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苦离殇
一宿明月满山清风，回头相望不见亲容。
昨日相依还似梦里，最苦离殇何处归鸿。
深秋清晨，露华满山，山风吹起了小楼额上的头发。昨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爷爷带他回到了梧桐谷还有莫先生，雷虎，祁风，柳含烟，紫松。他带着雷虎和祁风在竹林里嘻戏，在梧桐树下数落叶，祁风还教他飞刀，晚上跟爷爷下棋，依偎在爷爷的怀里渐渐睡去....
一点露珠从小楼依靠的树上落下，落在小楼的眼皮上，用手抹了抹眼上的露水，轻轻打了个哈欠，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小楼连忙四处张望，发现爷爷抱着酒囊躺在自己身旁，安详宁静，只是脸色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再看看莫离，雷虎，祁风，紫松，柳含烟，都望着自己，脸上都挂着泪痕，一脸悲伤。
墨小楼脑突然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慌乱的用手去摸摸爷爷的脸庞。冰冷！如寒冬一般冰冷！莫小楼突然只觉得自己身体好似突然被抽空一般无力，心如刀绞却感觉不到疼痛，张着嘴喊不出声来，泪流满面不知所措。爷爷走了...爷爷走了...小楼内心不断重复道。
“小楼，爷爷走了，他走的很安详，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坚强起来，好好活着。”莫离走过来将小楼搂在怀里心疼的说道。哇！的一声，靠在莫离怀里的小楼终于哭了出来，毫无顾忌大声的哭，其他人随着小楼的哭声也悲咽起来。山风呜咽，空谷悲鸣。
红日当空，莫小楼举着火把，呆呆望着躺在松枝台上的爷爷，他想再多看一眼，多感受一次爷爷的慈爱，他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次，他真的舍不得，舍不得。最终小楼还是将火把丢向了松枝台，烈火熊熊不断吞噬者爷爷的身躯，也灼烧着八年的生死相依，舔犊之爱。
莫小楼将爷爷的骨灰收好，背在肩上，跟随者莫离与四人道别。
“我们就在此地别过吧，你们回去要一路小心。”莫离对四人说道。
“小楼，你跟姐姐回南荒吧。”看着悲伤的小楼柳含烟想把小楼接回去给奶奶照看，毕竟奶奶跟沈老爷子是认识的。
小楼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莫离，从现在开始小楼就是我们四人的弟弟了，你要好生照顾他，如果小楼有什么损伤的话，我们一定会找你的。”看着小楼不愿跟自己走柳含烟值得转头向莫离嘱咐道，其他三人也重重点了点头。
莫离笑着点点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柳含烟。桃李年华，玉簪绾青丝，冰肌雪肤，嗔怒生倩。柳含烟的头套昨晚就摘了，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注意，今日一看莫离却被怔住了。看着莫离直盯着自己，柳含烟脸颊绯红，低下了头。莫离也意识到了失态，不好意思地向别处望去。
“这是我的信物，以后你到南荒雨部，凭它就可以找到我或者奶奶，你暂时替小楼保管着。”柳含烟递给莫离一块黑色玉佩。莫离却是鬼使神差的收下了。
“拿来。”莫离刚将玉佩收好，柳含烟就将手伸到他跟前。
莫离愣了会，马上往怀里摸了摸，除了一根紫竹笛别无他物，只好把竹笛给了柳含烟。
“你们来到大周拿着这根竹笛到襄州济世堂说找藏锋莫离就能找到我和小楼了。”莫离对四人说道，四人点点头说道。
祁风走到小楼面前，将一柄飞刀交给了小楼对小楼说：“刀是我最好的朋友，从今以后你也是。”小楼接过飞刀对祁风重重点了点头。雷虎和紫松也都摸了摸全身，发现身无长物，尴尬地望着小楼，小楼微笑地走了过去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因为，从他们眼中小楼看到了温暖。
“那我们走了，小楼你要好好保重。”说完四人转身而去。莫离小楼也往来时的路走去。
“含烟姐你为什么不把玉佩给小楼啊。”雷虎问道。
“因为玉佩贵重，小楼还小。”柳含烟解释道。
“那玉佩比命还贵重吗？祁风常说飞刀就是他的命。”雷虎又说道。
“你找打，是不是。”柳含烟发怒道。刚要抬手，雷虎便脚下生烟，溜之大吉了，只留下一阵嬉笑怒骂。
几天后，莫离、小楼来到梧桐谷，来到了沈缺住的茅屋前。小楼推门而入，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却又是那样的陌生。将沈缺的骨灰放在桌上，环顾四周，书橱依旧，床还是那样干净，自己送给爷爷的竹蜻蜓悬挂在窗前随风飘荡。小楼来到窗前，依靠在沈缺睡过的被子上，慢慢的闭上了眼。莫离从自己屋里拿来一块毯子，轻轻盖在小楼身上，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山谷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沈缺坟前。小楼一身素白跪在地上，莫离站在身后。
“明天跟我一起回济世堂吧，孟师公会像爷爷一样待你的。”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爷爷，给爷爷守孝。”
“这是，沈宗主的意思。”
“爷爷....”
