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从那年夏天开始,我每天都用剑刺向太阳。
早上的太阳从山峰升起,我用剑刺它,用我能够想到的动作去刺、去砍。
中午时候太阳就在头顶,将我的剑柄晒得烫手,我用布缠着剑柄,继续苦练。
傍晚的太阳沉向山谷,我挥动着我的剑,想将太阳底下的云彩削走,这样太阳就可以快些消失,我也就可以停止练习。
在那时开始,我就没有再见过天上的明月。
——每一次练完剑后,我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几乎连碗箸也捉不稳,饭后我倒头便睡,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边的曙光已经亮起,然后我又拿起了我的剑。
日复一日,岁复一岁,渐渐地我开始摸索出一些规律,手中的剑也没有了以往的沉重。
现在我又可以看到天上的明月,每天练完剑后,我不再疲倦得茶饭不思,反而觉得仍然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当我想再加练,刺向晚间的明月清风时候,逍遥子却制止了我,说每样事都应该有一个寸度,但我总有些疑心,他阻止我加练的原因,是不是他开始怕我,怕我的剑术会有一日超越他。
现在我逐渐抛弃了繁复的动作,专心练习击刺术。
当我一剑刺出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那一剑刺出的气势,我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这一刺用的是我全身的力量,就算我的敌人穿着四五层的盾甲,我的剑一样可以透甲而入。
◇◇◇
◇◇◇
◇◇◇
从我踏上隐鹤峰的那天算起,已经有两年。
就在这一日,逍遥子忽然说,他要带我下山,让我做他的副手,联手刺杀一个武功极高的恶人。
在我的斗奴生涯中,我的职责就是副手,主攻我守,主守我攻,这需要和主将有很好的默契。这一点我很有自信,过往的那段岁月虽然不堪回首,但我和斗奴的合作却几乎无往而不利。
逍遥子是杀手,当他从暗河脱离之后,他就是一个人独立独行,但很多时候一个人往往很难完成任务,我认为这就是逍遥子教我武功的原因,我甚至怀疑,虽然我替他拨出背上的箭镞,但他的武功可能也已经大打折扣。
我没有迟疑,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然后拿起那柄陪伴了我七百二十个日夜的剑。
长剑入鞘,收起了它的光华。
我相信,当我拨剑的刹那,就是它光华再现的时候。
刺杀的计划简单而有效。
逍遥子坐下来,与我们的猎物面对面谈判,而我就绕到后屋,隔着一堵土墙,将我的剑刺入去。
隔着墙,我可以清晰地听到逍遥子和猎物的对话,我相信猎物正留意着面前的逍遥子,担心他会突然发难,但猎物怎样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危机就在他认为最安全的背后。
墙厚三尺,严格按着城墙的夯土规格建制,不但有厚实的粘土,更有坚固的纴木为骨,但我没有迟疑,一剑刺了过去,就像刺向初升的太阳。
夯墙被我的剑刺倒,我们的猎物也倒在我的剑下。
◇◇◇
◇◇◇
◇◇◇
月夜。
一轮圆月就在我的身边,闪闪发光。
——明月在天,又怎会与我近在咫尺?
我潜伏在船底下的水里,一动不动,明月的倒影就在眼前,仿如随手可得。
扁舟一叶,划破了四野的宁静,也揉碎了水中的月影。
我的新猎物一身玄衣,整个人已经与夜色混为一体。
他就在江面上与逍遥子格斗,就在他身形凌空,与逍遥子错身而过的时候,我从水中跃出,如同刺向正午的曜阳。
我的剑笔直地刺入猎物的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