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铁掌
铁掌政治!
在封建王朝,这个短语并不是隐喻。
典军校尉科日图,像他父亲一样,一绺白胡须飘荡在绸礼服上,用丝绦细细的扎起来,显然对他的美髯有极为呵护,有关公遗风。
这些人身子骨也没几个壮实的,舞不动青龙偃月刀,却英雄情节泛滥,精心装扮一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衣冠楚楚,不是高手也是高官,不像江湖好汉,竹杖芒鞋轻胜马,五花马,千斤裘,呼儿将出换美酒,慷慨潇洒。
已届知天命之年的科日图,不笑的时候,像个木木登登的老头,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藏着狡诈,寒芒闪烁,就像杀过人似的。
他也确实亲杀了几百人,更不要提在他的授意下,随意处死的人更是不可胜数。而且手段极其残忍,得到了“阎王太子”的绰号。
而且这家伙不知从那里听说吃脑补脑,居然抓了九十九只公猴,还有九十九只母猴,掀开脑壳,任凭捆缚住的猴儿吱哇乱嚎,用酱油和姜丝儿一拌,像吃豆腐脑儿一样呼呼的就生吞活吃了,茹毛饮血变态至极。
这不,三个太行寨的好汉,潜进郡守府,企图探听“花红”消息,在潜进铜墙铁壁的武器库时,被当场捉住。
科日图是这样处理的。
他们被摁在碎瓷片上,每个人的小腿肚上各放一根横杆,再让两人有规律地在杆上跳,给他们的腿施压。
科日图亲自上阵,狞笑着占燃一根手指粗的香炷,把烧红的那头插进他们的眼睛和鼻孔。然后,用这些香作画,图案就烙在他们精赤的身体上。
当手上和腿上都烙满了,就继续扩大范围,并把他们牢牢的捆在柱子上,把烧着的香按在他们身上,直到烧坏他们的皮肉,在他们的身体已经被烧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再用炽热的烙铁烙。
这三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全都屈服了,他们被从审判地点前拖走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几乎看不出是人的身体了。
日前,瑞激处理完政务之后,缓步逍遥的走向后宅,路过一幢幢门首贴着红笺条子的四合院,近前看了看一干妻妾姓名,陡生索然无味之感,突兀的想起徐惠来,一径踅摸而去。
刚刚走到的大门首,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从里面直跑出来,一头撞在他的怀里,正要发作,只见那丫鬟张口骂道:“撞死你娘了!眼睛可长着!”
瑞激一听这娇滴滴的声音,老怀大慰,早把一腔怒气消化净尽;再看时,这丫鬟陡然惊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脆生生的求告道:“老爷饶命,小的不知是老爷……”
“你是徐惠的陪嫁丫鬟吧!小的时候,动不动二龙吐须,鼻涕挂在颌尖,没想到长开了,到也是个美人坯子,不错,不错!”
瑞激呵呵笑道,心想,今夜就宿在徐惠这儿得了,这丫头虽然算不上天香国色,眉眼却也都清朗开阔,小嘴圆脸,皮肤水嫩饱满,关键是有一股子质朴的野性,让他腹中一阵燥热。
瑞激正考虑收通房丫鬟的事,就见长子科日图大踱而来,汇报了太行寨好汉行窃事宜。
瑞激听了不住点头,对长子的作法褒扬有加,一再提点道:“太行寨这帮贼寇,妄图反清复明,让历史车轮倒转,纯粹痴人做梦,他们也不想想,乾隆爷大兴文字狱,早已将满清正统的思想灌输给了千千万万只知道逆来顺受的中原人,就连延绵八个省,声称有2000万人参加起义的太平天国运动,都被我神勇的八旗子弟血腥镇压,一个小小的太行寨,还能反了天不成?”
“父亲英明!这帮开历史倒车的国贼,胆敢进入咱家地界,孩儿就让他们一个个有来无回。”
科日图呵呵笑道:“洪秀全至死也不明白,太平军颇具吸引力的基督教教义,对儒家学术而言,它无异于异端学说,不失败才怪呢!”
这一记马屁,拍得极具水准,瑞激闻言不住点头,两人径自穿门步入院内天井,早见得徐惠一路小脚声音,登登登下楼迎接上去。
赵妈端了一副鸦片烟盘上来,望着瑞激父子唏唏呵呵的打通招呼,问徐惠道:“需不需要老婆子烧好!”
徐惠嗔道:“那来这么多话,收拾好了下去吧,你笨手笨脚的,能烧个什么!”
赵妈径自走了,徐惠请瑞激父子吸烟,两人床上躺下,一边吸烟,一边交流一些对龙庭盟、霸枪门、天地派等江湖门派的看法及安顿事宜,倒也其乐融融!
