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郡府

第四十章 郡府

诸十全坐在瑞激的轿子里,两名侍女带着红玉跟着她,还有十几个侍卫护从,灯炬簇拥,好像白天一样。

她望着前方黄收纯衣,坐上驷马拉彤车的郡守瑞激呼啸而去,心就像只放飞的风筝,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如此荣耀,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凤冠霞帔的诰命夫人,那尊荣无比的生活似乎已经在向她招手,而且大门已经敞开。

是的,瑞激一生品尝成千上万美人,在初宠的夜晚,儒家文化熏陶下的美人儿,哪个不是提线木偶,如同傀儡般死气沉沉的接受着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冲动。

间或有点生机的,也不过是半天才挤出机械似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每每令他意兴阑珊,无趣至极。

有哪一个像诸十全这样的可人儿,流着泪,和着血,不断的呼喊,不断的呻唤,不断的回报着他每一个暴烈的爱。这是世上少有妖精,是他那几百上千个妻妾所无法与之比拟的。

正像赵传唱的:每次都在呼喊你的名字,微风吹动,你的发梢,就像风的线条,总在我的心里颤动,微笑挂在你的嘴角,荡漾我的情怀。

黄收纯衣,就是戴黄色的礼帽,穿黑色的礼服。这是清王朝高官喜欢穿着的苏杭织锦特供便服,彰显着富而不骄,贵而不舒的官场风尚,即有风度又有派头,就像官员的朝服一样,这朴素中彰显奢华的服饰无价,因为有钱也没地买去,属于特供。

郡守府后宅建筑群呈蜂窝状,散布着众多的四合院,约有百十来幢,每幢院落皆有巷道连接,占地极广,侍女数不胜数,甚至连做了许多年侍妾的****也经常会迷失其中,不知归路。

亭榭楼台,小桥流水,恍若江南园林,收罗了天下风光,雪藏了无尽娇娃,浓缩了权贵的奢华。

这就是郡守瑞激的美女窝。据说这老哥们,有时喝醉酒,不知该寻芳哪位侍妾,就骑着个毛驴,毛驴走到哪儿就哪儿歇宿,真正快活似神仙,不是帝王胜似帝王。

瑞激彤车乘白马,快马加鞭,惶惶若丧家之犬直奔郡守府,直接奔入宏伟**的大门,停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前,簇拥而行的侍卫中,早有一名甲士上前弓腰掀帘,另一名甲士噗通一声跪伏在轿侧,但见瑞激手拂胸前飘荡的白胡须,施施然踏背而下,威严的扫视了一眼早已候在殿前的公吏衙将、都军禁军头领,微微颌首,道:“擂鼓升堂!”

典军校尉、侍卫总长李君羡上前躬身道:“大人,朝服!”

顶戴花翎,品蓝朝服,清官威仪。

这种君子之风,可以追溯到孔门十哲之子路。

子路在卫国战争中,束发丝带被击断,导致衣冠不整,他说:“君子死而冠不免”。在从容结缨正冠的瞬间,被人趁机杀死并剁成肉酱。

子路为儒家的信仰而死,而顶戴花翎是满清英雄的标准,“品蓝”,是一种鲜艳的不深不浅的蓝色,来自官员朝服胸前背上的的圆形图案,有着官居几品的标识。

官员坐堂而衣冠不整,这事大了去了!

这对于独尊儒术的官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仅此一条,如果御史上奏朝廷,满朝文武都会为此喧哗指责,轻则剥夺官职爵位,重则收监问刑,来不得半点的马虎。

表面镇静内心微澜的瑞激,投过去一丝激赏之色,干笑两声道:“李君羡,本官自有计较,你径管擂鼓,先行查点,有不到者,有官品的一律缴纳罚金,要么贬黜降级;没官品的,要么缴纳罚金,要么重责二十大板。”

李君羡望着瑞激坐上一乘小轿,在侍卫的簇拥下,由九名侍女抬着径自摇向粉墙青瓦的后宅,目光闪烁,心中暗道:“瑞激这老混蛋,居然冲我笑,看来老子今后要多多犯颜直谏。”

六扇门的总捕头远远窥见,眨眨眼睛,向身旁的都头笑道:“郡守一向威严有加,害得老子以为他年纪大了面部肌肉坏死,或者下级望上级全他妈的都是猴子的屁股,今夜个不知发什么疯,居然笑了,不知巧言令色的奸臣李君羡又如何讨得郡守欢心,不过,这笑得也太难看了,一只嘴张开,面孔上皮都牵在一起,就跟黑白无常似的。”

他嘴上这么一说,心中就陡然升腾起异样的想法:“是到了选边站队的时候了,这么多世子,爵位最终会花落谁家呢?”

侍卫总长和总捕头是个什么官呢?浮乏比较的话,有点类似于市级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局长,两者之间即有合作又有竞争,比较复杂,略略提点一下,有个跨时空的纵贯印象,戛然而止。

徐惠已经三十多岁了,她每日都要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描眉扑粉,不再年轻滑嫩的肌肤需要精心的妆容才能保住她在郡守瑞激心中的地位。

这十几年,她见惯了那些年老色衰的侍妾,一个个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要么寓居到柴扉之中,过着粗衣素食行尸走肉般的生活,甚至连丫鬟都不如,就感到绝望窒息。

所以,精通易理随分守时的徐惠,玩弄一点点虚情假意,在瑞激众多妻妾之中,也是很出色的哦!动不动就流下几颗虚假的泪,呻唤着夫君英俊神武之类的话,倒是很能讨瑞激喜欢。

这在晚清末期,精明如徐惠的床第作风,依然是其它妻妾无法与之比拟的,除了瑞激新宠的诸十全。所以,瑞激始终对徐惠投入了较多的爱。

当然,相比勾栏出生,有备而来的诸十全, 哪就差了远了去。

徐惠原本一心只想征服瑞激,永远得到瑞激的宠爱。她要成为一只不死的凤凰,永远不要像失宠的妻妾,如那脱毛的凤凰不如草鸡。

每天晨晓,徐惠都要早早起床梳洗,打扮的精精神神的,直到老妈子替她梳妆完毕,她在大铜镜里一照,见自己红唇夺目、细眉婀娜,发髻高耸,犹如工笔画中的玉女美人头,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等,等瑞激的脚步儿响起在眉间心上。

等盼的日子非常难熬,日头一点点东移西向,整个阁楼以及外面的天井原先刺眼的阳光,渐至昏暗。阁楼外枝杈凋零的树木在风中哗哗的响,摇动间如同披头散发的鬼怪,鼓突着万千叶片似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她笑,笑她的痴,笑她的颠。

终于,处理完政事的瑞激还是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不修边幅,有些颓废。那是长子科日图。

瑞激有三十五个儿子,一位郡主,可谓家族兴旺。长子科日图、四子科承基、十八子科力隆皆是五品诰命夫人所生。无论是从长幼之序或嫡庶之别的角度,科日图都是理所当然的爵位继承人。加之科日图聪慧早熟,自小弓马娴熟,二十岁加冠之年,就被上告朝廷,请封为典军校尉,协助瑞激管理军中事务,足见瑞激对他的器重和愿望。

科日图原本也是奋发图强,但一恍三十年过去,华发早生,壮志未酬,而老父亲依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一点也没有退位让贤的意思,渐渐就沉迷声色犬马,放荡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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