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情悦
小妖洪定天熏熏然踅入一家洋行门口,虽然因为戒严,门前冷落车马稀,但依然有零星顾客流连。
举目望去,但觉光怪陆离,目眩神惊,那日本伙计将出许多玩意儿,拔动机关,任人赏鉴。
有各色假鸟,能鼓翼而鸣的;有各色假兽,能按节而舞的;还有四五人列坐的铜铸洋人,能吹喇叭,能弹琵琶,能撞击金石革木诸响器,合成一套大曲的。
其余会行会动的舟车狗马,更不可以仆数。
洪定天轻车熟路的穿堂而过,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上前,和服上布满繁复白色刺绣花纹,极为素雅飘逸。两人嘀咕两句,款款而行,引领他进入里间秘室。
秘室四壁,刀枪林立,悬挂着一把把耀眼的窄窄的东洋刀,一把把枪管锃亮**锃亮的长短火枪,还有几尊铁铸加农炮,加上它的铁炮弹、**粒及带轮底座的改进,恍若进入一个小型枪炮陈列室。
“日本人这是要干什么?”
洪定天放慢脚步,在墙上马口铁壁灯的照耀下,缓步浏览而入,心中不住的思考发问,暗道:“如果这些武器能够拉回山寨,稍经训炼,轻而易举就能攻陷城墙高耸的延津郡!”
坚固的秘室内墙建有一个小型指挥室,状若花厅,床榻桌椅一应俱全,锅碗飘盆应有尽有,光存储的粮食和清水,就足够上百人长时间的盘踞其中蛰伏其内。
令洪定天想想就倒吸一口凉气,看来传言是真的,日本人不仅仅满足于对东北的渗透,而是有并吞华夏之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摇了摇头,但见端木百惠坐在紫檀洋镜前,脸色苍白,嘴角不住的抖动,听见洪定天的脚步声,终于哭出声来,眼泪顺着她眉鼻两侧的血线流下,然后一颗颗嗒嗒有声的滴在桌上。
“她听到自己的归来哭了!”
端木百惠柔弱无助的哭声,激发出洪定天奇妙的满足感,抛开对日本人狼子野心的思索,由衷生发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几乎想要抢步上前,将她抱入怀中,让这个跨海而来的日本姑娘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端木百惠坐在镜前,耸动抽泣。洪定天上前匍匐下身子,脸偎着脸搂着她的削肩,看着镜中人儿脸庞正中那道狰狞若蚯蚓的血线,即惊耸又担心。
后来,端木百惠极力忍住啜泣,将他推开,死死的盯着他紧锁的眉头,一字一顿道:“定天,我这个样子……咱们分手吧!”
这时她双目血红,脸上泪痕涟涟,却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复返”的壮烈表情,像个歇斯底里的女巫,别有一番风情。
洪定天的脸一下子紫涨起来,胸腔中充满了巨大的愤怒,好像要爆炸一般,那种初恋男人独有的体会,复杂到极致的纯洁,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听他脱口而出道:“百惠,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爱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皮相,不要说你脸上划了道疤,就算是被硫酸泼了,我对你的爱也矢志不变,天荒地老。”
硫酸?
对1897年中国的男男女女来说,还是个陌生的词语。洪定天是从一本西方怀旧小说中读到的。
在书中,格罗索夫当地一家玻璃石即像征了勃兰登堡公地古老乡村秩序的逐渐没落和消亡。
这是19世纪西方文化的主旋律——资本主义制度终将导致社会秩序分崩瓦解,这条毁灭之路终将消亡。
“他们把生产的蒸馏器送到别的工厂去,然后立刻用这些绿瓶子蒸馏器装各种可怕的东西:盐酸、硫黄酸、发烟硝酸……”
“不管是亚麻布、棉布还是皮革,什么东西沾上一滴就会烧个小洞;什么都会被烧坏烧焦。”
“一想到我们格罗布索夫人也参与进去了,欢天喜地的为这场世界大火添柴加薪!”
老容克贵族施泰希林就哀叹道:“啊,先生们,我就痛苦万分。”
端木百惠对硫酸这个词也是陌生的,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强权**军阀浪人显然在女权教育这一块,也是操蛋。
但见端木百惠先是冷笑连连,继之微微一怔,然后震惊连连,因情而动,泪水再次涌出,如珠落玉盘,猛的扑进洪定天的怀抱,轻轻呢喃道:“定天,要我!”
洪定天本就年轻,习武者气血又旺盛,一早又吃肉又喝酒,闻听此言,立即口干舌燥,不扯那些打酱油的事了,无外乎弯下腰笨拙地亲吻,一直亲吻到那小小的果蒂,品尝哪青涩青春的清甜。
后来!
没有后来!
洪定天一米七八的大个,虎背熊腰的,一跨上端木百惠小巧若掌中飞燕的身子,她立马就再次软了,瘫了,如同大公鸡踩麻雀一般,惨不忍睹!