“我答应过爷爷会给他守孝三年。”说着莫小楼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那时沈缺再给小楼讲孝道。“爷爷什么是守孝啊。”“守孝啊，守孝的意思是说长辈去世了，晚辈居住在家，断绝交际和娱乐，要守三年啊。”“就是在家哪也不去守着长辈喽。”“是这个意思。”“那我以后也给爷爷守孝好不好。”“好，好...”
莫离本想说，把沈缺的骨灰带走，却又马上停住了，入土为安，死者为大。莫离摇了摇头，心想用其他办法再劝劝小楼，实在不行，为了他的安全只有用强了。
月朗星稀，已是深夜。
“吱呀一声”一个黑影从莫离窗前闪过。“谁？”莫离追了出去。追至竹林中，却不见了人影。心中咯噔一下，糟了！调虎离山。莫离顿时一身大汗，立马转身，只见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你！怎么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放过？”莫离举着承影剑对着孟仲。
“我要杀他，你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要挡！”说着便向孟仲刺去。
“等等。”孟仲左手轻轻一划，一推，莫离便倒退了四五步。
“你想怎么样？”莫离心中很急，如果小楼再出事，他将有何面目再回济世堂，更别说对不起已经死去的大师哥和沈缺。
“小楼，暂时不能跟你回去，三年后我会派人送他去济世堂找我大哥和你。”
“我凭什么不能带他走？”
“你一个人回去，济世堂都会鸡飞狗跳，两年前那件事很多人可都还记着。如果你再带着小楼回去，别说济世堂就是襄州或是大周你觉得还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处吗？别忘了他可是牧天云的儿子！当年你的好大师哥干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你认为大周公主、大周太子甚至大周皇帝会绕过他的儿子？”
莫离沉默了，的确，孟仲说的都是事实，可自己必须回去向孟师公复命，该怎么办？
“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小楼我来照顾。”
“我凭什么相信你，当年你可是.....”
“当年是我的错，小楼毕竟是我的亲外甥，难道我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我如果要杀你们，你们早已经是死人了！”
莫离无可辩驳，但他还是不甘心。
“别磨蹭了，当年牧天云跟你一般年纪，可他除了天赋出众，智计高绝之外，老夫最欣赏他的就是刚毅果敢，你跟他比差远了，回去跟我大哥多学几年吧。”
听到孟仲提起大师哥，莫离顿时将所有不甘皆抛之脑后，是啊自己终究不如大师哥，大师哥若能活到今日，孟仲也应该不敢小觑吧。
“如今你强我弱，我只能相信你，但是他日如果小楼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找你算账。”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喽，你放心这个山谷很安全，我的三千亲卫就驻扎在周围，就是你出去了也别想再进来。”孟仲摇了摇头向黑暗中走去。
希望你说道做到，莫离喃喃说道。
翌日清晨。
“小楼，我走了，三年后，我来接你，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伤心了。”莫离对小楼说道。
“莫先生，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莫小楼笑着对莫离说道。
“这块玉佩你收好，这是你的。”莫离将那块刻有“小楼一夜听春雨”的玉佩递给了小楼。
“我的？”小楼有些疑惑，还是放进了怀里。
沈缺坟前。
“爷爷，莫先生走了，以后小楼会陪着爷爷。”“爷爷我给您带酒来了，你喜欢喝的槐里香。”“爷爷......”
远处，孟仲负手而立，远远看着坟前喃喃自语的莫小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沈宗主啊，还是你好啊，死了都有这么好的孙子陪着你，小楼可是我的亲外甥啊！我真的很妒你啊。这就是报应吧，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他可能已经把我当作杀你的仇人了吧。”说着转身而去，夕阳西下的背影尽显凄婉、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