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般若
章名般若,有点拳脚,兼点风月。
般若,梵语,是智慧的意思。
般若智慧是对宇宙人生的真实把握,可以讲拳,当然也可以讲情、讲性,追寻那岁月人生的欢乐和悲哀,以及神圣的企望,庄.严的愤慨,以及那可笑亦复可爱的弱点和怪癖……如一个颤音轻轻滑落,如一丝微风徐徐吹拂,拔动生命的情怀,在你我的眉间心上。
当然,叱咤开声,铁拳硬腿,步步登高,气势如虹,秩乎若瀑布之悬岩而振者,亦所爱也。
硬汉柔情!
英雄纶巾儒将风采,飒爽英姿美人面纱,染一抹温情脉脉戏蝶流莺的春色,亦所爱也。
正所谓“三国周郎赤壁……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日暮黄昏!
科日图满腹牢骚的盯着瑞激乘轿而去,抬望哪棵奋力燃烧的落叶松,那火红的树的穹冠,仿佛金子装饰的殿顶,一抹金黄的枝条染到阁楼的眉梢,轻轻拂动,尖梢春色盎然,如有灵性的树妖般窥探着阁楼内的点点滴滴。
树妖?
万物有灵!
我们这些穿越时空隧道,从不同的大陆板块和连绵起伏的群山中一路磕磕绊绊风尘仆仆走来的,最终成为行走在山水之间的主宰,到底遗忘了多么惊心动魄的远古密语?
探索迷雾,又将带来人类生命史上怎样重新审视的目光?
个中因由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犹如一个伟大的传说。
科日图此时无暇观察这落叶松的妖,这个曾经涉猎一些风水堪舆的老人,根本没有注意那满树金黄的落叶松,为何独独探出一根枝条,尖梢挑着一抹嫩绿,如钉子般楔进徐惠的阁楼。
因为,他的魂灵都被徐惠勾住了,满心满眼。
呼!
科日图抬袖拭了拭眼角,陡然气势绽放,瞬间弓腰展臂,轻轻一跃,仿佛一条灵蛇,从地上一跃而起,踏在一根风中干枯的枝条上,隐隐传来树枝坼裂的声音,哪根松枝似乎就要折断,却依然顽强的支撑着他精瘦的身子微微起伏。
登萍渡水!
他的轻身功夫竟然达到登萍渡水的甚深境界,令人竦然而惊。
嗖嗖嗖!
但见他踏着褐色的枝干,步步登高,有若行云流水,直蹿松树之巅。
他的脚下,一根根红得令人心痛的松针,被摇晃的枯枝震得簌簌下落,有若一阵声息微弱的龙卷风掠起。
枝摇针落,这是内家高手浑身气血震荡,瞬间将身体的重量,透过脚底涌泉穴,均匀的分散到整条枝干之上,瞬间形成共震,借力卸力,身轻若燕,端的非凡。
人不可相貌,海水不可斗量!这个自幼弓马娴熟,有着“阎王太子”称号的精瘦老人,如一个苍老的怪物,已然挣扎在高高的树冠之上,双眼血红,有如夜色中发现猎物、乍眼微睁的猫头鹰。
他一手抚顺风中凌乱的美髯,一手撕扯着嘴唇上溃烂的死皮,老脸上呈现出皇朝官员普遍具有的浮肿,还有兴奋的像刀跺砍过的红光,死死盯着阁楼内徐惠丝绸般温润的脸,在跳动的灯下。禁不住喉结滚动,老泪纵横!
“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对女人!”他想。
科日图知道自己年轻的时候花天酒地——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故半百而衰,精竭真散!邪气入体。兼之过补导致糖尿病,纵欲导致性功能障碍等等。
哪怕他曾经习得一身文武艺,也经不起毫无节制的糜烂生活压榨,生命透支带来的种种痼疾早已折磨得他病病歪歪的,虽然口花花的毛病一如往昔,但身体早就跟不上心灵的狂想。
科日图望着脚下簌簌跌落的松针,知道自己虽然强提一口气,已然是外强中干,以衰以逝。
如果是他年轻的时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劲气外泄的情况,令他死死盯着徐惠的倩影有如枯木逢春心情漾起丝丝悲伤。
枯木逢春!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个女人,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这种冲动强烈至极,这个女人,一颦一笑,都能够唤醒他枯萎的老藤蠢蠢欲动,那就是一种色授魂与仿佛重新找回做男人感觉。
月上柳梢,赵妈端着一托盘精美的晚饭登登登上得楼来,见徐惠弯下腰,发出惊喜的叫声,原来是看见了一只衰弱的蛾子,一只翅膀呈现出动人的苹果绿,而边缘却镶着玫瑰一样柔嫩色彩的可爱小东西,围绕着烛火挑起的黑烟盘旋飞舞。
“小姐,开饭罗!”
