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和亲

第十一章 和亲

卓小娅搬着早饭进房,脸若小花猫,发丝上还散发着缕缕烟火燎焦的痕迹气息。

“小娅,难为你了。”华铁眉虽然有些怜惜,但依旧本着能送温暖送温暖,能送祝福送祝福的心态,呵呵笑道。

卓小娅端上饭莱,笑个盈盈的道:“没事的,就是条件有限,不知道饭莱好不好吃,合不合你胃口。”

华铁眉端起一碗热乎乎的粥,一边呼呼的吹气,一边呼噜呼噜的喝粥,接连吃了好几碗。

卓小娅一边盛粥,一边笑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小心别烫着呛着。你这身体刚刚好点,悠着点喝!”

“你也吃点粥吧,天寒地冻的,暖暖身子。”

华铁眉诺诺连声,连吃五六碗,眼见得盆地渐光,始讪讪笑着起身,替卓小娅盛好一碗,递过去道:“这一路你心情郁结,也没好好吃几口饭,人是铁饭是钢,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话音未落,就见沈子琛蹦蹦跳跳的蹿进来,气鼓鼓的撅嘴道:“好一对温馨的小儿女,华铁眉,你勾搭大嫂,要不要脸!”

“啪!”

卓小娅脸色瞬间鲜红欲滴,倏闻豁琅一声脆响,刚刚接在手中的碗啪嗒一声跌在地上。热粥四溅,烫在三寸金莲之上,痛得她连连跺脚,弯下身去。

华铁眉狠狠瞪了沈子琛一眼,脸色一沉,顾不上发火,抢步上前,就着脸盆绞把湿手巾。

几名跟随在后的家奴,见沈小姐气愤愤的嚷叫一声,连忙跟着不三不四的嘲讽不停,个个摩拳擦掌,专候动手,以显忠心。

“叭!”

偏殿内再起一声惊响,那是一名脖子粗壮的家奴发出的。

他在空中抽动一下马鞭,冷笑道“娘希皮,胆敢惹小姐不高兴,吃老子一鞭!”

马鞭刚刚挥起,泫然欲泣的沈子琛娇小的身影一闪,已经欺身来到的他的面前,一个巴掌狠狠的掴在那名家奴的脸上!

“滚!你们都滚!”

沈子琛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那些家奴惊慌的看着自家小姐一掌掴得忠心耿耿的奴才趔趄着跌倒在地,鼻血横流,知道拍错了马屁,不知这大小姐又在转什么小儿女心态。慌忙上前搀扶起,讪讪笑着离去。

“卓姐姐!人家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气愤华铁眉这个王八蛋,你喂他奶,他居然真的敢喝!怎么就真的喝了呢?”

眼圈乌沉沉,一看昨夜就没睡好的沈子琛,神经兮兮的呢喃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卓小娅喂华铁眉吃奶的情景,心里没来由的就酸酸的、恨恨的,一夜辗转反侧,天刚亮,就忍不住跑过来看个究竟。待看到华铁眉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居然还给卓小娅舀粥,她就有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忍不住出言相讥。

如今见闯了祸,反倒手足无措,感觉就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事后才着急慌慌的,又想要个办法补救。

沈子琛抢步上前,弯下腰去,趴在地上,掘起小屁股,嘬着小嘴嘴,对着卓小娅的烫伤的金莲小足一边呼呼的吹凉气,一边愤愤不平道:“姐姐,华铁眉那个大笨蛋居然吃你的奶,真是个禽兽!”。

华铁眉原本怒气冲冲的绞好湿毛巾,闻言一怔,想明白其中的缘由,怒气不翼而飞,悻悻上前,膀子一扛,将沈子琛扛过一边,不由分说抓起卓小娅的金莲小足,褪下鞋袜,只见脚脖子和脚面已经烫起血泡,心中万分怜惜,用湿毛巾轻轻的擦拭。

扭头狠声道:“沈子琛,我们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好歹也传授你一招半式,无师傅之名有师傅之实吧!你就是这样回报授业之恩的?就是这样对待你师母的吗?”

惊闻“师母”两字,卓小娅脸蛋更加娇艳欲滴,慌忙挣脱而起,红着脸喘丝丝道:“你别瞎说……”

沈子琛闻言,奋的欺身扑向华铁眉,嚷嚷道:“卓姐姐,我替你撕掉这混蛋占偏宜的嘴。”

华铁眉连忙闪身躲过,没料想这一用力,本没痊愈的伤势又有些吃痛,眉峰一皱,龇牙咧嘴的道:“沈子琛,你这是弑师,是欺师灭祖!”

毕竟都是少年心性,翻过1897年冬至这一天,华铁眉也不过17岁;而卓小娅也就比他大了两个月;沈子琛更小,才15岁。

三人嘻嘻哈哈的一阵纠缠,终因华铁眉的告饶结束,瞅个空隙,闪开沈子琛张牙舞爪还要纠缠的样子,溜出了偏殿。

华铁眉站在古色古香的偏殿台阶上,举目一望,望着断壁残垣的广场,只见一众镖师和伙计正在收拾帐篷,却没有望见高亚白的身影,但见王昭君的汉白玉石雕的残破塑像矗立在正殿前方。

那玉臂上缭绕的丝带有腾云之状,整个石雕塑像有唐代飞天仕女的风姿,面对伊人石像,不仅想起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别怨恨曲中论。