虽然清**自林则徐虎门销烟之后颁布了禁烟令,显然,在延津郡的一亩三分地,禁令只不过他们父子手中的一把武器罢了。
绿林土匪占山为王,剪径毛贼栉风沐雨,看着过往商旅,跳出来汰喝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血汗中刨食吧。
盗钩者诛,窃国者侯!
比起瑞激父子,土匪行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不可以道理计数!这两父子,仅仅凭着清王朝的一纸禁烟令,就可令天下烟馆尽折腰,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徐惠蔼然可亲的替瑞激烧着烟,冥冥之中,总觉一缕目光若有若无的踅摸着自己。她一扭首,柔情万缕的目光和科日图不期而遇。
四目相视,科日图但见她莞尔一笑,娇媚无比,如三月桃花始盛开。
科日图看得呆呆的,但见徐惠双颊飞红,羞涩地扭过头去,竟然有一种眉来眼去的奇妙感觉浮上心头,腹中似火烧。
这个时候,京城沈三爷的请帖送到,科日图打开看了看道:“父亲,沈三一介商人,我看你对他颇多关照,至于吗?难道他和朝中哪位大员沾亲带故?”
瑞激正色道:“图儿,为父教你个乖,仕途的支柱就是无限的金钱!沈三这小子倒也精明,不知怎么勾挂上董翰林,拿着一封举荐信给我,向我索要塞外商贸的凭证,并承诺每年支付八百万银两好处费……”
科日图听了咋舌道:“这么说来,此人倒有几分本事,他能送给咱家这么多,自己肯定不少挣吧!”
“谁去替他算那些,这几年,一塌刮子算下来,起码挣了几亿吧!那倒也是他的本事,咱们吃牢自己那一份就行了,贸然提高行情,有一大帮子人会不满意的。”
“怪不得这些年父亲财大气粗,给我们兄弟尽皆标配价值连城的赤血驹。”
科日图点头称是,连连赞叹!指着徐惠道:“不说父亲一干美人的翡翠头面金银服饰,单看徐美人头上这粒包头的珠子,没个万儿八千也下不来吧!”
徐惠娇嗔道:“大少爷你们谈事,怎么把枪管子对准奴家射过来了。”
科日图嘿嘿笑道:“你要说射,哪倒也便当的很,你也便当用,不用破费了,是不是?”
瑞激呵呵讪笑两声,脸色就渐渐沉下来,如一滴墨落入洗墨池中。
徐惠嗤的笑道:“你们爷俩都不是好人!”
从这三个人肆无忌惮的玩笑之中,多少能够感受到一些古代游牧民族的热与力,起码在男女问题上,有着简单质朴的原始性。
父死子继妾!
这事在在远古少数民族历史上,正史有载,那也不算什么事。
惜乎满清入关,也就沐猴而冠,继承了唐风遗韵,帝王驾崩之后,除了皇太后,余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赶入敬业寺为尼,外人不得染指。
官场上行下效,这事也就潜规则了,到底比上古殉葬制度进步了不知凡几。
但男男女女在美色面前,只许自已放火,不许对方点灯的吊诡心态,似乎铭刻在骨子里,哪怕为神跳舞的奇妙文思也难以洗刷馨尽。
相信男女在情爱面前的大度,不如相信狗不吃屎世上有清官!如果不存在利益交换和斗争妥协的话。
清官!比武侠还玄幻。
佛说世上有两种人:痛苦的哲人和快乐的猪,按暖心猪一般的心领神会,就八个大梵雷音佛光普照的烫金大字:腐中有进,善莫大焉……阿弥陀佛!
科日图今日也是色授魂与命犯桃花煞,贸然出口成脏,心中也是一阵忐忑不安,父子二人沉默良久,不再有话,遂起身告退。
瑞激带答不理的哼了一声,连吸七八口***,渐渐合扰眼睛,似乎睡去。
徐惠送走科日图,回身低声唤道:“老爷,你是现在赴宴呢?还是休息一会?”
瑞激问道:“你那丫鬟是叫珠儿吧?人呢?”
徐惠道:“我做了些玫瑰酱,着她给大奶奶送些去。”
瑞激闻言,心中略略有些失落,着徐惠拿出便服,起身换上,翩翩翔步而出。
徐惠一直追出院门口,大声道:“老爷,你等会回来,可要来啊!”
院后落木萧萧的树林中,并未远去的科日图藏身一颗树干之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瑞激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两眼射出缕缕血色的光芒,轻声狞笑道:“楚庄王绝缨之会,都知道以妾室笼络勇士;刘皇叔都知道叫嚣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以此招揽白袍将军赵云,老子为你出生入死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个老不死的,坐拥几百娇妻美妾,老子只不过跟徐美人开了个玩笑,你就耷拉下个死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