徐惠起身,看着赵妈在桌上摆起八荤八素的小碟,厌厌的憎道:“赵妈,你端下去吧,我不想吃!”
赵妈惊喜的道:“小姐,你有了!太好了,在这世家大院,有了儿子你就是主,没有儿子你就永远是奴,这下老身就放心了!”
人老成精!赵妈这种老妇人,对王朝妻妾的枯荣看得一清二楚。一个女人,哪怕美如天仙,青春终将逝去,就算男人千宠万爱,人老色衰,曾经的诺言和溺爱都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最终化为一场空。只有生了儿子,哪怕岁月更替人老珠黄男人不再宠爱,但生活从此有了依靠,自会无忧无虑。
所以说:“宁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是明显的头发长见识短。正如斯达林所说:“农民保留了他的耗尽姿色的老女人,让她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他不强迫她工作。这样一来”他们就永远在一起。
或许,上边哪句话没有说完整:“宁在宝马车里哭着看自家老公在外花天酒地天天啪啪啪,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着回家过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生活”!
兔死狐悲!主荣仆贵!积年的服侍,赵妈在内心里已然将徐惠当成半个女儿。但见徐惠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大人都已经年逾耳顺,自我嫁过来十多年,都没有听说哪位妻妾怀孕,估计是不行了!”
赵妈脸色一黯,缓缓道:“小姐,你要早想好退路啊!我观科日图临走时一步三回头,似乎对你颇有意思!”
徐惠呆着脸,半晌始挣道:“赵妈,你越活越回去了,净出些个锼点子,传言科日图有断袖之癖,连他老父都不如,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赵妈没得说,讪讪的笑了笑,拿起根水烟筒,吧嗒吧嗒的吸了个不住气,见徐惠仅吃了半碗粥,夹了两块五香鸽子肉尝了尝,就推筷放下。也不再多说,放下烟枪,收拾干净自去。
如果是华铁眉站在松巅,徐惠此话一出口,自然就一清二楚,洞若观火!
但科日图不是华铁眉,他虽然展露了一手不俗的轻功,但他听声辨位的能力没有达到“耳闻蚁斗”的甚深境界,根本不知道当初徐惠扭首展颜一笑,只不过是浮泛的应酬式微笑罢了,面红耳赤只因长期阴阳失调导致的虚火浮躁而已。
因为不知道,所以烦恼甚!
科日图心中纠结不已,窥探着这个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的小母,心中的挣扎有如山呼海啸。但他已然不是性玉勃发,看见一头老母猪都以为是绝世美人的质朴少年。
他老了,他终究是老了,瞻前顾后,正如为君主专制辩护的古典主义学者说的那样:民众只会随波逐流,见猎心喜,而国王和暴世凡事则会三思而后行。
沐猴而冠,从小受儒家文化熏陶的八旗子弟、有着“阎王太子”称号的科日图,确实顾虑重重。
他怕徐惠誓死不从,更怕父亲知晓后的暴怒,怕和他争夺世袭爵位的一干兄弟趁机将他扳倒。
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了,而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他已经老了,输不起了!
这爵位世袭不是皇位争夺,不像历史上的玄武门兵变,李世民率着长孙无忌一干人埋伏甲兵于宫中,待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连袂途经玄武门时,乱箭将其射死,然后顺利登基。
在这“家天下”的时代,爵位由谁继承,关键得看瑞激的态度。
继承权花落谁家,在这事上,瑞激随时可以翻手为云覆水为雨,几乎就是他想立谁为继承人,谁就是继承人,一点不含糊,真正是高下由心,一言九鼎。
让科日图揪心的是,自己色授魂与的口花花一通,瑞激突然冷淡的态度,让他如坐针毡,有种过往往种种努力一朝成空大难临头的切肤之感。
更让科日图揪心无奈的是,瑞激还不能横遭变数,突然暴毙而亡,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就像历代王朝终将削番一样,如果瑞氏家族的当代掌舵人,有生之年没有顺利交接权力,轰然倒塌,那与皇室权贵如葛绕藤的关系瞬间也会崩塌,一纸圣旨立马就会飞出紫禁城,皇室趁机就会褫夺先皇曾经永诺世袭罔替的爵位。
这是一个家族不能承受之重。
老父亲已经因为自己一句没有深浅的口花花,耷拉下个糨糊脸;如果自己真的把徐惠办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那悲催的后果。
心潮跌宕起伏的科日图,福至心灵的想起那个“摸色”的贼,纠结的老脸如菊花般绽放。这是他三十年铁腕弄权的生涯中,唯一放过的一个罪犯,有点传奇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