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次完成任务，逍遥子都会带我去“女闾”寻乐逍遥。

“女闾”即是官妓的卖淫场所，逍遥子刚过四十，他仍然有这样的需要，但我宁愿再做副手，守在门外，保护他的平安。

我忽然觉得有些滑稽，一个第二古老行业的高手，来到这里，和最古老行业里的高手过招，谁才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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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

我躺在地板上，想起岚，想起九道山庄的那个曾经有三天隶属于我的女奴。

我甚至想起了古人。

我想起的古人是春秋时候的管仲，之所以想起他，是因为管子就是官妓行业的创办人，他通过女闾征收“夜合之资”，用这个方法来增加齐国国库的收入，这个方法简单易行，很快，女闾就像蒲公英一样，在各个诸侯国里落地生根。

也许，这世上会有很多男人会在饱暖之后，从心底里感激那位管子先生的奇思妙想。

管子是绝顶聪明的人，据说他为了帮助齐国打败楚国，巧妙地用了一个高价买鹿的方法，楚人中计，争相入山捕鹿，无心耕作，最后米价狂飚，楚国元气大伤，不得不向齐桓公臣服，所以齐桓公也成为了公认的春秋五霸之一。

我正在胡思乱想，一抹云彩从外头飘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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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斗篷扬起，如同一抹日边的彤云，衬着一张桃花般美丽的脸。

我呆呆望着她，只觉得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看，就算是她生气骂人的时候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态。

现在大姑娘就在骂人，而且骂得很凶。

她骂人的理由是因为女闾的主人不允许她住进来，但主人家当然也有自己的道理，毕竟这里向来只招待男宾。

大姑娘更加生气，她的脸庞也因为愠怒而通红。

我斜靠着栏杆，对这位云彩般的姑娘更感兴趣了。

大姑娘指着主人家的鼻子，道：“你不让我在这里睡，难道要我睡在大街上吗？”

主人家的脾气倒是不错，道：“或者你可以到逆旅问一问。”

现在大姑娘的手又指回自己的鼻子，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大王早就下了禁逆旅令，要住逆旅的话就要出示官家的公文，我有的话就不用住这破屋子了。”

我暗中叹了口气。

第一，我发现这位姑娘很喜欢指鼻子，无论是指着别人的鼻子或者自己的鼻子，她都很喜欢，这也许是因为她的鼻子很好看，手指也很雪白细嫩。

第二，这位姑娘样子聪明，但脑袋却明显不够好，看她身上的衣饰也很华贵，如果她肯拿出十倍的价钱，估计主人家早就网开一面了。

接下来主人家继续陪着笑脸解释，大姑娘却真的生气了，一巴掌打到主人家的脸上，这次轮到主人家不依了，不管怎么说，这里总算是官家的场所，又不是民间的私窑，怎能平白受此大辱？所以主人家捂着脸，一边嚷着报官，一边冲了出去。

大姑娘的脸上居然难得地露出一丝恐慌，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显然她捉不定主意，是继续留下来据理力争，还是先走为高？

就在这时，三个黑衣武士已经冲门而入。

我从地上站起，大姑娘却反而镇定下来。

不但镇定，而且勇敢。

勇敢的意思，就是说她出其不意地在最前头武士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看她的出手，大姑娘应该用过两天的时间来苦练武功，但以她这样的功夫，加上这样的脾气，居然就想行走江湖，岂有不吃亏的道理？

我马上从楼上跳了下来，先将自己挡在武士和大姑娘的中间，然后肩膀顺势借力，将前头的武士推得后退几步。

武士们向我怒目而视，我含笑而立，这时候那位大姑娘似乎终于懂得什么叫做后怕，将自己缩在我的身后。

接下来我将一块剔透通明的玉佩递给武士，道：“请向主人家好言相告，这位姑娘的住宿费已经支付。”

三名武士略一沉吟，向我恭身施礼，慢慢退了出去。

我觉得这一手做得漂亮极了，既保护了大姑娘，又显示了我的派头。

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头发经过修饰之后，刚好挡住了额角上的奴隶刺青，那几个武士也许已经将我当成某位寻欢出游的王侯贵裔。

我回过身，道：“如蒙不弃，你就住我的房间。”

大姑娘的大眼睛瞪着我，道：“公子你呢？”

“我？我习惯以天为幕，以地为床。”

大姑娘似乎觉得我的说话很得体，所以她的脸更红了，然后用一种细如蚊蚋的声音告诉我：“多谢公子，我的名字叫夏芸。”

于是，彩云飘入我的房间，而我就继续躺在门外的地板上，望着走廊上艳如胭脂的宫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