燕支长寒雪作花,蛾眉憔悴没胡沙。

古代和亲政策,虽然以佳人为祭品,改善了封建关系,使得偏安中原鱼肉百姓的王朝获得了短暂的边疆安宁。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没有中原佳丽进入游牧民族的帐篷,逐水草而居的牧人可能永远沉浸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游牧狩猎生活之中。她们张扬着中原女人体内圣洁的生命之火,又将这火传递给草原汉子。他们终于感到生命中增添了一份大公鸡踩麻雀般的征服欲和愉悦精神——侵略如火的征服欲更加浓烈了。

这就像老板和官员办公室的美貌女秘书一样,因为她们的存在,功成名就就有了更加实际的内涵和动力。

华铁眉一个人慢慢的挪动着步子,走向哪尊塑像,原本有些艰涩趔趄的步伐渐渐迈得沉稳坚实,迎面扑来的风有着清凛的气息,卷动的雪花扑打着箭衣的下摆。

他踩着洁白的雪,喷吐着粉红色的雾,围绕着昭君之像转了一圈,短短几百步的饭后踱步,他能清晰的感到祖宫内那枚灵珠源源不断的涌动着磅礴的生机,令他的精气神不断的提升。

华铁眉走动片刻,顺着汉白玉石雕身后的石砌磴道,缓缓走向气势依旧巍峨的正殿。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站在殿前踌躇不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精明的沈三爷。他也没想到日本人这么快追上来,毕竟先前加入驼队,倒底是存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思。

“状元的拳、探花的脸、榜眼的剑!曾经以一手惊采绝艳的剑法轰动京师的新科武榜眼,到底是废了,昙花一现,令人扼腕叹息。”

这是胡竹山的声音,从大殿内隐隐传来:“高镖头,你这是何苦呢?东家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高亚白坐在大殿口的椅子上,他已经坐了一个清晨,坐得身子凉森森的,不得不跺着脚让身体的血流得快一些:“沈三爷不出来,我就不走了,我高亚白自他出山时就保这路镖,十年的交情,难道就不能为我兄弟谋一线生机?”

大殿新挂的帘幕后,诸十全披着棉袄,拿着一盏铜镜,左右端详,掠掠鬓角,红唇夺目。

这位能够把男人魂灵勾住的女人,拥有水汪汪的两只眼,亮晶晶的一张脸,一举一动着实动情妩媚。但到底有些意兴阑珊,两鬓蓬蓬松松,连簪珥钏环亦未齐整。

拥被而卧的沈三爷听见动静,拥被而起,抬头看视,见诸十全满面凄凉,拽住她手陪笑道:“十全,昨夜睡得还好?”

诸十全摔脱袖子,攒眉道:“不要碰我,反正妾身不干不净,也不知你安的什么心,难道把我娶进门就为没事找个人陪小心?”

沈三爷干笑两声,不再说话,自个讪讪起身。招呼小厮进来,揩面漱口,收拾停当。

诸十全倒底是窑子出生,凝眉半天,也就回过神来,笑着坐在地铺上,装好一口水烟给三爷吸。

沈三爷侧身伸手要接。诸十全媚眼如丝道:“不要嘛,人家把住你吸!”

就势歪过身子,靠了过去,把着水烟筒凑到嘴边,沈三爷一口气吸了,耳听得外边高亚白高声嚷嚷。

气氛重归融洽,诸十全呵呵笑道:“这高镖头在帘外乍乍呼呼的,三爷,你倒沉得住气。”

沈三爷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水烟,喘了口气,闭目思索半晌,猛然起身,掀帘而出。

他大步跨入前殿,眉头紧锁,望着高亚白,不笑,不打招呼。

高亚白知道,沈三爷故意把自己晾在一边,有他的道理。但为了兄弟,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腆着脸了。

“你是来说华榜眼的事?”

沈三爷坐到椅子上,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手在几案上重重一擂,加重语气道:“华榜眼携女眷随行,我们欢迎之至,但他招惹了日本人,日本人能灭了卓家,能逮走当朝御药房三品管事的儿子,就能灭了我沈家,你一而再再为三的为难三爷我,难道我就好受吗?”

高亚白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一席话突然说不出口,舌头硬而且沉,像块铁,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三爷也没打算听他唠叨,摆摆手,呵呵笑道:“下去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吧!十年护镖,你我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别说三爷我不体谅你一片至诚,竹山你去倒腾出两匹骆驼留下,亚白你就留下两名镖师照顾他二人吧!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高亚白没奈何,道声谢,拱手退出,突然看到华铁眉站在大殿前,不由惊喜万分道:“铁眉,你醒了,我正打算去看你呢!”

华铁眉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道:“高大哥,我没大碍,休养几天就能缓过来的。”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命大福大,肯定会没事的。”

高亚白连道三声好:“兄弟,情况你都知道了吧!干脆在此将养几天,待身体好了再上路。”

骆队开拔,身着云纹状披肩,腰悬朴刀的陶氏昆仲,牵着两匹骆驼留了下来。

高亚白哈哈大笑,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刚毅至极,声音远远传来:“陶云甫你们两个王八蛋,要是华铁眉上任途中出了任何差池,老子将你们两个阉罗!”

骑在马上的沈子琛频频回头,北风凛冽,娇滴滴的脸越显红白,着实可怜可爱,尽显小女儿离别闲愁,多有不舍不忿之状。

老大陶云甫嘿嘿一笑,点头就是。

老二陶玉甫不干了,扯开喉咙道:“高镖头,沿途官员不乏迎来送往,花酒不断,要是华大人死在女人肚皮上呢?”

华铁眉挺立在昭君石像前,望着离去的骆队,挥一挥手,原本还想整两句离别的话,闻言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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