落空,傲然卓立:“你是什么人?敢来行刺相爷,好大的胆子!”
赫总管的紫红腰带在手,向权相叫道:“相爷,您有没有受惊?”
权相满脸都是傲然的笑:“天下英雄,能令我心惊的能有几人?拿下他,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咦,你不是——”他的眼光极为锐利,看得清大白的面目跟小白倒有几分相似。
赫总管也已经醒悟过来:“你莫非是小白的哥哥么?”
大白神色冷冽:“淮南大鹰爪手王雕铜、紫袍金带千户侯赫野琴,原来全作了权相的走狗?”
赫总管道:“相爷面前,不得胡说,受死吧!”腰带一卷,又向大白颈中套了下来。
权相急叫:“生擒了他,也许他对我们还有其它的用处。”
他想得是:“小白既然做了那样丧心病狂的事,看来的确是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留下大白的命,他们两兄弟或许可以互相沟通,消灭潜藏在小白心头的暴戾之气,更好地为小临风阁效力。”但这样一来,赫野琴跟王雕铜无法放手攻杀,无形中就又救得了大白的命。
大白翻身向窗户那边退却,一个飞身,再从窗户里跃了出去,向下直坠。
赫野琴跟王雕铜想不到他竟然冒死飞坠,扑到窗边已经来不及相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白衣衫乱飞地落下,眼见是要摔得四分五裂,性命不保,但恰在此时,有人自暗影里闪出,有一条长鞭脱手飞起,凌空一卷一拉,解了大白飞坠之势,将他安安全全地接住。
赫野琴立刻扬手发出一道红色的号箭,高高飞起在半空,带着一声尖利的呼哨徐徐落下,那是在通知小临风阁的守卫立刻追击的讯号。
大白落地,鼻子里闻到那救他的人身上一股淡淡的甜香:“是霓裳姑娘?”
那人依旧是黑纱覆面,轻轻一笑道:“想不到三日之内已经是二入权相府了,快走——”挥动长鞭迫退了两个自花丛边跃出的黑衣卫士,拉了大白就走。
大白身中的黑沙掌之毒未解,但运力奔跑却没什么大碍,转瞬间已经逃离权相府,后面脚步声杂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全力追赶。
大白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我们要去哪里?”
霓裳急道:“一言难尽,先脱困再说——”只是拉了大白的手向前急奔。
再拐过四条弯道,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远,只有两三个轻功高手勉力辍在后面,边跑边大声吆喝。
面前有一道高墙,霓裳携了大白的手自墙头一跃而过,落足处遍地荒草。
霓裳低声道:“伏倒,别出声!”两个人一起伏倒在荒草间,一声不发,高墙外风声一起,三个黑衣卫士跃了进来,可惜尚未落地,就有人自一片荒宅废墟里打出三道暗器,分袭三人。
其中一个卫士啊地叫了一声,那枚暗器在他脖颈里开了一夺灿烂的血花,见血封喉,落地便倒。
另外一人中在胸膛,只是那道暗器从他胸膛到腹部斩开了一道血线,低头看时,五脏横流,狂啸一声,倒地气绝。
最后一人手中盾牌挥舞,挡开了来袭的暗器,安全落地,右手长刀霍霍,虚劈两刀,还没看清楚对方人倒底隐藏在何处,蓦的脚下一软,一条长鞭蛇一般地缠绕过来,将他横向拖倒,然后有把刀狠狠地砍在他的肩膀上,他能听得见自己颈骨碎裂的声音,然后双眼一黑,一命呜呼。
霓裳伏地听了听,确定后面再没有追兵前来,站起身,拍拍手道:“原来,秋姐姐的暗器功夫如此了得,为何前次在螳螂庙一战没能尽全力对敌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