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

壁炉透着熊熊的火光,将寒意渐浓的深秋换作融融的春色。

夏芸换了一身轻软的的襦袍,慵懒地躺在锦褥上。

也许是初为人母的缘故,她变得很容易疲劳,但她的肌肤却散发出一种晶莹的光泽。

我端了一盆热水,用丝巾温柔地为她抹拭手足。

自从她怀孕之后,我已很久没有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夏芸不禁瞪着我,她的眼神有些吃惊,也有些害羞。

“你想干什么?”夏芸的声音细如蚊鸣,她的脸上已泛起红霞。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离别之前,我想尽一点为父为夫的责任。”

夏芸突然推开我的手,大声道:“你一个应当凌迟处死的奴隶,有什么资格做别人的父亲!”

我站起来,道:“我不是奴隶。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过王侯般的生活。”

夏芸的笑声变得十分刺耳,道:“天坑一定是从前某个帝王的陵墓,你的宝藏和财富全部不过是偷回来。”

我头脑里一阵热血上涌,捉着夏芸的手臂,大声道:“胡说,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属于我的家族。”

夏芸道:“你根本就是奴隶,你的额上有九道山庄的刺青,这就是证明。”

我冷笑道:“两年之前,九道山庄已经不复存在,他的主人也已经葬身火海。”

夏芸呆了一呆,道:“就算山庄被毁,但奴隶仍然是奴隶。”

“你不肯说你的来历,是因为你担心说出来会令你的家族蒙羞,”我慢慢放开夏芸的手,道:“同样地,我卖身为奴,也是为了复兴我的家族。我忍辱负重,就是要仿效当年的勾践,假以时日,我必定会让我的家族重新获得天下人的尊崇。”

夏芸望着我,脸上的神情变得将信将疑。

我将视线从夏芸的脸上移开,缓缓道:“我希望你明白,虽然我用暴力占有了你,甚至强迫你为我生儿育女,但我的家族,还有我的身份,绝对不会辱没你。”

夏芸的胸膛在起伏,显然她的心中也在挣扎。

“明天,我就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凶险重重,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回来。我告诉你这些事,不是祈求你原谅我,而是希望你不要带着心底的恨意,让我们的孩子在痛苦和屈辱中成长。”

夏芸忽然战抖起来,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王桐会照顾你。在你生下儿女之后,如果你仍然要走,你可以走,我说过,天坑的宝藏会全部属于你。”

夏芸失声哭了出来。

“但我希望你会留下来。像天坑那样的宝藏我共有十处,如果你留下来照顾我们的孩子,每隔五年,你就可以拿多一份宝藏,如果你能够留满四十年,那我所有的宝藏都会全部属于你。”

“你是说有十份宝藏,但按你的算法,你的宝藏就算全部给我,那也只有九份。”

我的牙关在咬紧,缓缓道:“因为有一个人,她欺骗了我,已经拿走了其中一份宝藏。”

夏芸瞪着她的大眼睛,道:“欺骗你的人,一定是个女孩子,她漂不漂亮?”

我叹了口气,道:“她的脸和身体永远都是脏兮兮的,我根本不知道她长得漂亮还是难看。”

“但你对她的感情却很深。”

“她叫岚,是九道山庄的女奴,也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很多人都以为她已经摔下死鸟谷,实际上,悬崖下的遗骸并不是她。”

“为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九道山庄不但有最大的斗兽场,而且它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迷宫,很多人想从那里逃走,但无论如何却转不出去。”

“我也听说过,我从家里逃到江南游玩,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闯闯九道山庄的迷宫。”

“世上没有逃不出去的迷宫,九道山庄里外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年轻英俊的车夫,他拐带了主人家的歌姬宠妾,从迷宫逃了出去。”

“那一定是个很浪漫的故事。”

“事实的真相却不是这样,真正逃出去的是岚,在死鸟谷里的遗体,其实就是那个准备私奔的小妾。”

“为什么?”

“九道山庄的日子只能用黑暗无光来形容,唯一令我觉得欢愉的就是岚,后来她有了身孕,所以我一定要将她带走。”

“你有办法逃出去?”

“逃出迷宫的方法我很早就已经知道,但我一直留在九道山庄,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当时的情势很紧迫,我必须先将岚送走,幸好我在九道山庄并不是孤立无援,很早之前,我的一个朋友已经用车夫的身份混入九道山庄,他按我的吩咐,勾引了一名歌姬私奔,就在死鸟谷,我让歌姬换上岚的衣服,再往她手中套入岚的银镯,然后就在悬崖边,我将歌姬推了下去。”

夏芸惊叫了一声。

我的思绪仿佛回到两年多前,自言自语道:“在斗兽场上,流血和死亡是经常的事,在那里,杀戮是为了让自己生存,但杀死歌姬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真正杀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很快就遭到了报应。”

“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按我原本的计划,车夫会将岚送到王桐这里,让她一边养胎,一边等我回来。但当我从九道山庄回来,我才知道岚根本没有来鄢城,而我答应给她的宝藏,还有那个车夫,也和阿岚一起失踪。”

“看起来,你杀了车夫勾搭的歌姬,车夫就带走了你的女人,然后将你的宝藏也一并取走。”

我再次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一次的耻辱和失败让我毕生难忘。

在逍遥子燃起熊熊大火将九道山庄焚毁之后,我曾经来到死鸟谷的悬崖边。

当时我并不知道岚和车夫已经背叛了我,我对着空山冷雨默默垂泪,是为了悼念我失去的纯真,也是为了祭奠那个无辜的女人。

毕竟,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而我所杀的,又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这绝对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事!

人生在世,总会做一些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只不过,当你埋下的是愁苦的种子,又怎能期望它开出甜蜜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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