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落日照鄢城。

这里曾经是楚国的别都，也是拱卫楚国都城的军事重镇，鄢郢之战，白起水淹围城，楚人精心构筑的防线土崩瓦解，国都也被迫东迁，以避秦兵锋芒。

那场大战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现在楚国已亡，秦朝新立，战争的伤痕似乎也已经淡去。

城外的荆山层峦叠翠，我告诉夏芸那里就是“和氏璧”的故乡，但她却心不在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总是在打量着马车外的横街窄道。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寻找黑衣武士的身影。

也就是说，她虽然有了我的种，但仍然时刻想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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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夏芸那辆奢华的骈马高车早已被我沉入湖底，现在我驾着一辆很平凡很普通的马车，了无声息地驶入一座灯火通明的庄院。

主人的名字叫王桐，他的衣服华贵而光鲜，正和这座宏伟盛大的庄院相衬，但当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突然跪了下来，吻我的脚。

我承受着他的礼节，好像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六七个侍女围着我更衣梳发，就在转眼之后，我已经由一个赤贫的奴隶变成翩翩俗世的公子。

夏芸在旁边吃惊地望着我，就像在看着一幕神话在她眼前上演。

我摆了摆手，那几个侍女将夏芸送入内堂，偌大的庭院就只剩下我和王桐。

“我已备了最好的车马，公子几时出发？”

我望着铜鼎上升起的烟云，道：“时光紧迫，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王桐望着内堂，慢慢道：“主母呢？”

我叹了口气道：“她身怀有孕，所有的事，只能靠你操持了。”

王桐道：“我会。但公子此行凶多吉少，倒不如留下来，静待更好的时机。”

我摇了摇头，道：“事关家族尊荣，我不能再等。若我真有不测，希望你善待我的儿女，就像你当年抚育我那样。”

王桐再次跪下来，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落到地上。

我仰起头，让我的泪水流回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