华铁眉运转修罗诀锻体,神智清醒无比,知道卓小娅在身后趔趄着小脚儿来回转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但他不会贸然收攻。修行讲究的就是“内炼一口气,外炼筋骨皮!”贸然收功,得不偿失,除非遇到重大变故,比如生命危在旦夕。
任何修行,都是生命的焦点,是正午的日曜,是力,是热,是锋棱。
那夺目的光芒,誓要打破能量守衡定律,盗天地夺造化与日月齐辉与天地同寿。这种玄之又玄妙之妙的修行之事,贸然终断,或多或少的都将受到一些反噬,功行不圆满,带来的必然结局是功败垂成。
“我倒要看看,这龙珠到底需要吞噬多少灵气,才会反哺肉身锤炼筋骨。”
华铁眉显然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双手印诀千变万化,持续牵引天地钟灵之气当空垂落,色彩斑斓的灵气如同海浪般冲入他脐下丹海,统统被龙珠尽情吸收,全部转化为龙涎龙液,龙珠恐怖的吞噬速度不比他牵引灵气的速度慢,甚至略有过之。
但见龙珠内壁上一滴滴灵露滴落湖面,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溅起丝丝涟漪。
这龙珠胃口好得如同无底洞,每一柱香转化的灵气滴落湖面,约有千百滴,却仅仅能够勉强使湖面增高一寸。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华铁眉感受着龙珠内一寸一寸增高的龙涎龙液,居然还是浅浅的一汪。他心中尽管骇然,但倔脾气一上来,暗道:“我还真不信,以修罗诀的吞噬速度,还满足不了这颗灵露般的小珠子。”
华铁眉从朝阳跃出地平线,一直修炼到日上山岗,大日如轮的朝阳跃上九曲十八弯有如冲波逆折之洄川的黄河上空,他吞噬的灵气,依然有进无出。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龙珠内集聚的龙涎龙液,大概涨到七分之一的高度。
而且,先前每隔一个时辰,就见龙珠陡然金光综放,射出几缕金光,就见零零星星几条状若蝌蚪的龙涎龙液哗哗几声涌出龙壁,倏忽钻入玄冥幽微的脏腑之中,不知去向。
这是龙珠自发的吐哺,缓慢的改造他的身体,如今灵湖增高,龙珠得到温养,每个时辰涌动而出的龙涎龙液明显增加,约有数十滴,让他身体的改造速度又微不可察的增长了丝丝缕缕。
照这样的速度修炼下去,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再照此功行七次,就能注满龙壁,正式开启锻体模式。
华铁眉仔细盘算一番,得出一个奇妙的结论,就是说龙珠储存改造他身体一次的灵能,需要灵气的量和时间,基本上和他打通一条经脉所需要的灵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自己目前清醒,而不是物我两忘。
卓小娅经过最初的慌乱和惊恐,心情慢慢平复,这一沉下心来,心中莫名的一跳,对华铁眉牵引而来的钟灵之气渐生莫名的亲切感,忍不住骈指为剑,脚下莲步轻移,修罗基础剑法在她指尖渐渐摇起花来。
慢慢的她开始眉飞色舞,仿佛领略到修罗剑的种种妙绪,居然牵引来一缕斑斓灵气,伴指起舞,有如龙跃指尖,矫腾飞舞。
大半天过去,卓小娅不经意之间居然生成一缕气感,黄庭祖宫中一丝修罗内劲应运而生,如沙如霰,在她的丹田中滴溜溜转动,尤不自知。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三世就是指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诸佛依照般若智慧修行,得到的是无上的圆满智慧,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菩提娑婆诃!
华铁眉虽然天生自带一点点胎中之秘,灵性未曾泯灭如斯。但即便天神修罗主修的功法,也不敢和诸佛比肩,功行七周天即为一个大循环。
据说佛国净土修行,金钢力士修行循环的数之极是三,讲究个人觉悟的罗汉修行数之极是五,自觉觉他的菩萨修行数之极是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佛陀修行的数之极是九。
华铁眉功行圆满,缓缓睁开双眸,掀开卷动飘拂在身前的窗帘,施施然起身踏下窗槛。
卓小娅立即停止修炼,吐气如兰,摘下腰间的湖色熟罗手帕擦擦鼻翼脸颊的汗珠。
因为丹海生气种,她的气质益发出尘,衣袂飘拂,竟然带有一缕不沾人间烟火的气质,扭首妩媚一笑,转身登登登冲入盥洗室。
华铁眉虽然腹中一阵燥热,如梦如幻的跟了上去,也再次被卓小娅的修炼速度震惊了,这丫头不仅领悟能力超人一等,自己仅仅讲解几遍,就将奥义繁复的修罗剑领悟得七七八八;如今再次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短短几天修习,居然就琢磨到气感,生成气种,端的是惊人至极。
但想想也就释然,自已每天吞吐磅礴的钟灵之气,氤氲而出的灵气尤如灵丹妙药一般将她环绕,卓小娅有如此成就也在情理之中。
就见卓小娅在洗手金盆内放入热水,摆着毛巾,柔声道:“铁眉,洗洗吧!”
华铁眉鼻翼贪婪的翕动,呵呵笑道:“这爷们炼功就是不如你们女孩子家家,稍稍一动,你们那是香汗淋漓,我们就是满身臭汗。”
卓小娅仰起如花似玉的脸,泛起娇媚的微笑,咯咯一笑,也不答话,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华铁眉分外惊喜,伸向金盆的手缩了回来,弄得水花四溅,弹到卓小娅娇美的脸上,像一朵带露的红莲。
这红莲带雨般的风韵,像电流似地攫紧了华铁眉的心,顿时,全身热血沸腾,不由分说就上前抓住她的柔荑,俯身望着她闭上的双眸,正要轻吻,猛可里听到外间房门被踢得“嘭嘭嘭”响,一阵气恼。
华铁眉不管不顾,看着卓小娅越来越红的脸蛋,阔唇慢慢凑向那鲜红欲滴的樱唇。
卓小娅心中甜蜜阵阵,突然听到门响声,心中一阵惶恐,猛的推开他道:“日子常着呢,着什么急!”然后整整衣襟,一路小脚声音,有如戏蝶流莺,径自翩翩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